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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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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言谈中,陈云栖更了解了江林菲再婚这件事,江林菲再嫁之人叫姚乾,北漠人,手下有好几宗生意,他和前妻和离后带着女儿姚丹儿生活,现在住在城里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里。杨静文下车去寻人,没一会儿一个鹅黄色衣衫的女子低眉顺眼的跟着她上了车,杨静文道,“丹儿,这是我二妹妹叶芸,你见过的,这是我三妹妹陈云栖,你喊她阿葵就好了,她一直在浔阳读书,才刚回来。”姚丹儿看向她们的目光很躲闪,低声道,“芸小姐好,葵小姐好。”陈云栖看着她,北漠人的肤色不似江南女子一样白皙如雪,她的皮肤是很健康的蜜色,从面上看,她并不是多么好看的女子,也不似塞外女子的热情大方,忸怩得就像南方温婉的姑娘。于是陈云栖笑了笑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清冷,“我瞧着姑娘应该比我大,等大姨母嫁给你父亲我们也是一家人,你喊我阿葵就好,我唤你声丹姐姐。”
“……”姚丹儿很明显想说什么,却又放弃了,杨静文接口,“丹儿十六岁,你喊姐姐没问题。”
姐妹三人有一阵儿没见,自然聊的多了点,姚丹儿坐在一边低着头,显得格格不入。索性毓秀坊很快就到了,四个人下了车,秀坊老板亲自迎上来,“哟,这不是芸小姐吗,稀客,稀客。”叶芸扬了扬脸,“什么稀客,我不是端午那会儿才来过,把新上的料子都拿上来。”
“诶,您真是来对了,刚从临安那边来的新料子,我这就给您取去。”老板说的亲热,眼里就叶芸一个主顾,陈云栖掩唇了然一笑,又是看破不说破。毓秀坊是整个扬州最好的秀坊,能消费的起的人都是扬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叶芸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匹,“这里居然有十样锦?”“芸小姐真有见识,这十样锦只此两匹,一匹已经被人卖走了,就剩这一个了。”老板赶紧道,叶芸大手一挥,“包起来。”陈云栖漫不经心的挑着,指尖停在一匹梅子青上,叶芸却道,“这颜色暗了点,还是这天水碧的明亮。”“那听芸姐姐的。”她也不推辞,见姚丹儿在一旁惴惴不安,她凑过去,道,“丹姐姐喜欢哪个,不如挑一匹?”“我……我没有银两。”姚丹儿道,她笑了,“芸姐姐结账,你放心大胆的挑。”
“你身上这鹅黄不如辰砂色衬得你肤白。”叶芸道,“你挑就是,反正我付钱。”“那,那就辰砂色。”姚丹儿不再看了,看着叶芸去了杨静文身边,陈云栖走到了老板身边,“掌柜的。”“葵小姐,你看我这忙,怠慢了您。”老板在进门的时候肯定看见了她们,不过陈云栖也不在意这个,道,“给我再包一匹梅子青和胭脂色的缎子,我另送旁人的缎子不用芸姐姐付钱。我身上钱不够,这对点翠蝴蝶押给你,我午后来付钱。”“好嘞我记下了。”店老板虽然势利眼却也爽快,道,“不要您东西,小的还信不过您了?”
“那多谢掌柜的。”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又回到了自家姐姐的身边,最后挑了一匹十样锦,一匹天水碧,一匹辰砂色,一匹丁香色,一匹青花蓝,叶芸爽快的付了帐,道,“送去我们常常制衣的秀坊,抓点紧,十天内做完送到叶府。”“好嘞,您是用十样锦还是丁香色?”老板问,叶芸道,“十样锦,丁香色不动,和成衣一起送过来。”
四人出了秀坊,叶芸还想逛首饰铺子,杨静文已经开口拒绝,“好了,阿芸,已经花了你不少钱,下次让我和阿葵付,这次就先到这儿吧。”陈云栖本来就不喜欢逛街,于是加了一句,“静姐姐说的是。”叶芸显然兴致勃勃,道,“那你们回去吧,把车留给我,我逛完便回。”
杨静文深吸了一口气,陈云栖提前开口,“好。”
毓秀坊离悦来客栈不远,姚丹儿很快到了,剩了杨静文和陈云栖,杨静文道,“这离你家还一段距离,她居然不让车夫先送我们?”“几步路的事儿就别计较了。”陈云栖不以为意,“她就是那个样子,习惯就好。”“那天水碧是你的吧?”杨静文道,她点头,杨静文苦笑道,“她帮你挑的吧?”“她付钱听她的咯。”陈云栖摊开手,这并不适合一个闺中女子的动作,所以杨静文赶紧制止她,“讲点规矩,像什么样子。我其实想买一匹紫藤色,但她挑了丁香色我便放弃了。”杨静文叹了一口气,“我自然知道她的性格脾性,才不说自己的想法。”
陈云栖有一搭没一搭和杨静文聊着天,显然远离家族生活的她对杨静文,对叶芸没什么特别的情感,她同样知道,相处久了总会有矛盾。杨静文很快到了街口,剩下她一个人慢慢慢慢走回了府,心想这缎子是得再加一匹了。
中午无人回来,她随意吃了一点便去睡午觉了。她昼夜兼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快要黄昏,她看着半西沉的太阳,赶紧拿了钱让嘉笙备车去秀坊。
“掌柜的,除了先前那两匹,再加一匹紫藤色的。”陈云栖道,店老板包好了布匹,她结了钱打道回府。这会儿夕阳西下,很多商贩都开始收拾铺子准备打烊,她忽然闻到了一阵香气,道,“停车。”
车夫不明就里,她却干脆利落的跳下了马车,道,“一份桂花糕。”
和她同时说话的,还有一个男人。她转头,那个男人也垂眸看到,店家不好意思道,“您看这快收摊儿了,桂花糕只剩了一份,你们……”“姑娘,可否让让我?”那男人有礼道,她看着那男人,青天白日蒙着脸,目光如隼一样锐利,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刚想说算了,她身后的轿子里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影,让给这位姑娘吧。”
她循声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侧边的帘子,可以看见轿中男人的脸,他皮肤很白,甚至比女子看着还要细腻,滢白如玉,双眼皮的褶皱几乎要扫到太阳穴去,他也在看她,勾唇一笑,桃花眼里春水盈盈,那被唤作“影”的男人付了钱把桂花糕递给她,她愣住了,对方却潇洒的转身离去,车夫过来喊她,“大小姐?”“啊?”她如梦初醒,看着怀里尚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那人放下了帘子离开,只这惊鸿一瞥太过,反而叫她茫然,她上了车吃了一口那桂花糕,撩开帘子再想朝外看时,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而她这才发现,她忘了问对方名字,便平白承了这桂花糕的情。想了想,她道,“敢问店家可知哪位公子是何人?”
“就是公子。”店家回她,她愣了一下,道,“公子?”“这扬州城里,不加姓氏被称为公子的不就那一位。”店家笑道,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吴家的大公子吴景湛啊。”
吴家,她知道,吴景湛这名字,听着也耳熟,为了不让店家觉得她没见识,她丢下一句“名字不重要”便匆匆离开。只是她不知道,那给了他一份桂花糕的吴景湛,很快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吴家的轿子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寻香楼停下,今日是扬州城最为出名的花魁仙子——倚红楼的雪衣姑娘生辰,摆了流水宴席请了各路扬州城风月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吴景湛自然也在受邀范围之内,只是他比这些人多了一些别的身份,他是这寻香楼的主人,也是雪衣恩客中最为出名的一位。
影是他的侍卫,二人从后院上楼,吴景湛道,“可曾着人去请雪衣?”“雪衣姑娘说这会儿要梳洗打扮,再过一个时辰出发,反正车就停在倚红楼下。”影道,“只是雪衣姑娘要的那桂花糕……”“她见惯一掷千金,那桂花糕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如卖给那个姑娘一个人情。”“怎么,那位姑娘是?”影不解,吴景湛的声音却颇意味深长,“她穿的那绸缎和景沅上次看中的似乎是一样的,裙角的刺绣是宝应绣,倩娘的手艺。景沅上次看中的绸缎,是江宁织造总局特供扬州的,价格高昂,一般人家买不起,绸缎庄的老板也不会拿出来。倩娘手艺名满江南,但她只替几户人家做衣服,最后是她头上那对点翠蝴蝶,是半年前江老夫人生辰时吴家贺礼中的一件,这姑娘,应该是江家的小姐,且年龄尚小,应该是那个囿于闺中未得声名的三小姐,好像是姓陈。”
“江家的掌权人,除了江老爷,不就是江家二房吗?”影道,吴景湛笑了,“江二小姐嫁给了扬州司马,与我们无关,反倒是嫁给钱庄老板的江三小姐,我们才应该礼遇,毕竟扬州城的大幅资金流转,都要通过钱庄,一提桂花糕博点小姑娘的好感,不是什么亏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