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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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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陈云栖回到家中,便让嘉笙替自己把锦缎送出去,江林菲五天以后就要再嫁,这几天众人皆忙的焦头烂额,只是饭后陈云栖看见她的父亲陈同曦在院中对账本,眉头紧锁似有烦心之事,没一会儿便叫下人去唤江林苏,她思忖大人的事小孩儿还是不要管,结果两个人吵架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
江林苏和陈同曦都是性格急的人,二人日常拌嘴,但终究不会闹太久,只是这一夜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一些,勾起了陈云栖的好奇心,但她还没走近的时候,江林苏便气冲冲的摔门而出,她赶紧朝着树后面一躲,又听见陈同曦大喊,“好啊,你回去啊,你正好问问她去。”“要死了为了这么点儿事儿和我吵,回就回,我怕了你不成?”江林苏不甘示弱,待动静小了陈云栖从树后出来追了出去,却见自家母亲的侍女菱芝哭丧着脸,对她道,“小姐,夫人非要回江家,奴婢拦也拦不住。”
“爹娘为了什么在争吵?”她问菱芝,菱芝却道,“奴婢只是隐约听见了一些,似乎是老爷钱庄的账目出了点问题。”
江林苏并不过问钱庄之事,陈同曦不可能因为账目之事和她吵架,除非这账目之事和江家有关。陈云栖看了一眼院落,自家父亲没有一点要挽留的意思,关了门就去睡觉了,她叹了一口气,道,“明天你以父亲的名义请母亲回来,出了事我担着。”
菱芝赶紧应下,嘉笙出来寻她,她赶紧回去睡觉。
晨起之时她自然没见到她的父亲,桌上摆好了早饭,她刚拿起筷子,就见门房的人进来,道,“大小姐,诸葛家的二公子来了。”
她招呼嘉笙再加了一副碗筷,道,“快请二公子进来。”
陈宅隔壁的诸葛家是开镖局的,虽比不上吴江两家,却也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门户,两家比邻而居多年,诸葛夫人徐氏和江林苏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手帕交,而她定亲的对象便是诸葛家的长子诸葛肃,来的这位二公子,是诸葛肃的弟弟诸葛聿,比她小上几个月,比诸葛肃小上三岁。
诸葛聿跟着下人进来,见了她便毫不客气的坐下来,道,“葵姐姐,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若不是听门房提了一嘴,我还蒙在鼓里。”“我也是昨日刚回来,想着今日没事应该上门去你家拜访的。”她给他夹了一个汤包,“你最近可好?”
“自然好。”诸葛聿骄傲道,“不过你今日也不用上我家去,爹走镖去了,娘回门去了,家里只我一人,诶,这会儿江姨也不在家吗?”“我娘也回江家去了。”她沉吟了一下,道,“你哥呢,有他的消息吗?”他不以为意,“你说我哥吗,他在北漠边境待了三年了,一年至多一封信,爹曾经因为担心循着地址找过去,结果队伍早就开拔了,所以后来他们也不问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他自己选的。”
“我可以看看他的家书吗?”她试探道,诸葛聿摆摆手,“别了,每年都是安好勿念,多一个字都没有。”顿了顿,他又道,“对了,葵姐姐,我找你来可不是叙旧的,我找你有事。”
“什么?”
“我看上了一家的姑娘,只是娘说我异想天开,我不服,便想叫你陪我去看。”诸葛聿陷入了回忆,陈云栖笑了,“诸葛家在扬州也算有脸面,哪家的姑娘让徐姨有这样的感慨?”
“我也不知道,端阳节那天我和母亲出游,那姑娘一身清淡的粉色衣衫,一颦一笑如画中仙子,见之忘俗。”很明显诸葛肃的形容让陈云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如画中仙的女子一般有两类,一类是真的美女,如叶芸,一类就是当事人起了幻觉,过度美化,她觉得很有可能是第二种,于是道,“那你知道名字了吗?”
“不知道。”他的语气有些气馁,她噗嗤一笑,“你不知道名字,让我如何陪你去找,扬州城穿粉色衣衫的姑娘这么多,而且她端阳节穿了,今日也不一定再穿,你让我陪你去大海捞针吗?”
少年低垂下了头,她却仿佛想到了什么,道,“徐姨说你异想天开,可是徐姨认出来那是谁家的小姐?”“这个娘没说。”他道,陈云栖沉吟了片刻,“你记得那女子的长相吗,画出来?”
“要能画我早就画出来了,惊鸿一瞥罢了,但那种感觉,你知道吗,难忘的是那种感觉。”他开始手舞足蹈的描述着,她却突然想起了吴景湛,她对那个人也是惊鸿一瞥,她依旧忘不了看见他的时候那种感觉,却也发现,如果回忆长相,却也是模糊不清了。于是她按住了他的手,道,“没事,扬州城就这么大,若是有缘自然会再相见。”“但愿吧。”他的兴致不太高,她却道,“好啦,别想了,陪我去裁制新衣吧,过不了几日我的大姨母成亲,我得有新的行头。”
“好吧,左右也是闲着。”诸葛聿没有推辞,她拿上昨日买的那匹梅子青锦缎和他出门,二人聊了聊最近读的书,讨论了一些书里的见解,他道,“看起来白鹿洞书院教授的东西颇为别致。”她笑了,“不比私塾先生教的细致,不过确实也颇为有趣。”“假以时日,葵姐姐也能如那女驸马一般博得一些功名。”他打趣道,她不以为忤,“我不过是不想学习数算才去浔阳读书,不贻笑大方才好。”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制衣坊,坊主倩娘迎出来,道,“葵小姐。”“倩娘。”她把缎子递上,“昨日毓秀坊送来的那匹天水碧说是替我制衣,换成这匹梅子青吧。”“好。”倩娘笑盈盈道,“有一阵子没见过葵小姐了,需要再量体裁衣吗?”
“不了。”陈云栖怕麻烦,“五日后我大姨母成婚,辛苦你们了。”“不辛苦,这几月只有江家的单子,且秀坊数百人开工,必然不会延误。”倩娘指了指身后,“你们姐妹的衣服也都已经开始裁制了,先做的是芸小姐的,也不算毁了您那天水碧的缎子。”
那十样锦已经初见成型,倒是她身边的诸葛聿突然冲了过去,道,“就是这个颜色。”
她和倩娘皆是一愣,诸葛聿却道,“葵姐姐,那天她穿的就是这个颜色的衣衫,我不会认错的。”她看向了倩娘,道,“十样锦不常见,毓秀坊的老板说总共才两匹,一匹卖给了芸姐姐,那么倩娘可曾见过另一匹?”
“另一匹,如果我记得不错,是上个月吴家的二小姐着人送来的,说要在五月初五出门游玩时穿的。”倩娘想了想,陈云栖一听全然明白了,吴家和江家各把持着扬州一半的产业,可以说扬州城一半姓江,另一半就姓吴,难怪徐氏说诸葛聿在异想天开,确实是高攀。
“葵姐姐?”他唤她,她如梦初醒,道,“吴家二小姐近日可有裁衣?”“听闻她病了,在家修养。”倩娘回道,“葵小姐若是要上门探病,择日不如撞日。”
去他的择日不如撞日,她陈云栖就基本没有和其他的富家小姐来往过,她都没见过吴家二小姐,贸然上门不奇怪吗?她带着诸葛聿告别了倩娘,上了车,道,“阿聿,姐姐丑话说在前头,徐姨说的不错,你确实有点异想天开。”
“事在人为不是?”他不以为意,拉了拉她的袖子, “咱们去看看呗。”“我又不认识她,怎么上门?”她意念扶额,他却有些不相信,“江家和吴家没有往来吗?”
“有来往也和我无关啊,我常年在浔阳。”她抽开了自己的袖子,“你等我想个办法,我走之前必然让你和那姑娘再见上一面总可以吧。”“葵姐姐你最好了。”他又激动的拉住了她的袖子,她仿佛哄孩子一般拍了拍的他的背,“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要调查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没多久吴家的资料就送到了她的手里。吴家不似江家是从盐商变成皇商的,他的产业庞大而繁杂,几乎各行各业都有吴家的势力,现任当家人吴景湛二十五岁,因为父亲母亲早逝他十六岁起就接管了吴家的生意,可以说吴家的产业在他手上又翻了一翻,是真正的商业天才,但一直流连风月尚未娶亲。他的妹妹叫吴景沅,今年十五岁,是吴景湛一手养大的,待字闺中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按照吴景湛对于妹妹的保护,只怕是一般人家都难以攀上这门亲事,要不是商贾巨富和吴家旗鼓相当,要不就是能入赘的人家,像诸葛家这种中间人家还真不一定能过吴景湛那一关。
不过她答应的只是让诸葛聿再见吴景沅一面,其他的她人都走了,就不是她的事儿了。想着叶芸估计是认识吴景沅的,等大婚那天她从叶芸那边走走关系就是。
当夜江林苏并没有回来,还派人回来叫她也住到江家去,陈同曦也没回来,她意识到这次怕是一件难以调和的事情,但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之前她谁也不偏帮,便继续住在了家里。
倩娘的衣服赶在大婚前一天送到了,嘉笙替她找了很多相配的饰品出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道,“大姨母成婚,我随意一点即可。”“怎么也是一件喜事。”嘉笙劝道,她继续问,“父亲还是没回来吗?”“说老爷离开扬州办事去了。”嘉笙回,她皱眉,“怎么选在这个时候,母亲知道了吗?”“夫人知道了,没说什么。”“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她托腮,嘉笙替她绾发,“好了小姐,别管这么多了,梳洗完就要去江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