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30、第三十章

　　乡试一直持续到八月十七号，出考棚的时候有人欢喜有人忧，陈云栖出来的早，站在门口等了会儿萧允泽。二人汇合以后彼此嫌弃了一番对方身上的味道，决定先回客栈沐浴更衣。陈云栖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萧允泽敲了敲门，道，“你好了没？”
　　“好了。”她起身去开门，结果他头发也是湿着披散着的，不由得道，“你急什么，咱们头发还没干。”“饥肠辘辘，必须吃饭。”他理所当然道，“对了，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城门关闭，回去得明天了。”
　　“考完了就不急在一时了。”她道，“你考得怎么样？”“那必然能进会试一路到殿试。”他坦然道，“别告诉我你不能，策问那句‘治大国如烹小鲜’我之前才给你讲过。除了这个没别的能难倒你了吧。”“我自然能，至于继不继续考那就是我的事了。”她道，二人下楼找了张桌子坐下，他看也不看道，“炒一本。”
　　“你疯了这些菜全要？”她瞪他，他按住她，对小二道，“这样，一半儿菜你今天给我上，还有一半儿明天装好给我带走。至于怎么分配是你们的事。钱我先付，对了，再上两坛好酒。”
　　说完了他才转头对她道，“你慌什么，又不是没钱。”“又不吃完点这么多干嘛？”她柳眉倒竖，他翘起腿，道，“敞开吃，今日当提前庆祝咱们金榜题名，明日算贺你及笄之礼，待会儿我再替你拿簪子去。”“你可不能送我簪子，男子送女子那叫结发簪，我可不和你结发为夫妻。”她赶紧道，他道，“放心，是小黎送给你的，她定我拿。”
　　如此她才放了心，菜上的极快，二人把酒言欢好不自在。酒饱饭足以后萧允泽出门赶在宵禁前把东西拿回来，她在院中步行消食。夜来晚风起，桂花簌簌而落铺满了她的头发，她不自觉转了个圈想起来幼时和诸葛肃摘桂花酿蜜的事儿，那时候也是她的生辰，他们偷偷从宴席上跑出来，他自幼习武趁她不注意就窜上了院中的桂花树。她喊他名字时他开始拼命晃动桂枝，金黄色的小花就落满了她的头发和衣裙。她抬头看见他狡黠的笑脸，刚想生气他却从书上下来了，说阿葵真好看。
　　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彼时妾发初覆额，门前折花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他们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了。
　　她最早只跳舞给他一个人看，偷偷摸摸与他分享，然后他舞剑她舞水袖，情意绵绵迎合彼此。她折了桂枝做剑借由轻微的醉意回溯记忆还原着他的一招一式，笑靥如花。
　　“阿肃，我及笄了，我终于终于可以嫁给你了……”
　　她的话散在微凉的晚风里，最终无人可闻。
　　她不知道萧允泽就站在楼上看着她，神色复杂。他把手里的密报就着烛火烧掉了，做了和吴景湛一样的选择。
　　第二日晨起萧允泽雇的车就停在了客栈门口，店家把几个食盒放上了车，笑意盈盈让他们下次一定再来。陈云栖打了个哈欠，道，“他咒你考不上再来考呢。”
　　“这店的菜还不错，下次下山真能住在这儿。”他没搭茬，而是道，“今日不休课，待小黎下课中午吃就是。”“那酒只能晚上小酌几杯了。”她道，“这家的桂花酿很是不错。”
　　“桂花酿后劲儿大，她不是你不能贪杯。”他立刻道，她举起手，“好啦好啦知道了，殿下您管的好宽啊。”“我也只管我想管的人，旁人与我何干。”他斜斜看了她一眼，“行了，昨夜我没睡好再补会儿觉，看你也没睡好，你也闭目养神一会儿吧。”
　　她还想说话，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二人一路睡到书院门口，车夫喊了好几声才醒，下了车黎羽已经扑上来给了她一个熊抱，道，“小栖，我就知道你们是第一批回来的人，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她拍了拍好友的背，黎羽松开她递给她一个雕花木盒，道，“这是你生辰那日镖局送来的东西，说的还是给陈云栖，幸好当时是我在，你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入目是鸳鸯戏水的纹路，疏疏几笔一对缱绻的鸟儿跃然于上，她隐约知道是什么了，一打开是一支簪子和一对双跳脱。簪是一支翠玉簪，簪身是连理枝的纹样，背后用金线錾了一句诗：在地愿为连理枝。双跳脱上是缠枝莲纹，只是那莲花别出心裁用了并蒂莲。全是成双成对的美意，萧允泽在她身后道，“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那这是诸葛家送来的结发簪和双跳脱咯。”黎羽比她还高兴，甚至露出了些许的羡慕，“赶在你及笄那天送来，诸葛肃真是有心了。”
　　“只是他没想到我去参加乡试了吧。”她由衷的笑了，黎羽道，“看来你们好事将近啊，那我必然要从润州去扬州看着你礼成的。”萧允泽咳嗽了一声，“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说吧。你今日没课吗？”
　　“和夫子说我不舒服，没去。”黎羽吐了吐舌头，“反正夫子也知道我是装病是来接你们，他早习惯了。”“进去吧。”陈云栖也道，三人提着食盒和酒坛进了书院。在院中摆开餐盘，黎羽道，“看来你们在山下吃了不少好的。”
　　“也没忘了你啊，这不某人包了半个酒楼的菜端回来给你。”陈云栖努努嘴，萧允泽咳嗽了一声，黎羽面上一红，然后伸手，“对了，把我托你拿的东西给我。”
　　陈云栖抬起头，却见黎羽打开了那个盒子，露出一支精美的白玉簪来，那簪子上流云纹，尾端还刻了篆字的“云栖”二字。黎羽道，“早知道诸葛肃会把结发簪送来，我便不叫人做簪子了，这锦上添花之事着实没意思。”
　　她笑着抱了抱好友，道，“他的心意与你的不同，你这云纹我喜欢的紧，你最得我心。”“算你会说话。”黎羽皱了皱鼻子，二人相视一笑。三个人在院中边吃边聊，萧允泽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话会少很多，多数时间他只是含笑看着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眉飞色舞聊着院中的各种事情，而陈云栖却会时常把话题丢给他，活脱脱一个红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