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28、第二十八章

　　说到底，一向明媚的黎羽还是有些顾虑和自卑，但萧允泽这个身份的确是个秘密，他不肯告诉黎羽必然也有自己的顾虑。想了想，她道，“羽儿，那你希望阿泽是什么样的人，或者不是什么样的人？”
　　“他应该也是钟鸣鼎食出生的少爷。他说你二人要去参加乡试，以你们的才智必能一路到殿试。我爹虽然现在是个致仕的闲官，但对于功名也是看中的，如此便是最好。”黎羽喃喃道，“我只盼着他与我门当户对，不算我高攀了他，也少些后宅争斗罢了。”
　　陈云栖一时语塞，黎羽这些条件萧允泽一个不满足，他是当朝六皇子，虽然不得圣恩终究还是会封王，有了王府这后宅的争斗可比寻常人家难上许多。她怕自己一个试探让黎羽瞧出不对，便收了青黛岔开话题，“画好了，还算对称，你可真是难为我。”
　　“知道你最好了。”黎羽搂住她的腰蹭了蹭，然后仿佛想起什么，道，“对了，谁给你写的信？”“一位扬州的朋友。”她略略道，黎羽没有深究，而是道，“真是难得，我来书院这些日子，都未曾见过有人给你写信，阿泽也没有，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俩就是亲兄妹，性格境遇一模一样。”
　　黎羽的话说得委婉，左不过是觉得他们二人的父母过于散养，出生皇室的萧允泽母妃薨逝，他君临天下日理万机的父皇自然不会抽空写信给一个不得宠的庶子，能不能想起来有这么个儿子还两说。至于她吗，她是觉得自己和父母都要有彼此的生活，不必互相牵念。相思这东西最是无用，心念一动既不可立即见到那人，又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得不偿失罢了。
　　“那都不重要，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事。”她宛然下了逐客令，黎羽点点头，“好，我去夫子那边复课，晚上来找你吃饭。”
　　待人走后，她提笔想了半晌，开始给吴景湛回信。
　　一到八月院里的气氛着实开始紧张了，院中分三个年级，以不同色的衣服区分，一级袖口为浅碧色，二级袖口为绀青色，三级则是鸦青色，凭借分级考试替换服饰颜色。院中几乎所有三级学子都报名参加了乡试，这几日走哪儿都是温书的人，连陈云栖和萧允泽都开始读书了。黎羽端着菜回来，萧允泽伸手接了一把，她抱怨道，“你们这也太夸张了。”
　　“你也看看书吧，你六月分级考试又没过，十二月总得努努力把你这浅碧袖口给换了吧。”陈云栖从书里探出脑袋，黎羽笑了笑，“绀青色又不好看，鸦青色就更丑了，还是浅碧色好看。”“你随她吧。”萧允泽道，陈云栖把头继续埋回书里，“你就惯着她吧。”“她又不考功名，什么袖口不重要。”他拍了拍她的书页，“好了别看了，吃饭。”
　　“策问考一道我会的我求求考官了。”陈云栖放了书，萧允泽笑道，“让你平日多看看当今实事吏治，结果你俩《九州志》就只看风流韵事，怪的了谁。”“闺阁女子上不了台面行了吧。”陈云栖瞪他，这下黎羽出来打圆场了，当然她的打圆场就是怼他，道，“话多什么，吃饭，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说罢夹了一块鸭肉放在他碗里，陈云栖假意翻了个白眼，道，“喂喂喂羽儿，你旁边还坐着个人呢，我也要。”语调带着些嗔怪，但说一半就装不下去笑了出来，三个人坐在窗户边，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乡试分为三场，每场考三日，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入考场。八月初七那日，所有参加考试的学生下山去往浔阳城中的客栈住下，第二日直接前往“贡院”。人数众多因此书院并没有雇马车，安步当车。陈云栖和萧允泽晃晃悠悠走在队尾，队中依旧有同窗在复习，这二人却仿佛放弃了挣扎了一般开始小声谈笑起来。
　　“进了城书院倒是包了几家客栈，两人一间，到时候我要床被褥睡地上就是。”陈云栖道，毕竟她总不能让皇子睡地上，萧允泽却道，“哪有让女孩子睡地上的。贡院一般位于每个城的东南角，那边的客栈必然涨价，书院肯定不会包那儿，我们去包两间就是，离得近还提供早膳。”
　　“这都到考试前一天了，你确定还有？”
　　“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和领队说一声就行。”萧允泽胸有成竹，她便不再操心，而是道，“我等等顺道去邮局寄个信，晚饭就在客栈吃吧，这不走个一天到不了城中。”“到了城中雇辆车，我何时走过这么多路。”他道，她却笑了，“你干嘛不直接雇车到书院门口，省去这好些路程。”
　　“那太显眼，非我一贯行事作风。”他说得理所当然，她揉了揉眉角，凭心而论他们三人在书院虽不是刘鸿粲那般纨绔嚣张，却也并不刻意收敛，谁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他此话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她感觉自己无话可接，干脆缄了口。倒是他继续问道，“你寄信给谁，北漠那个人？”
　　“吴景湛。”
　　“这么说来那日小黎给你的信是他寄来的？”
　　“对。”她点头，他却道，“吴景湛做朋友未尝不可，只是再深交我怕你不是他的对手。”她皱了皱眉，“瞧你说的，我和他还能怎么深交？”“他……”他想说什么，却感觉有些不妥而换言道，“算了，你和他点到为止最好，成亲了也是。”
　　“我成亲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在这儿乱讲。”她微慍，他道，“我是为你好，不要饮鸩止渴。”
　　萧允泽的话意有所指，她看他的时候他别开了目光。二人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安静，到最后不得不拿起书加入了临时抱佛脚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