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22、第二十二章

　　这一夜隔着一堵墙的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事和心情入了梦，以至于第二天见面时，陈云栖的神采奕奕显得吴景湛面容有些黯淡。他抵唇咳嗽了两声，道，“我让影在你房中放了女子的衣衫，你怎么未曾换上？”
　　她有些窘迫，道，“我，我不会绾发。”他笑了，“你去换了衣裙，我替你绾发。”她愣一了下，“湛兄会这个？”“会，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所以先去换衣服。”他抿唇开了个玩笑，她转身回房中去了，片刻便道，“湛兄进来吧，我换好了。”
　　她挑了一件湖青色的衣衫，束了腰显得少女亭亭玉立如风荷。他抽走了她的发带，一头及腰的长发如瀑垂落。她的头发有些毛躁，显然浔阳的读书生活让她疏于保养。他拿起梳子替她梳理着青丝，她看着镜子的他们，道，“我小的时候是我娘给我梳的头发，麻花辫子缀两个铃铛，走到哪里响到哪里。”
　　“那样很可爱啊，初见你时你头上一对点翠蝴蝶，着实不像个小丫头。”他柔声道，她看着镜子里的他，道，“你还记得呢，因为觉得自己不小了，颜色深沉一点才好看嘛，而且点翠的蓝色也很亮丽啊，哪里不好了。”
　　“那对点翠蝴蝶是我送给你外祖母的生日贺礼，谁曾想落到你手上去了。”他的笑容有些无可奈何，从怀里摸出一对流苏钗子簪到了她的发间，绾好了她的头发，道，“长发挽君心，长发及腰，该是嫁人之时了。”
　　“莫不是湛兄真要为我兄长，送我出嫁吗？”她俏皮道，伸手摸了摸那流苏链子，惊讶道，“是橄榄石？”“是啊，橄榄石的珠串，发钗尾端是黄玉雕琢的葵花。这块黄玉极为难得，偏巧染了一些绿色，便雕琢成了叶子，浑然天成。”他替她理好了鬓发，“这是我给你的七夕赠礼。”
　　“湛兄厚爱，只是我无以为报。”她边说边想摘，他制止了她的动作，“不必如此，今夜逛集市之时你回我一样即可，礼尚往来就是。”她转过脸看他，他面色依旧温柔，于是她也不再心神荡漾，而是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如此我便收下了。时候不早了，今日我们去哪里？”
　　“我非第一次来浔阳，浔阳风景我也领略一二。白乐天于浔阳江上有感做《琵琶行》，不如泛舟浔阳江上。”他道。
　　这日天阴沉沉的，似乎要落雨的模样，闷热得教人喘不过气来。影是准备了伞，却只有一把，二人上了车，陈云栖祈祷道，“但愿一会儿别下雨才好。”“下雨了躲在船舱中即可，且夏日的雨持续不了太久，总不会耽误晚上的事儿。”他安慰道，她点点头，道，“突然想起前年重阳与朋友去登庐山，也是因为雨水半途而返，后来就渐渐失去了游览名胜的兴致。”
　　“认识你这些日子，还很少能从你口中听闻你喜欢什么。”他笑了笑，“糕点不喜欢，年轻姑娘喜欢的珠饰不喜欢，如今风景也不喜欢，看来要讨葵小姐的欢心并非那么容易。”“其实原来也是有喜欢的东西的……”她喃喃，“我幼时曾见街头有一女子掩着面纱起舞，身段轻盈见之难忘，我很是向往，便偷偷和她学习，结果还是被芸姐姐看见了告诉了外祖父和爹娘，自然是一番训斥，说我出身名门怎可自甘堕落学这类娱人之技。等到了年纪和所有的大家闺秀一样学习琴棋书画，结果琴弹得不如芸姐姐，棋下得不如静姐姐，书画更是如此。可能我能胜过她们的只有诗词歌赋了，但珠玉在前谁又会相信做什么什么不行的葵小姐有这样的本事呢，所以到最后我干脆什么都不感兴趣，想学什么偷偷学，绝不叫旁人知道，省去那对比的功夫。至于喜欢的东西嘛，外祖父得了什么都是先给芸姐姐，想要也没用，既然如此干脆就放宽心咯，给什么拿什么，喜欢的东西难不成我不会自己买吗非要和她争做什么。”
　　“如果是景沅，她必然是要争做最好的那个的。”他摸了摸她的头发，“阿葵，我还以为你也是这般不服输，必然要争的。”“可能原先还想争的吧，仔细想想算了，别人的刻板印象在那里，我再努力他们依旧不会认为我很优秀。”她道，“离开扬州来浔阳的日子，也就远离了这些对比。羽儿丹青极好，她教我画画，阿泽样样精通，和他们在一起我学了很多，觉得这样就很好。”
　　“人生本就应该过得恣意妄为的，但我还是希望有一日世人能知道你是个极为出色的女子。”他柔声安慰道，她展颜一笑，“湛兄可不知我究竟会什么，但你如此说我很高兴，毕竟谁都喜欢好听的话。不过湛兄位列四公子之一，必然也是样样精通吧。”
　　“多年前我确实以此为傲，但这些年我忙于家族生意，早就不再有如此的闲情逸致，才知道这些东西不过是一种点缀罢了。”他毫不在意，“相比较如此，我倒是想看看阿葵究竟会点什么。”“若是得了空，我愿意和湛兄切磋。”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如月牙，可看出是真的高兴，他突然觉得江家像一张无形的网笼住了她，她原本应该是自由的，而不是这般隐藏自我。
　　一路聊着也出了城，行至码头处停下，听闻水声潺潺，浔阳江近在眼前，影去租船，二人下了车，她感慨道，“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也不知今日泛舟可否遇上一个弹琵琶的裴兴奴。”“你若想要，我让影去准备。”他道，她摇摇头，“这种事若是事先安排好就没意思了。”
　　“公子，葵小姐，请。”影归来比了个手势，她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吗？”“影需要帮我去做事。”他回道，她有些可惜，“那真是不巧了。”“多谢葵小姐挂怀。”影微微颔首，“上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