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16、第十六章

　　舟车劳顿了近十日，陈云栖才到了浔阳，离她请假时日也所剩无几。车行至庐山脚下，车夫道，“客官，下着雨呢，您仔细点。”“就送到这儿吧，书院规矩车马上不了山。”她拎着包裹下了车，山路结着薄薄的雾霭，空气潮湿，撑开伞，她和车夫道了别，朝着书院而去。
　　而那空旷的山路上，居然站着一个白衣的公子。他和陈云栖做一般打扮，领口袖口均是二寸宽的鸦青色，只不过他的衣服上隐隐有暗色的光辉流转，显出不同于一般书院学生的贵气。陈云栖停了脚步，“阿泽？”
　　那被唤作“阿泽”的少年转过脸来，他看着比陈云栖大上一些，眉目清冷，面容清俊，站在雨雾中自带一种天然的风韵，仿佛画中谪仙。闻言他朝着陈云栖走过去，接过了她的包裹，“走吧。”
　　“诶，我可不敢让六皇子殿下给我提东西。”她俏皮道，却没有动手再把包裹接回去，他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不敢也不是第一回了，不用每次都说。”“羽儿呢？”她问，他回，“小黎的祖父冥诞，她的父母接她回去了。待过了盂兰盆节才回。”
　　“夫子批羽儿的假总是干脆，到我便拖拖拉拉的。”她撇撇嘴，他笑了，“夫子知道小黎来读书只是慕名历练，他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你这次回来怕就要说服你去参加乡试了。”“我也是来历练的。”她道，“乡试之事我拒绝了多次了。”他还在笑，“你去试试，万一中了，我保你身份。”
　　“萧允泽。”她柳眉倒竖，他不以为意，“在白鹿洞书院只有云泽，就像没有陈云栖只有云起一样。”“算了，我知夫子对我寄予厚望，但我对仕途没什么兴趣，实在躲不过，就去重在参与一下好了。”她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道，“羽儿走了多久了？”
　　“三四天，没多久。”他回，“你爹娘心也是真大，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跋涉千里来浔阳，不见接也不见送的。”“他们也有他们的生活，没必要来迁就我。”她显然不太在意这些事，却又想起了吴景湛，不由得道，“不过有人接有人送确实不一样。”
　　“今日院中休假，明日复课，好些人都下山去了。”他换了个话题，她道，“耽误你下山游玩，是我的不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今日到的浔阳？”“好歹我也是个皇子，这点事不是手到擒来。”他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我在院中并没有多少至交好友，你又揶揄我。”“好啦好啦我的错，一会儿去饭堂请你吃饭就是。”她笑嘻嘻的捶了捶他的肩膀，二人并肩回到了学生们住宿之处。
　　来白鹿洞书院读书的有三类人，一类是家中私塾先生教不了的，多给了钱硬塞进来的纨绔子，一类是当地贫苦人家的孩子，书院效孔子之法，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最后一类就是慕名而来的儒生学子。非要算，无论是陈云栖还是萧允泽都算第三类。书院房舍照常理是四人一间，十二人一院，但寒门子弟只能交得起十人通铺之钱，有钱之人可享受一人一间的待遇。
　　当然，陈云栖和萧允泽，就属于一人一间的，连上他们的朋友黎羽，三个人住在同一间院落里。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只能搞特殊，两个女子，一个皇子，和谁挤房间都不太合适。收拾完东西二人出发去饭堂，院中休假之日，下山的依旧只有那些纨绔子，还是有大量的寒门学子边吃饭边看书，一碗清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颇有些划粥断齑之感。陈云栖点了一盘笋干烧肉，一盘鱼块，两盅炖白鸭，一盘青菜，两碗米饭，顿时成了这整个饭堂里最不同的存在。萧允泽见她还要加赶忙拦住，道，“差不多得了啊。”
　　“再加两盅银耳羹，记得放糖。”陈云栖付了钱，转头对他道，“我早和你说了，书院饭堂里吃饭让我觉得高兴，既然高兴为什么不能多吃点。”“所谓自由的感觉？”他们找了个桌子坐下来，她点头，“你回了宫，虽说吃穿用度定比在书院好，但也受束缚。我呢也一样，我在家常自己吃饭，若我爹娘和我一起吃，二人必然要吵上两句才肯罢休，所以说还是书院好，我既有人陪，又不会和你们话不投机。”
　　“你从前不是不爱甜，怎么这银耳羹还让放糖？”他问，她掩唇一笑，“遇见了个有意思的人，所以觉得吃甜食好像也不错。”“能让你觉得有意思的人不多。”他夹了块鸭肉，“你不打算和我具体分享一下你这些时日的见闻吗？” “婚宴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有意思的人嘛，说来你也可能听过，吴景湛，吴家的掌权人。”她有些闪烁其词，他停了筷子，“江南四公子之一的公子湛？我当江吴两家并立扬州，你早应该认识他才是。”“三年前太小，现在刚好。”她托腮，“江南四公子，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何时有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