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二人于书有“玉茗”二字的门前停下,侧边儿还挂着一块木牌,上书:满目文章兼济策,山茶冬月寄心声。
店小二拉开木门,顺手取下了那块木牌,道,“二位公子请,瓜果茶点稍后就到。”
“玉茗是山茶花的一种,是你喜欢茶花吗?”他问道,她笑了,“我外祖父爱茶花,我嘛对园艺不通,一般般。这楼上十二间雅阁是按十二花神取的名字,我们这一间是十一月花神罢了。”
“是你的朋友,出生于十一月故而包了这里?”
“是,不过不是付钱的那位。”她笑的促狭,他有些心领神会,“看来书院不止你一个女子了。若他二人情投意合,倒显得你有些突兀不是?”
他的语气也有些促狭,她倒也不生气,道,“他二人好我最是开心,突兀倒不至于,或许可以算作媒人呢。”“媒婆都是成了婚的妇人,倒是没见过如此年轻的丫头喜欢做媒的。”他有些无奈,“阿葵,你可知道,未出阁的女子替人做媒,是在损耗自己的姻缘?”
“我也算板上钉钉了,不算浪费了,何况我也只是帮一把我的朋友而已,无论他们还是阿聿。”她不以为意,甚至还开起了玩笑,“湛兄若是想的话,我也可以。”
她这话没说得分明,让他的思绪陡然乱了一下,瞧着她清丽无双的面容有些恍神,不过他很快清醒了过来,道,“你书院里不都是男子,我可没有养娈童的习惯。”
她这几年在书院,各种话听过不少,因此少了几分女子的忸怩,闻言也未觉冒犯,道,“你这样说也是,我认识的女子太少了,说不定还没有你认得的多,便不再你面前耍大刀了。”
彼时侍从推开门上了瓜果茶点,时令新鲜,一片一片削好放上了银签子,顺带附上了戏单。陈云栖拿起一支银签子钉了一瓣桃子,道,“今日好像是唱《赵贞女蔡二郎》?”
“《赵贞女蔡二郎》,怎么用了如此直白的名字,不应是《琵琶记》吗?”他放了戏单斟茶,她道,“二者结局不同,尚老板唱的这出蔡邕负了赵五娘,是最初的那一版。他说他不喜欢《琵琶记》的改编,故而只唱这一版。不过蔡邕是汉末名臣,确实也不应该如此被编排。”
“你听过吗?”
“羽儿喜欢破镜重圆久别重逢的剧目,《白兔记》《拜月亭记》之类的,因而《赵贞女》虽然是风至茶楼的保留曲目,我却一直未曾听过。”她道,“也好,若是我听过了,你一个人听有什么趣儿。”
二人正聊着,台下一记清脆的锣声预示着开场的到来。开头一幕蔡伯喈与赵贞娘依依惜别进京赶考,尚如亭扮赵贞娘,容颜秀美自带一股天然的风味,陈云栖给自己倒了盏茶,道,“这儿就不对了,汉末哪里来的科举?”
“都是后人写的,自然也是按照笔者所处的年代加以改编。”他把杯子朝着她一推,她顺手给他添了一杯,“说起这个吧,夫子不知我是女子,总让我去参加乡试,是推也推不掉,躲也躲不掉。”
“我知你虽然不为功名读书,但我觉得参加乡试未尝不可。”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你大可以尽全力去考,试试自己的水平,考上了就当这三年有长进,没考上也不会多难过不是。”“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这身份放在这儿……”她还是有些为难,他便笑了,“有你夫子作保,至少你乡试无碍,况且你可以把它当作一段特殊的经历,不是每个人或者每个女子都有这个机会的。像你长姐,才情必然是够了,宫里的女官考试却不足以发挥她所有的才智。”
他的话让她心沉静了下来,顿了顿,她点点头,“好吧,待回了书院我去和夫子说好了。”
赵贞娘送别蔡伯喈的画面有些眼熟,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她送别诸葛肃的时候。那时候他一身戎装,二人皆不言语,一路走到城门口,他才道,“我走了。”
“边关苦寒,你多保重。”满腹的话最后只剩了这么一句,他点点头,她又加了一句,“早些回来。”“阿葵。”他喉头一动,“是我对不住你。”
“匈奴不灭何以家为,我知道的。我不会去阻拦你的理想。”她展颜一笑,“你要记得想我。”
他默不作声将她搂入怀中,她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许久,她感觉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发间,仿佛一句无声的道别。
开拔的号角声近在咫尺,他放开了她,道,“你也多保重。”
她想那时候她的眼睛大概已经红了吧,可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她站在城墙上,所有的矜持化作了小声的抽噎和硬生生忍回去的眼泪。她站了很久,直到她再也看不见那支奔赴敦煌的队伍。吴景湛看着端着杯子愣了很久的姑娘,明白她大概是陷入了回忆,便下意识敲了敲桌案,看着她如梦初醒的样子并没有点破。倒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他笑了一下,道,“是我走神了。”
“无妨,尚老板演技精湛,入戏是应该的。”他岔开话题,“要叫人再上一些瓜果吗,我瞧你倒是喜欢的紧这桃子。”“不用不用,喝点茶就好。”她赶忙拒绝。
二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便接着看戏不再交谈。很快便演到了蔡伯喈金榜题名迎娶相国之女沉迷富贵,常年不归,赵贞娘独自一人苦苦支撑门户。二胡的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仿佛就是赵贞娘悲惨命运的象征。吴景湛看着身侧的女子,陈云栖一切如常,托着腮神色淡淡,仿佛只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周遭低低的控诉和议论声皆上不了心头。
蔡家父母亡故,赵贞娘前往京师寻夫,不料蔡伯喈翻脸不认人,居然还派人以马踩踏企图杀害糟糠之妻。陈云栖还是一脸平淡,端杯子的手十分稳妥,让人怀疑她并未沉浸入剧情。连他都有一瞬间的揪心,担心赵贞娘的安危,她却无动于衷的很。
最后老天惩治负心汉,雷劈蔡伯喈,大快人心满堂叫好,陈云栖于热闹中伸了个懒腰,他终于忍不住了,“不好看吗?”“好看啊,就是坐的有点累。”她明眸善睐看着他,“湛兄怎么这么问?”
“看你好像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被尚老板看见了只怕会让他觉得演技不精吧。”他半认真半开玩笑道,她抿唇想了一会儿,道,“我看戏就是看一热闹,既不会随着剧中的起承转合而劳心伤神,也很难把自己代入到剧中人物。不过分别那段演的很好,今日得多给尚老板打赏点银子。”
他沉默了一下,道,“如果你是赵贞娘,你会如何?”她一愣,下意识拧了拧眉,似乎有点不高兴了,但还是认真回答了,“虽有上天惩戒,不过我会在他拒绝我第一次的时候就甩张和离书给他,根本不会求他回头,还要告诉他是我休了他。”
少女的语气坚定而决绝,绝情的话说的和情话一样忠贞,他笑着摇了摇头,“那你根本不需要上天帮忙。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恩断义绝便是最好的结果了。”“不不不,如果我是赵贞娘,我还希望蔡伯喈过的不好,所以雷劈还是很重要的。”她居然开了个玩笑,然后结束了这个话题,“对了,你要不要去后台见一见尚老板?”“你有这样的习惯吗?”他问,她点头,仿佛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道,“我们第一次来风至茶楼听戏,听的是《白兔记》,明明刘知远和李三娘最后重逢了,可羽儿依旧哭的梨花带雨的,好不容易不哭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因为这个下楼的时候遇见了还带着妆的尚老板,他问我们这出戏如何,我和阿泽都很平淡,唯独羽儿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在她的衬托下尚老板总觉得他演的让我们不入戏是他的错,因此每次我们来他总要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