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18、第十八章

　　读书的生活向来是无趣而古板的，夫子布置写七律和策论又是一片呜呼哀哉。写诗难不倒陈云栖，倒是策论她自觉有些吃力，萧允泽自然不会觉得有压力，不过他更多的需要伪装身份故而成绩保持在中等。二人同席小声谈论着，夫子咳嗽了两声，“云起，你跟我出来一下。”
　　只怕又是要说乡试的事情，她揉了揉眉站起身走出去，对着夫子行了个礼，道，“夫子何事？”“你走之前写的那篇策论我看了，对题目的理解没问题，只是方法上有些偏激，我已替你修改完了，云泽应该已经给你拿回去了。”夫子的语气很温和，她点头，“我已经看过，只是策论我确实不太擅长。”
　　“乡试终归是第三场才考这个，四书五经想来你无大问题。”夫子劝道，“八月份应该是第一场，这会儿差不多就该把参考名单报上去了，你再好好想想。”
　　儒生总带了几分死板，她知道怎么劝都没用，只能点点头道，“若我这次策论能得夫子青眼，那我愿意一试。”以此迂回之法躲过了催促，夫子又补了一句，“对了，书院最近需要修葺，院长找了几个相熟识的富商，过几日便到书院来，到时候你带着他们随意逛逛就是。”
　　“知道了。”她应下了，夫子嘱咐让黎羽回来也得把策论交了这才放她回去。萧允泽向来不操心这些正在他的座位后面烹茶，见她回来道，“快好了。”
　　“我是不知道夫子是怎么肯你备个炉子烹茶的。”她意念扶额，他毫不在意，“夫子找你什么事？”“还不是乡试的事儿。”她坐到了他的身侧，给他洗杯子，他转脸笑了笑，“今日很上道嘛。”“不是我上道，是我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她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六殿下，您行行好，若我决定去，你陪我一同去考呗。”
　　“你开什么玩笑？”他差点打翻了炉子，“我参加那个干嘛？”“那你说我参加那个干嘛？”她柳眉倒竖，然后语气放软，“你不用我也不用，但我又不得不去，可我又不想一个人去，你陪我去重在参与一下好不好？”
　　他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转，然后像个登徒子一样捏了捏她的下巴，“你看，我尚未娶亲，听闻江三小姐的女儿……”“打住。”她挪开他的手，他笑了，“好啦看在我俩这几年的情分上答应你了，杯子递给我。”她把杯子给他，他斟了茶，道，“雪顶含翠，宫中特供，赏你了。”“诶多谢殿下。”她比了个口型，然后道，“我还以为我至少要和你拉锯四五个来回你才肯答应我。”“我怕我不答应你摔了我描青花的杯子。”他淡淡道，“何况我上次输了你十枚金子和两个愿望，反正结果我都得陪你去，不如我自己答应。”
　　“金子本来用掉了一个，现在还是十个。”她又想起了在七舫斋的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替她斟了杯茶，“留得它们在你还怕没地方花？说起来，夫子找你就只有这个事？”
　　“说有富商为修葺书院之事而来，让我接待一下。”她道，“每年都有人来，不过是为了塞自家不成器的儿子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我离开书院羽儿回来了，你记得告诉她策论她也得交。”“她策论写的还不如你，又没上课，夫子不是难为人？”他拧了拧眉，她反而笑了，“那是你的事了，反正我告诉你了。”
　　一壶茶喝完，下一堂课也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课程没有新意，时间也飞速而过。陈云栖对于策论有了些眉目，边塞诗她写起来也得心应手，以至于她早早就完成了功课，剩下的时日倒过得有些游手好闲起来。萧允泽比她慢了一点，毕竟要隐藏真实实力写两份着实让这位皇子颇费了一些脑子。这日夫子托人告诉她来客人了，彼时她正在和萧允泽下棋，她执黑子已经渐渐落了下风，闻言立刻如临大赦，站起身道，“阿泽，这盘便算了，改日我们再下。”
　　“改日你也赢不了我。”他显然习惯了她的脾气秉性，她也不生气，道，“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羽儿回来了就交给你照顾了。”
　　到了书院门口，眼看着几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已经停下，陆续走来几个衣着华美的商人，她福了福身行礼道，“学生云起见过各位叔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个好名字。”
　　有人悠悠念了一句诗，声音清朗动人，带着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她抬眸，那人是这一行人中最年轻的，一身天青色衣衫，对着她勾唇一笑。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中升腾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一句湛兄脱口而出，吴景湛走到了她的面前，“在这里，我应该如何喊你？”“云起就好。”她赶忙道，他身后有人过来，笑道，“原来公子和这位小兄弟认识。”
　　“算是至交好友了。”他回，“他们都是江州人。这两位是做瓷器生意的白老板和景老板，这位是做茶叶生意的洪老板，这位是做酒生意的秦老板。”
　　她一一打过照面，道，“院长吩咐我这几日接待各位，各位这会儿先去见了院长吗？”白胖如弥勒佛的秦老板笑呵呵道，“小兄弟，看你与公子相识，便不劳烦你了。本是我们要来书院带上了公子，你二人叙旧，我们自行进去即可。”
　　“这怎么好意思呢？”她赶紧道，“总还是让学生领着你们进去才是。”“我们并不是第一次来了，放心。”秦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有些愣了，转头看向了吴景湛，道，“怎么回事？”“如你所见。”他勾唇一笑，她感觉自己的思绪回来了，道，“不对，就算他们来过书院，于礼都得我带他们进去。等一下，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认识？”
　　“我确实和他们说我在白鹿洞书院有一位故人，却不曾想迎门之人就是你。”他语调温和，“阿葵，数日不见，你可好？”
　　“我自然好，只是劳烦湛兄千里迢迢来浔阳看我。”她道，“或者你是来谈生意的？”“生意已经谈妥，才说在浔阳待上一些时日。”他道，“白鹿洞书院位于庐山五老峰，自然也是值得一去的地方。”“我常年在书院，这风景早就无感了。”她笑了笑，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白鹿洞书院是朝廷唯一一个设立于国都之外的国学，与秣陵秦淮河边的国子监齐名，你要读书去秣陵不是更近一些吗，怎的来了浔阳？”“但凡立于国都之外，必然有些缺漏可利用。”她眨了眨眼睛，“比如浔阳当地的富人们会以翻修书院为名将自己不成器的孩子重金送进来，再比如我这样的女子。国子监身份核查必然要比这里严厉得多，而且哪里不是读书，我又不要扬名立万。”
　　“读书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又是为了什么？”他语气悠长，她却道，“为寻一份清净。”
　　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不同，不过他并没有仔细问询，而是道，“我在浔阳待两日便回扬州，你随我下山，陪我四处逛逛吧，夫子那边，几位老板会说的。”
　　顿了顿，她似乎考虑了一下他说的这句话，然后笑了，“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