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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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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城门口他终于说要去租车,二人打破了沉默恢复了交谈。与众人分别后他们一路朝着城南而去,只是她寄信的时候陷入了片刻的犹豫,邮局的人有些不耐烦起来,道,“这位小哥,你是寄还是不寄?”她如梦初醒决定不再犹豫丢了钱和信立刻走了,是生怕自己要后悔。萧允泽在车上等她,见她上来道,“果然是住在城西,距离最远最便宜。”
“毕竟人太多了。”
“白鹿洞书院好歹也是朝廷拨款设立的,每年还有那么多老板予以重金塞人,怎么可能没钱?”他道,她却道,“富人多,穷人也不少啊,学费不过些许肉条,食住学院包的,你这话倒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是啊,还是我不知疾苦。”“你是皇子,这些不存在于你的生活里,慢慢就会懂的。”她安慰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他承认自己是无情而冷漠的,毕竟出生天家所有人的本性都是如此,父子,兄弟,亲族,都充满了算计。民生疾苦是奏折里冰冷叠加的待处理事件,是《九州志》里茶余饭后所看之物,而非切肤之痛。陈云栖也应该是这般的,可身为女子她终是比他多了些柔软。
这个话题不适合再聊下去了,于是他点了下头,道,“你生辰这次只能在考棚里过了,八月十七才结,今年你及笄,如此倒有些草率。”“也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在考棚里过笄礼的。”她显然不在意,“待考完了买些好酒菜回去同羽儿共庆就是。”
“说起这个,我一会儿吩咐掌柜准备些干粮。”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身份文牒递给她,“书院不问来历出处,乡试报名亦只需籍贯姓名。夫子知我身份,因此报名时我用了你的籍贯。身份文牒是我托人做的,我二人是兄妹,扬州人,兵部员外郎云台之子孙。你放心,云台自兵部致仕后已员外郎的身份归扬州故里,唯一的儿子云之光八年前死在了北境战场。云老平时深居简出,见过他的人甚少,因此绝对不会漏馅儿。”
她发开文牒,画着她的人像,写着“云起”的名字,仿佛第二个自己。
行至客栈已入夜,二人吃过饭便各自去休息。八月的浔阳城亦是丹桂飘香,或许定在这个时节也是希望学子们攀蟾折桂。陈云栖本是什么都不信的,但是不自觉就在院中折了枝桂花放在了窗口的花瓶中,或许为求好意头,或许想起了什么人,不过这都不重要。
其实参加乡试的本应该先去参加院试以考取资格,但也有例外便是白鹿洞书院和国子监的三级学生可以直接参加,此二书院的分级考试比院试难度更甚,因此不算讨巧。一番搜身以查夹带后才可入考棚,一进去立刻锁门,陈云栖看着这简陋的环境感叹这真是给自己找罪受。拢共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是桌子,下面的是椅子,晚上拼在一起就是床。这头一天进来还是提前入场,得第二日才开始考试。还有一根蜡烛和一个炭盆,她把东西放好,青天白日放了木板就开始睡觉。
浔阳那头陈云栖开始备考,扬州那头自也是一样。吴景湛坐在寻香楼的雅间里,看着城外奔赴考场的学子,他对面之人循着他的目光看下去,道,“公子瞧着这些学子中,有几人最终能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呢?”
“静小姐说笑了,吴某人若是有这本事,摆摊算命不是来钱更快?”他对着杨静文笑了一下。今日杨静文穿了一件荷茎绿色的衣裙,颜色清淡映得她的容颜清浅,如露珠滚过的荷叶。吴景湛倒是难得穿了件暗色,一身龙胆色,更衬得他眉目清冷如霜雪。她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么回答的,笑得有些讪讪,“公子说的是。
“不知静小姐找我何事?”他示意阁中侍女看茶,她道,“还是上次之事,不知公子考虑得如何。”
“我对你的条件并无兴趣,静小姐所托非人。”他依旧勾唇,眸中无甚笑意,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我可以加码,我还有一个……”她话还未完,他打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个条件我也不需要,吴某人商场浸淫十年什么未曾见过,静小姐大可不必。”
她似乎有些黔驴技穷,不管不顾抛出了最后一个筹码,带着一些声嘶力竭,问道,“如果是阿葵呢,她替我来求你,你会答应吗?”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手顿了一下,但这不为人察觉的停顿没有暴露他的心思,道,“静小姐看来是有备而来啊,知吴某人与葵小姐有私交。但你为她长姐应该更知她凉薄,同样看在你是她长姐的份儿上我规劝你一句,回去求你外祖父比你们在外面玩火自焚好得多,趁现在还没事发赶紧收手,不然牵连的不止是你还有江氏一族的声誉。”
“我回不了头了,这件事情只有这一种解决方式。”她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公子,我不会放弃的。”
“那静小姐下次来,吴某人也没有这样的好言语了。”他语气淡淡,“影,送客。”
杨静文并没有强留,她非常平淡优雅的站起身,一举一动都是扬州第一才女的绰约风姿,对着他福了福身转身离去。他挥挥手叫侍女下去,没一会儿影回来了,道,“公子,人走了。”
“下次她来,就不见了。”他揉了揉眉角,影道,“北漠那边来消息,说陈老板的事情办完了,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他在敦煌寄了封信给他的夫人,想来葵小姐也快懂了。”
“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
“发帖了。”
吴景湛霍然放了茶盏,带着三分怒气,影从未见过隐忍内敛的公子竟然如此失态,下意识道,“公子息怒,此事应该如何办?”
“我千拦万拦还是这么个结果。”他有些疲倦地阖上了双眸,“影,平日里我们若要保住一个秘密,总是如何?”
“杀人,或重金封口。”影脱口而出不假思索,他点头,“是啊,可偏生在这件事上,这两种方法哪个都不可行。关心则乱,我不懂该如何,只能瞒一时算一时。”
“公子尽力了。”影道,他最终摆了摆手,道,“让北漠那边去联系,看看能不能再有所转机。另外让人去核查名单,有朝着扬州或者浔阳发放的立刻拦截。”
“诺。”
“今日乡试,想来她应该已经在考棚里了吧……”他喃喃,影回,“公子不用担心,浔阳已布下人手,可保万无一失。”“乡试期间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是好事。”他道,“我多希望这场乡试永远别结束。”
他又看向了窗外,影悄然退了下去,隔着屏风他能感觉到自家公子的心绪其实很不平,但也是无法,遇见这样的事情,谁都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