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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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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笙以为她昨夜留宿在了江家,还问夫人怎么没一同回来,她摆了摆手,道,“虽然我回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但你还是看着给我收拾些东西我带去浔阳。”
“那还按夫人之前给您列的单子收吗?”嘉笙问,她道,“酌情减去一点吧,对了,叫厨房给我做些吃的。”
她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太高兴的样子,嘉笙便没有继续多话,她回到房中,推开了梳妆镜,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雕花的木盒。那盒子看着有年岁了,做工也很粗糙,可她仿佛得到稀世珍宝一般捧在了手里,掸了掸灰尘,抽开了顶层的木板,里面放着整整齐齐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迹飘逸如行云流水,不似一般女子的簪花小楷,反而带着一些男儿的爽利。她摩挲了一下纸页,不自觉笑了一下,然后重新封好,裁了张纸,写上了“给阿肃,葵”这四个字,细细黏贴好以后,她又找了块锦缎将盒子包好,这才喊来家里的管家陈屿,道,“屿叔,这个盒子,请你找可靠的人立刻送去敦煌转交给诸葛家的大公子,一定要快,也要仔细盒子里的东西。”
“若是要紧的东西,不妨直接走镖局那边?”陈屿拿着盒子建议道,她摇摇头,“不必用到镖局,总之屿叔替我办妥这件事就好,钱不是问题。”“小姐说的哪里话,又不是难事。”陈屿赶紧道,“那我这就下去办。”
她点头,却见管家去而复返,问道,“小姐,老爷夫人都不在府中,明日您走之时,需要绕行城西吗?”“不必了,照常路线即可。”她道,“明日城门一开我便走,你仔细着时辰。”
陈屿似乎有些诧异平常躲懒不肯起的小姐居然愿意走这么早,不过好的管家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话的,他对着她行了个礼告退,没一会儿嘉笙端着食物上来,道,“小姐,给您。”
她一转头就看见托盘里的桃花羹,晶莹的糖水里映出她哭笑不得的脸,道,“怎么做了这个?又是哪里来的桃花?”“上次见小姐吃了,奴婢便猜小姐可能喜欢,所以才让厨房做了。桃花是春日里老爷着人收起来用以制作酥饼的。”嘉笙一脸邀功的表情,她苦笑了一下,“好好好,你去收东西吧。”
陈云栖用勺子搅了搅那桃花羹,道,“你既然也不喜欢甜的,干嘛那日还给自己多做一碗啊……”
她没有点名这句话的对象,但此时这个人正躺在扬州城最大的青楼倚红楼中。红倌人雪衣正在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女子顾盼生媚的脸来,雪衣的语气有些嗔怪,道,“公子,您大清早就闯进妾身的闺房里,怎的昨夜不来?”
“昨夜我有事。”他的声音染着浓浓的倦意,听上去无比慵懒,雪衣放了梳子,做到了床边,染着丹蔻的指尖点向了他的眉,“公子好久没来了,还以为您忘了妾身呢。”“我最近忙。”他道,雪衣轻灵一笑,“上次公子去四舫斋看采蘋姑娘跳舞的时候也是这般搪塞妾身的,却也没听闻最近哪家有名动扬州值得公子一观的女子。”
他霍然睁开双眼,春水结上了一寸一寸的薄冰,雪衣丝毫不怕,指尖划过自己的唇边继而按在了他的唇上,看着他唇边的红痕目光狡黠,“妾身才不管公子有过多少露水情缘,反正公子在娶亲前总还是要回到妾身这里来的。”
她乖巧的伏在他的胸口,任凭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划过她的脊背,吴景湛已经彻底清醒了,道,“去着下人做些东西来吧。”“公子饿了,不是有现成的吗?”雪衣直起身子,解开长夹衣,露出了雪白的胸口,他也坐起身,凑向了她的耳边,道,“别闹。”
“妾身可没闹。”她重新扣上了衣服,“房中有小寒刚刚端来的桃花羹,公子吃点?”“……好。”仿佛想起什么,他居然停了一下才回,她把汤碗端来,语气娇柔,“公子长久的不来,就叫影大人送来一碗桃花羹,妾身自然要睹物思人,这两日这桃花羹顿顿都不落呢。”她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唇边,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有放糖?”“公子嫌不够甜吗?”她放下了碗,微凉的唇贴上了他的唇,“没关系,我甜啊公子。”
碗里的糖水轻微震动了几下,床帘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掩住了那一室春光旖旎。
传闻中,倚红楼的雪衣姑娘,整个江南最出名的烟花女子,她看上的男人没有一个逃得过她的诱惑,包括吴景湛在内。影在房梁上叹了一口气,从窗户出去离开了倚红楼,知道自家公子和江州那几位老板的会面得改到晚上了,晚上就能直接去倚红楼了。
突然,他在街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了顿,他选择跟了上去。
六月雨水繁多,这天夜里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一直持续到了早上,陈云栖对着这似停非停的雨幕有些惆怅,嘉笙拿了把伞递给她,“小姐,要不等雨停了再走?”
“谁知道下到几时,今天不走路程便有些赶了,我向来不喜欢如此。”她接过伞,道,“屿叔的车安排好了吗?”“已经停在门口了。”嘉笙回,她撑开伞,道,“那便走吧,出了扬州应该就不下了。待我走后,你去江家告诉母亲一声。”
“小姐,奴婢送您吧。”嘉笙劝道,她摇摇头,“算了,又不是头一次了。”上了车,嘉笙把包裹递给她,“没给您收拾什么,若是您缺了什么奴婢给您再寄去浔阳。”“没事我在当地买就是了。”她道,“你回去吧。”
“小姐,您多保重,一路顺风。”
嘉笙的声音有些恋恋不舍,她点点头放下了帘子,时辰还早,又是下雨,街上行人稀少,唯余马车的辘辘声,仿佛她从浔阳回来的那一天。她摸了摸包裹,嘉笙果然按着她的习惯放了几卷书,她挑了一本拿起来,没翻阅几页就觉得车停了,不由得道,“怎么了?”“客官,有人。”车夫替她把帘子挂了起来,又放了台阶,视野里,那个霁月清风的贵公子撑着一柄素色的伞,就站在那里,她想也不想就下了车跑到了他的面前,可真正到了他的面前,她只能看着他,吴景湛垂眸笑了笑,“阿葵。”
他不再喊她葵小姐,她下意识回了一句,“湛兄。”“你要离开扬州了,我总该来送一送你。”他把伞没过她的头顶,摸了摸她的头发,“第一次看你穿男装,倒是个俊俏的少年郎。”“湛兄别取笑我了。”她也笑了,“多谢你来送我。”
意外的她觉得眼眶有些热,三年前离开扬州,她便是一个人,如今独来独往惯了,难得有个人相送,居然心里生出了些许的感动。吴景湛从怀里摸出一袋桂花糕,“你我因这桂花糕结缘,怕你去了浔阳想得紧,特意让老伯早起做了。”“难为你想着我。”她接过桂花糕,他扶住了她的肩膀,想抱一抱她,却情怯,她的头点了点他的胸口,“此去虽山高路远,但我已经习惯,多谢你来送我。”
“我若不来,你我又是长久的不能相见。”他低声道,“阿葵,我会想念你的。”“湛兄留着这样的漂亮话去哄别的姑娘吧。”她展颜一笑,“我也会想念你的,若你实在想我想的紧了,给我写信就是。”
“你这般打扮,便也是君子了,那君子一言既出。”他伸出手,朗声道,她回握住,宛然接口,“驷马难追。”
二人于城门口告别,她上了马车依旧撩开帘子转头回望,他撑着伞目送她远离,直至二人都消失在对方的视野之中。影出现在吴景湛的身后,道,“公子,已经办妥了。”
“我虽然有意护她,更多的时候,我想让她解脱。”他的语气有些喟叹,“那群老狐狸什么时候走?”“也在这两日了。”影回,他摆摆手,“你去预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