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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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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说着话,对话的主角却上了楼,尚如亭依旧没有卸妆,仿佛一个娇俏的女子,对着陈云栖福了福身,“云公子,许久不见你来了。”
“尚老板别来无恙,今日也是带朋友来。”她赶紧道,“这位是……”她话还没说完,尚如亭已经认出来了,“公子湛。”
“难为你我十一年未见,尚老板还能用一眼认出我来。”吴景湛语调平静,尚如亭微微一笑,“公子湛是何等的人物,见之自然难忘,只是没想到你与云公子是朋友,还屈尊来我这茶楼听戏。”
“如今尚老板名满江南,我也有所耳闻。”他道,“这出《赵贞娘蔡二郎》唱的极好,江南第一角果然名不虚传。”“这我还是想听云公子的想法。”尚如亭看向了陈云栖,她摊开手,道,“分别那段我很喜欢。”
“难得云公子开口夸赞。”他笑了,“尚某倍感荣幸。”她放下一枚金子,道,“这是今日的听戏钱,多的就当赏钱吧。”“多谢云公子,替我问候黎公子和另一位云公子。”尚如亭并没有推辞,道,“我与公子湛许久未见,有几句话想对故人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云栖自觉指了指门外率先出去了,尚如亭和善的面孔瞬间冷了下来,“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不想扫她的兴罢了。”他语气依旧,“尚如亭,我还是想告诉你,做人千万别自作多情。”
“你是真情了,然后呢?”尚如亭冷冷道,吴景湛反倒笑了,“那是我们的事,和你无关。我们以后估计也难见面,所以言尽于此了。告辞,尚老板~”
说罢他拂袖而去,不再看身后那人一眼。下了楼,陈云栖背对着站在门边,背影仿佛一个清瘦的少年郎,听闻脚步声她回过头,逆着光白衣的少年面容有些模糊,却与记忆不谋而合。他不应该放任自己来见尚如亭的,既见故人,那些往昔的回忆会不由自主浮现出来。
“湛兄。”她开口喊他,他道,“走吧,阿葵。”
她很明显感受到了吴景湛和尚如亭之间的不对劲,思忖了片刻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一双剪水瞳便看着他,他知道她的顾虑和疑惑,主动开口,道,“我和尚老板都是些陈年往事了,说完了便过去了。”
她知道他没说真话,也知道他开口便是只能说到这儿,故而道,“你可曾在城中定了客栈,天色已晚,回去吧。”
他自然订的是浔阳城最好的客栈,和萧允泽一样。苦竹客栈,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虽然白乐天曾经这样写过,但后人不过是借了他的名声,实则苦竹客栈富丽堂皇的很。影预定好了房间和饭食,二人各怀心事,于门口告别以后各自回房。
一曲《赵贞娘蔡二郎》勾起了她送别时的回忆,还有藏在心里无处安放的思念,房中文房四宝俱全,她研了墨,提笔写了一封信。似乎怕吴景湛发现,她关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到了楼下,她问正在柜台算账的账房先生,“敢问小哥,浔阳通往北漠的邮局在何处?”
“那可远着呢,在城北边,你这会儿去,到了也是关了门。”账房先生抬起头,“客官明日再去吧。”“明日我应该要出门,怕是不成。”她有些苦恼,他道,“那您付点银子,本店可以帮忙寄出。”
“银子好说。寄去敦煌驻地,给一位叫诸葛肃的公子。”她摸出一枚银子放在桌上,对方美滋滋收了钱,“好嘞一定给您办成。”顿了顿,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您收信的那位,入伍有三年了吗?”
“什么意思?”
“害,这不去年北漠和西陵国打了一仗双方谁也没讨着好吗,年初北漠派了使者到京都,说要与东黎重修旧好,说还带了一堆的礼物,咱们皇上也是欣然同意,于是颁了新的政令,凡入伍满三年的征夫可于立冬回乡探亲一次,惊蛰前回去报道即可。若是您那位要回乡探亲,信就不必寄了,到了人也在回乡的路上了。”
八年前东黎与北漠于凤翔开战,持续一年之久,最后二者虽然议和,但依旧是焦灼敌对。边境开放的互市城市只剩下敦煌,北漠人进入东黎也需要经过审查,朝廷也未曾停下征兵的诏令,只是由强制改为了自愿。直到四年前逐草而居的北漠人经历了一场天灾,元气大伤以后,东黎才慢慢放宽了政策条款,无论是游学还是经商都比原来要自由的多。北漠和西陵国的战争,应该是一场眼光并不够长远的举措,四国中西陵国是最弱小的,估计北漠王是想从西陵国掠夺资源却高估了自己只修养了三年的实力,所以不得不先放下和东黎的过节。
但东黎国君不是傻子,这场探亲的时间也选的刚刚好,冬日里游牧民族需要休养生息对东黎构不成威胁,他选在此刻还能彰显自己大国的姿态,一举两得。
只是萧允泽怎么没提前和她说呢?如此一来诸葛肃年末就应该回到扬州了,她不自觉有些喜上眉梢,把信朝着柜台上一拍,“寄吧无妨。”
转身上楼,她回房吃饭,丝毫不曾注意离开后的动静。
影拿着陈云栖的手书和一个锦盒敲开了吴景湛的门,道,“公子,这是葵小姐寄给诸葛肃的信和您要的东西。只是那道政令……”“她迟早会知道,根本瞒不住。”吴景湛接过,“小丫头的父亲怎么样了?”
“陈老板已经到了北漠。”影道,他皱了皱眉,“如此的话时间似乎有点紧凑。”
“要不要派人路上拦截?”
“给他弄点小麻烦吧,得在她回来前解决。”他语气喟叹,就着烛火烧掉了那封信,影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问道,“公子,您这样,葵小姐知道了真的不会怨您吗?”
“怨也是一时的,等她彻底懂了,她会感念我的。”他语气肯定,影不再询问,关上了门退了下去。他看着火舌吞蚀掉那封充满了脉脉相思的信,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这个丫头上了他的心头,他会专门抽出一天的时间去城门口等她,若不是她来的早,他那一日便虚耗在等待之上。他是天纵奇才的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可投在她身上的每一分精力,都是不需要回报的。
明明一开始只是觉得她颇有些意思,却不想这点心思在相处中被逐渐放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他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清澈的酒液在杯子微微摇晃,映出他深邃的眼眸和跳跃的烛火,那酒香混着思念已经足够醉人了。杯子在唇边摩挲了片刻,酒入喉时也浸润了那个人的名字。
葵,阿葵,本应该向阳而生的女子,骨子里却是个清冷淡漠的主。或许她并不是向日葵,她是扑火的飞蛾,为着一点的光与热消耗了自己所有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