《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8、第八章

　　陈云栖觉得自己真有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意味，不由得托了托脸表达了自己的无辜，吴景湛道，“这是江家三小姐的女儿陈云栖姑娘，今日受我邀请过府小叙，顺带来看看你。”
　　“我并不认得她，她为什么要来看我？”吴景沅的目光停在了陈云栖的脸上，“而且她并未盘发应该尚未出阁，如此不合礼数吧。”
　　姐妹，好问题，你这两个死亡质问我真一个回答不上来。陈云栖在心里默默吐槽，吴景湛道，“葵小姐对我有恩，有恩报恩也是礼数。”这句算是解了围，不过这吴二小姐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着实让她觉得有些牙酸，甚至想让她鸽掉对诸葛聿的承诺顺带好好劝劝他换个人喜欢，吴景沅也默认了这个说法，道，“那你别站着了，坐。”
　　“多谢二小姐。”她赶紧坐下，吴景沅道，“既然你是哥哥的朋友，喊我景沅就好了。”
　　“那你喊我阿葵就好。”她赶忙道，“听闻你病着，所以这次过府也给你带了些滋补品，还希望你早日康复。”
　　“不是大问题，我好了很多，你大姨母的婚礼我纯粹就是不想去，还难为你过来看我一趟。”吴景沅说话非常不委婉，陈云栖心想你不想去这句完全可以不说啊，而且幸好自己面上会装，不然两个直性子在这里说话迟早有一个得先被气死。她扯出一个微笑，道，“听闻你病着，所以来看看，可曾好些了？”
　　“还不就那样。”吴景沅不以为意，“只是着实闷得慌，想出去也去不了。”“你还说呢，你还不是在端阳节出门的时候穿的少了才惹了风寒，夏日炎炎风寒难愈。”吴景湛皱眉训斥，她的劲儿上来了，“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某个人不也是光顾着和姑娘们逢场作戏，留我自己一个人逛。哎算起来每年都是些那个活动，吃喝玩乐的东西我也早就腻了，还不如不去。”看着这兄妹俩针锋相对陈云栖意念扶额，不过这话也让她有了点主意，于是她道，“不如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逛逛，我知道扬州城不少好玩的地方。”
　　“此话当真？”吴景沅立刻坐了起来，“若当真，明日便可以。”“那好，明日我再来找你，你同我出去逛一逛。”陈云栖笑道，吴景湛咳嗽了一声，“景沅，你身体没好全呢。”
　　“早好了，还不是想让你回家看看。”吴景沅没好气道，“若不是阿葵过府，你怕是等我下一次病了的时候还没回来吧。”“景沅。”吴景湛的语气沉了沉，陈云栖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兄长还有些事情要聊。明日见。”
　　她这话给吴氏兄妹一个台阶，吴景湛就坡下驴，二人刚离开屋子，那桃花羹送了上来，陈云栖顿了顿，道，“好像已经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了。”“是啊，这桃花是春日摘下用冰冻着的，如今也不是非要按时令吃的。”他解释道，“葵小姐不妨试试。”“不用了我不太爱吃甜食。”她赶忙推辞，他却让人拿食盒装了一定要她带走。二人重新回到了水榭，吴景湛的语气有些软，“葵小姐见笑，景沅的性子有些尖锐。”
　　“湛兄不常回来吗？”她想也不想开口道，却又觉得有些失礼，没等她把话收回，他道，“我忙，顾不到她。景沅很少有同龄的朋友，若是葵小姐能与她做朋友就好。”
　　她突然觉得带着目的来的自己有些不好，因此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耳垂，道，“答应二小姐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那明日就拜托葵小姐了，所有的费用我出了。”他笑了笑，她却道，“诶，不用，我又不是付不起。今日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湛兄也早些休息。”
　　“葵小姐也早些休息，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安。”他如是道，陈云栖喊上诸葛聿，吴景湛喊来下人送客，目光却一直停在二人的背影上。
　　“阿聿，阿聿……”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影不知从何处现身，道，“有什么问题吗公子？”“小丫头今天带来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个小厮。”他目送着陈云栖的身影越来越远，“衣服并不合身，双手虽然粗粝有伤口但是并不是干活会留下来的痕迹，指节和掌心有硬茧，指节的硬茧来自于写字，小丫头手上也有，掌心的硬茧应该来自于习武。最重要的是他束发的纶巾十分贵重，百密必有一疏。我猜，这丫头带来的人，应该是诸葛家的二公子诸葛聿。”
　　“葵小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看来不是小丫头对景沅有兴趣，是这个小子了。”吴景湛勾了勾唇，“明日二小姐出府，派人盯紧了。”
　　“那那件事，要不要告诉葵小姐？”
　　“这丫头是个人精，空穴来风的事情她不会信的，等等吧。”他看着桌上放着的桃花羹，道，“把这个用食盒装起来，送去倚红楼吧。”
　　兄友弟恭的戏码在陈云栖离开后自然也落了幕，吴景湛疼爱吴景沅是真的，但不想对上妹妹这张嘴给自己找罪受也是真的。此刻陈云栖和诸葛聿上了轿子，诸葛聿捶了捶腿，道，“这一下午可累死我了。”“行了，本来说今天就把她骗出来的，不过明天也没差太多。”陈云栖道，“我见着你魂牵梦绕的姑娘了，虽然以容貌论人并不好，但我还是深刻怀疑是不是端阳节的太阳晃了你的眼睛让你产生了幻觉。讲真的你要说她的哥哥如仙子你是对她哥哥一见钟情我都觉得比你对她一见钟情靠谱。”
　　“葵姐姐，不带你这么打击人的。”诸葛聿扁扁嘴，她叹了口气，“你最好是没认错，不然白费了姐姐这么大的力气。”“那明日我还扮成小厮吗？”他问，她摇头，“这倒是不用了，你明日和我装偶遇就行了。”
　　“那你明天打算带她去哪儿？”
　　“吴家二小姐什么没见过，当然是去新奇的地方。”她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去画舫啦。”
　　“画舫，那不就是……”他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敲上了他的头，“这当然是好去处，扬州十二画舫说白了就是玩乐中加了几分风月，瞧你想到哪儿……”她突然就不说话了，伸手扯了扯他的发带直到完全解开，他叫了一声，“葵姐姐你轻点儿。”
　　“不是嘉笙没给你找根低调点的发带？”她拎着他的发带，问，他挠了挠头发，“没啊。”
　　“这丫头，少吩咐一句都不行。”她把发带丢回去，“这下完了，吴景湛肯定是发现了，比我还能装，面上一点儿没看出来。”“发现什么？”他还没明白，她突然暴躁，“蠢死你算了，被他看出来明日他必然要多派人跟着了，还好我明日选的是画舫，只要包了场就能避人耳目，总之还是小心为上啦。”
　　人在暴躁的时候总是说不出好话，而陈云栖暴躁的点是自己的一时疏忽让对方棋高一着。诸葛聿有些委屈，她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
　　提着桃花羹她回到了房中，家中无长辈她直接在房里吃了晚饭。嘉笙说江林苏让她回去看看江西昌，她计划着上午回去下午出去。下人收拾碗筷的时候打算把食盒也拿出去，她喊了一句别动。
　　那桃花羹搁了不少蜂蜜，她喝了一口只觉得甜的牙疼，可还是小口小口吃着。她想起了诸葛肃，三年了，他们已经三年未见了，她知边关苦寒却不知他的冷暖，这三年里她的相思快要满的溢出来，却也不知他是否如自己想念他一般想念自己。
　　三年前，他告诉自己匈奴不灭何以家为，毅然要去边关参军，而她为了赌气证明自己不会一直等他，去了白鹿洞书院读书，离开了满是他们回忆的扬州。她突然觉得甜蜜的桃花羹调节了她心头的酸涩，汤水里是她皱眉的脸，她放下了碗，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送她这碗羹的人。
　　吴景湛，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扬州，或者江南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包括自己的小聪明。或许因为诸葛肃，她对他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却又不得不承认，那惊鸿一瞥确实难忘，对着他，竟有些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之感。
　　那碗桃花羹就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还剩了小半碗，蜂蜜落在桃花瓣上晶莹动人，却也仿佛女子凝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