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31、第三十一章

　　“对了，额尔敦这几日上课魂不守舍的，被夫子训了好几次。下了课也是游魂一样，前日和疯了一般就和院里那几个纨绔打了起来，没打多久很快就被人拉开了，结果昨日人家就闹到院里来了，非要把额尔敦抓去见官。院长出了面又以书院的名义赔了好些银两，那些人还不罢休，当众打了额尔敦三十鞭子这事儿才算结。”黎羽幽幽道，萧允泽问，“那那些人受了多严重的伤？”
　　“额尔敦一个人打一群人，占不得什么便宜。大夫来看过就是些擦伤和瘀青，估计他们没想到额尔敦会还手咽不下这口气吧。”她猜测道，然后语调同情道，“不过那三十鞭子我瞧着真真的，都是下了狠手打的，院中夫子怎么求也没有用。他不躺一两个月怕是好不了。”“一顿皮肉苦好过牢狱之灾。”萧允泽道，她不高兴了，“喂，你这么说就有些过分了。”
　　“好了羽儿，阿泽说的是实话，只不过这实话不好听罢了。”陈云栖出来打圆场，“你去瞧过额尔敦没有？”“还没去，打算等你们回来一起去的。”她看了萧允泽一眼，陈云栖倒是心领神会了，道，“好，我们这菜挑些没动过的给他送过去，阿泽那边有金疮药和白药，带一些过去就是了。”
　　“金疮药是治刀剑伤的。”萧允泽道，“病中之人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一会儿还是去饭堂打些清淡的粥食小菜去比较好。”
　　三人讲定，萧允泽把药给了她们提着食盒去了饭堂。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以后，陈云栖回屋把东西放好，二人便去额尔敦所住的院中。额尔敦住在普通的学舍中，院中晒着大堆的衣物。黎羽敲了敲门，“额尔敦，我是黎羽，我和云起来看你了。”
　　房中传来了一阵窸窣之声，然后响起了对方病弱的声音，“我在病中，黎兄云兄请回吧。”
　　“你这声音这么虚弱，从昨天到现在吃饭了没有，伤的这么重有没有人给你上药啊？”她不依不饶，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最终似乎放弃了挣扎一般，道，“那二位请进吧。”
　　她推开门，陈云栖紧随其后。屋中拉着厚重的帘子，除了他的床铺其他三张床空空如也。空中还弥漫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黎羽把帘子拉开，道，“青天白日的你拉什么帘子，室内黑漆漆的。”
　　阳光突然照进昏暗的屋子里有些刺眼，却也看清了屋中的陈设。确实空了三张床，地上散落了一堆的碎纸。陈云栖把药放下，“你同寝而居的人呢？”
　　“夫子让他们暂时搬走了，不要打扰我养病。”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加上带着北漠的口音，几乎要分辨好一阵才能听清他说话的内容。黎羽搬了张凳子坐下，道，“云泽去给你买吃食，你且等一等。”“多谢三位这些日子对我的帮助，额尔敦没齿难忘，必然报答。”他道，陈云栖道，“我们不需要你报答，你把伤养好才是。这游学生活也不尽如人意，来年放假了你便回北漠去吧，娶妻生子也很好。”
　　“娶妻生子……呵。”他的喉管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轻蔑的叹息，搞得二人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是应该问不该问。彼时萧允泽正巧敲门进来，额尔敦道，“云泽兄。”
　　“嗯，来看看你。”他进门拖了张凳子把食盒放下，把菜一字摆开，“都是些清淡的，你多少吃一点。”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陈云栖，示意她喂。陈云栖瞪他：你为什么不喂？萧允泽回瞪：你不觉得一个男人喂另一个男人吃饭很恶心？她继续瞪：那你怎么不让羽儿喂？他投过去一个理所应当的神情：你说呢？
　　好的算你赢。二人一番眼神交流后陈云栖认命，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了额尔敦的唇边，道，“来，喝点粥。”“怎么能劳烦云起兄……”他有些诚惶诚恐，她道，“你这个样子怎么自己喝，快点张嘴。喝完了云泽给你上药。”
　　这事儿没办法女子做，陈云栖摆了萧允泽一道他也无可奈何，黎羽不高兴了，“为什么我没事儿做？”“那你来帮我夹菜。”陈云栖道，她高高兴兴拿着筷子过去了。没什么话说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尴尬，陈云栖让黎羽找个话题，她心领神会，道，“额尔敦，你这一地都是什么，你同屋之人搬走的时候不知道收拾一下吗？”
　　“是我昨夜撕的，和他们无关。”对方淡淡道，“是娜布其的信和画像，她说她要嫁给那个东黎人了，给我寄了喜帖让我回北漠去。”“是那个教她东黎文字，替她画像的东黎人？”陈云栖问，黎羽却尖叫起来，“这女的怎么这样？”
　　“或许我早该知道的，从她的信大半篇幅都是那个东黎人开始。”额尔敦的笑容有些凄楚，“也对，她和我从来都缺了一纸婚书，既然没有板上钉钉，我何必自作多情……”说着说着他语气激动起来，那口粥卡在了喉咙里开始剧烈咳嗽，陈云栖也不管喷在手上的热粥赶紧放了粥碗去倒茶。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也不知道是何时煮的，黎羽拿了帕子替她擦手，萧允泽接了茶杯把茶水喂了下去给对方顺气。她叹了口气，知道额尔敦这个样子怕也是不想喝粥了，道，“阿泽，给他上药吧。”
　　三十道鞭痕纵横交错，看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黎羽捂着嘴，陈云栖弯腰收拾着那些纸片，那个女子最开始写的北漠字，那些纸张都皱了，看得出额尔敦展开抚摸过很多次。后来写东黎字，歪歪扭扭的，那张喜帖就落在床下，她一张一张拾起来，然后脸色一变。
　　她把所有的喜帖碎片捡起来很快还原出来了原貌，紧接着她深吸了三口气，道，“额尔敦，我问你，娜布其要成亲的对象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在剧烈的颤抖着，额尔敦几乎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名字，“诸葛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