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14、第十四章

　　床靠着一扇巨大的窗子，月华如水，仿佛一条银色的毯子盖在了两个人身上，吴景沅看着窗外，道，“你看到今天的那场烟花了吗？”
　　“看到了。”
　　“扬州城每年都会放很多场烟花，可我都是一个人看的，也没有一场烟花是为我而燃放的。我希望我不说，哥哥就能知道我想看，可他不懂，后来我就想，将来我嫁了人，我的相公能放一场烟花讨我开心，到最后，阴差阳错的，我和刚认识的诸葛聿看了一场烟花。”她的声音有些可惜，亦有些叹息，可陈云栖的思绪已经乱了，吴景湛为她放了一场烟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阿葵，阿葵，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见她半天没反应，吴景沅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啊了一声，赶紧道，“阿聿不好吗？”“只见了一次，能说好吗？”吴景沅叹了一口气，转脸看她，“那你说我哥哥好吗，你们应该也才见过几面吧。”
　　“湛兄，湛兄他……”她感觉有些话如鲠在喉，吴景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听阿聿说了，你与他兄长青梅竹马，可你知道吗，你是哥哥这么多年第一个带回府的女子，虽然那天我奚落了你，但我也只是习惯了这么说话，加上有那么一点点嫉妒，哥哥给我为数不多的爱就要全部都给你了。”
　　那都是有目的的，但她不能说，她甚至不愿去看身侧人清澈的眼神，顿了顿，她岔开了话题，“你哥也很疼爱你，一场烟花，你和他说，他必然会满足你。”“我知道，可我就是不想说，我希望有人可以我不说就懂我。”吴景沅道，“那个叫诸葛肃的人，应该你不说就会懂你吧，我真羡慕你啊。”
　　阿肃，她突然有些烦躁的扯了扯头发，感觉在醉流霞的效力之下有关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只能含糊道，“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真好，你已经有了所爱之人，会按部就班的嫁给他，和他子孙满堂，生同衾死同穴，我依旧孤身一人。”吴景沅的语气充斥着她听不懂的情绪，她问，“那你希望遇见怎样的人呢？”
　　“我有喜……”吴景沅脱口，但很快就改了口，“不要像我哥那个样子。”她的思绪很乱，却在听见这句的时候笑了，“你哥怎么了嘛。”“爱是让人心甘情愿虔诚皈依的，可他游戏风尘，或许他的真心早就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零落成泥了，我真想知道，他会不会再爱上一个人，或者他会娶一个怎样的女子回家。”
　　少女的语气有了一些故作成熟掺杂其中，陈云栖笑了笑，“遇不到又如何，你哥会娶一个和吴家门当户对的女子，只要他对那个女子存了一丝怜悯，二人便可长久的过完这一辈子。”“那多无趣。”少女惊叫，陈云栖有些倦了，翻了个身，道，“睡吧景沅，那是你哥哥应该想的问题，不是你，你只要知道，他会给你你想要的就可以了。”
　　吴景沅还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她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黄沙，烟火，云霞，儿时巷口的白狗，散发着热气的桂花糕……她的梦错综纷乱，仿佛记忆的两道岔口。
　　侍从进来替吴景湛剪烛芯，影端着醒酒汤上楼递给了他，道，“公子，醉流霞后劲儿足，您喝一些吧。”“这点儿酒还不足以让我醉。”他推开了碗，“楼下的烛火都灭了？”
　　“我刚刚上来之时，房内说话的声音已经弱了，想必二位小姐已经睡下了。”影回，“诸葛公子那边也一样。”“你觉得小丫头好吗？”他冷不丁道，影知道自家公子还是醉意上涌了，平常他不会对着自己问这种问题，想了想，他道，“葵小姐很好，漂亮，家世好，人也聪明，和二小姐也是朋友。”
　　“她太聪明，也太清醒了。”他拿起勺子旋即放回碗里，如此反复这个动作，“若哪天等她发现了，她必然会去证明的，她都不愿意骗自己沉醉片刻。影，我本想握着这个筹码从这个丫头身上换点我想要的东西，现在我不愿意了。”
　　“公子，这事儿瞒不住的，总有一天葵小姐会知道的。”
　　“至多今年了。”他的语气有些叹息，“我相信她父亲会先瞒着她的，剩下的，待我去上下打点一番再从长计议。”
　　“公子，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的，葵小姐江氏出身，且您与她亦不可能……”影小声道，他摆了摆手，“千金难买我乐意，此事不必再提了。”
　　还说没醉，这般任性的话都说出来了，影在心里默默道，嘴上却是，“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公子也早些歇息吧。明日您还约了江州来的几位老板谈生意呢。”
　　说罢影自觉退下，跳跃的烛火里只剩下了吴景湛一个人。那醉流霞还剩了小半壶，足以见两个人并未喝太多，却都醉得很了，酒不醉人人自醉，无一例外他们都醉在了往昔。
　　他的喉头一动，想念一个人的名字却又生生忍住了，慢慢站起身，一盏一盏熄灭了将灭未灭的烛火，室内暗了下来，唯留清辉满地，他喝掉了那壶酒，掩住了那个名字。
　　晨起的时候七舫斋已经回到了码头，陈云栖还朝着吴景湛所住的地方看了一眼，但那里房门紧闭，既看不出有人住过，也看不清他是否离开。侍从将她的汤换成了醒酒茶，一顿早茶突然就有点索然无味起来，她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了筷子。吴景沅有些困倦，也是兴致缺缺，倒是诸葛聿吃的起劲儿，只怕昨天晚饭之时浑身解数都用在了和心仪的姑娘聊天上。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道，“阿聿，我一会儿要回江家一趟，你送景沅回吴家。”
　　“哦，好。”诸葛聿此刻满嘴都是食物，回答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吴景沅喝了口汤，道，“诶，我请你再去别的地方喝顿早茶吧。”“不用，你昨夜没睡好吧，赶紧回去再睡一觉才是。”她推脱道，“我先走一步，晚了我娘再数落我。”
　　侍从引着她上岸，道，“公子替您准备了马车，您和车夫说要去的地点就好了，他期待与您的下次相见。这是您的金子，还给你。”
　　陈云栖沉默了一下，最终推开了侍从的手，“这一席高朋酒水的钱，还是让我付了吧。”“我们只是做下人的，葵小姐还是不要让我们难做才是。”侍从的语调表情甚至都没有变化，她接过那枚金子，道，“好，我可以不让你难做，但请你帮我转达他，说陈云栖受之有愧。”
　　她上了车，说回陈宅，她和吴景湛的这一段相遇相知，仿佛话本里的桥段，到昨晚发展到了顶峰，她知道自己回应不了，干脆就退后几步算了，反正她也要回浔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