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观彭格列有感》南匙

119、第 119 章

　　-445-
　　“白纸黑字的东西，我骗你做什么？”

　　“就算你把报告撕了，我们也有备份。你要撕就撕，谁怕谁啊？”

　　“……你敢砸？！”

　　“坐下！！”

　　随即便是一阵乒呤乓啷，我隔着医务室的门都能感受到里面绝对不平静。

　　这时候进去能有什么好下场？完全想象不出来。坏下场倒是可以脑补百八十个。

　　想想之后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工作什么的早就分出去了，所以我决定蹲在门口，等里面继续吵，吵完了我再进去拿体检报告。

　　-446-
　　但没想到最终没等到里面吵完架，反而等到了另一位没事儿干的看客。

　　迪莱尔。

　　按照本人的说辞，他是来拆线的。

　　我于是把视线放在了他额头那块大纱布上：“刚处理的伤口，当天就能拆线？”

　　迪莱尔指了指自己的背部：“不是头上的，是这边。上周弄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眼那根本看不见伤口的背部，然后继续盯着他那头上的伤看：“那你包扎头上这伤口的时候，就没想着顺便让医务室的人把你背上的线也拆了？”

　　迪莱尔翻了个白眼：“头上这个是我自己包扎的。”

　　我随即回他一个白眼：“你当我还是那个刚入职啥也不懂的新人啊？这款绷带只有医务室才有，就算外借，他们也只会借出普通的纯白色绷带。”怎么可能是这种印有彩色纹路的绷带啊。

　　迪莱尔：“那不能是我偷的啊？”

　　对于这种嘴硬的家伙，我的做法当然是缓缓伸出手，握成拳状，再缓缓靠近医务室的门——然后不出意料地被他拦下。

　　迪莱尔把我的手移开，同时挤出了委屈的小表情：“你不信我。”

　　我微笑：“恶心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迪莱尔他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你是非正常死亡，那么作为你直接上司的本他就得对此负责。坑他的机会可不多，所以……且用且珍惜？”

　　不得不承认，这个回答成功囧到我了。

　　我不由上下打量着迪莱尔：“你对本前辈这么上心……说真的，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就是狄法尼前辈最不能接受的那种‘看上’。”

　　成功把迪莱尔也弄懵了。他也上下打量了我几遍，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莫德，你确实该进去找人看看脑子了。赶紧的，不能再拖了。”

　　我反手打掉他那爪子，顺势接话道：“即便你这么说，前辈背上的伤口更重要一些。还是你先请吧。”说完往后退一步，让出医务室的门，并朝迪莱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惜迪莱尔没有上钩。他听着里面依然凶险无比的动静，笑着谦让道：“不不不，还是后辈先请吧。我只需要拆个线而已，你的脑残更值得重视一些，越早治疗越好。”

　　我连忙摆手：“这哪儿行呀。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入职不满一年的底层员工，和曾经在岚组呆过的您可不同，还请您先进去。”

　　迪莱尔也换了个说辞：“别谦虚嘛。要说受信任程度，你现在可比我厉害。你先进去比较合适。”

　　我：“您对彭格列的贡献更多。”

　　迪莱尔：“你的眼睛更为特殊。”

　　我：“您作战能力更厉害。”

　　“你……”正在我庆幸他终于没词的时候，迪莱尔一拍手，换了个比较法，“长得比我矮。”

　　靠。

　　我礼尚往来：“您被罚次数比我多。”

　　迪莱尔：“你比我更适合当工具人。”

　　我：“由于任务完成情况几乎凭心情而定，就算把您当工具人也无法保证最终结果能否在一个正常区间内。照这么说，您可比我有个性多了。”

　　迪莱尔：“这叫做充分发挥自身特点。莫德你——”

　　“你们俩大老爷们儿的还有完没完啊？！”

　　伴随着这声暴呵，医务室的门被人从里面踹开。是真·踹开，直接飞出去，嵌进了对面的墙里。

　　在看见了门的下场后，再回头看向叉腰站在门口的医务人员时，我甚至感觉她身后发着金光。总之就是压迫感十足，让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等我反应过来，停下继续往后的脚步时，分神瞥了眼迪莱尔，发现他居然和我一样，也后退了些距离，同时他那四处飘着却唯独不敢看向这位医务人员的目光，不免让我有些惊讶。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明显地抗拒与某个人接触。

　　因为突然见识了十分罕见的一面，我的注意力不由从站立于门口的医务人员转移到了迪莱尔身上。看到他似乎下定决心，抿了抿嘴，准备转身离开。

　　但还没等他身体完全转过去，医务人员开口了：“迪莱尔，三秒，给我滚进来。”

　　迪莱尔随即变成了根软趴趴的茄子，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低着头、拱着背、四肢无力地往医务室里走去。浑身散发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息，仿佛他走近的不是医务室，而是什么断头台似的。

　　-447-
　　其实在迪莱尔乖乖走进医务室的时候，我是有想过要掏出手机来纪念这难得的一幕，不过医务人员那非常具有存在感的注视成功打消了我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咳，好吧，说直白点，就是被她盯着压力太大，根本不敢动，更别谈用手机拍照这种纯搞笑的行为了。

　　更何况现在手机压根儿就不在我身上。

　　不过一直被这么盯着也不是回事……

　　在疯狂运转大脑，确定过去和她没有任何交集，按理来说没可能得罪过她后，我试探性地开口：“那个……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甭管体检报告和那什么匣兵器了，现在赶紧开溜保护好自己这条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莫德、莫德……莫德里？”见我点头应下了这个名字，医务人员随手往身后一指，“正好，就剩你的体检报告了。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和你讲清楚，进来，找位置坐下，我们慢慢聊。”

　　我决定再挣扎一下：“那个，刚才听里面的动静，你们似乎还挺忙的。要不我过段时间，等你们不忙了再来打扰？”

　　医务人员对此的回应是：“进来，坐下。给你三秒。”一字一顿。那咬字的力度，就像是要把没一个字嚼烂吞下似的，就很可怕。

　　认命地没有再做任何尝试，乖乖走进门，然后找个了独凳坐下。我特地挨着迪莱尔坐的，毕竟很明显，他认识刚才那位医务人员，如果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我还指望着能靠观察他来做些预判呢。如果离得太远，没看清他的反应，那可不行。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房间里除了我和迪莱尔以外，没有其他人。当然，也没有什么通向病房的内门。这里是独立的一个房间。

　　明明刚才在医务室外听到了几个人相互交流的声音，以及摔东西发出的声音，可我环顾了整个房间，哪里都整整齐齐的，别说碎玻璃渣了，桌面、地上什么都没有，唯一放有仪器设备的还是上了锁的橱柜。窗户也是好好的，没有任何裂纹。

　　总不能刚才里面乒呤乓啷的动静，是那位医务人员在里面摔凳子的声音吧？

　　看医务人员在关门后没有直接向我们这边走来，而是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我便小声向迪莱尔请教：“她是……？”

　　迪莱尔脸上虽然依然戴着痛苦面具，但还是同我介绍道：“玛迩缇菈·科斯塔（Martina Costa），隶属于晴组，算是医务部的编外人员，立志要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医生。不过自从她开始频繁出入医务部后，总部患者的平均治疗周期至少翻了三倍，现在医务部的人几乎把她当祖宗供着，生怕她闲得无聊去参与病人的康复项目。”

　　迪莱尔：“不过要说到她最风光、最有名的‘伟绩’，那果然还得是那个：晴组里她是唯一一个在扳手腕比赛里赢过晴守的。”

　　啊这……那难怪能一脚把门踹成墙上的“装饰品”。

　　迪莱尔：“明明死气之炎更偏向晴守那一款，却非要去学路斯利亚，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不瞎搞——”

　　“啪！”，是玛迩缇菈将登记了最新体检报告的员工个人手册摔在我腿上的声音。单听声音就知道那力度能有多大了，痛得我五官可以说是乱飞了好一阵子。感觉就连之前被维鲁托拽去当沙包都没这么疼过，让人不得不担心一下这双腿会不会就这么废了。

　　而等我稍微缓过点神，捏住自己的大腿肉，勉强能感受到点痛觉，正打算舒口气，余光却瞄见她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了一把……等一下，为什么医务室里会有锯子？？！

　　在我惊恐的注视下，玛迩缇菈试了试手感，满意一点头后，朝迪莱尔笑道：“脱衣服吧，我帮你拆线。”

　　这模样不是想要拆线，是准备把人分块处理掉啊！

　　而这时候我才发现迪莱尔已经连人带椅地移到了我身后：“哈、哈哈，不急，不急的。你还是先干正事，给莫德讲解一下他的死气之炎特性吧。拆线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可以。”

　　说完后掐了一下我腰上的肉，还故意只掐了点皮，就，贼疼。等我龇牙咧嘴地回头瞪向他，发现他与我对视的眼里写满了“救命”二字。脸上那一整个恐慌……啧，得，算你欠我份人情好了。

　　-448-
　　强迫自己忽视掉那违和感十足的锯子，我顺着迪莱尔的话，将玛迩缇菈刚才摔我腿上的册子递过去：“那就麻烦前辈了……？”

　　咳，这真不能怪我怂。连迪莱尔都怕的人，换其他同事在这里，恐怕也是同样的表现。

　　不知道该说是我运气好，还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玛迩缇菈先是瞪了我身后的迪莱尔一眼，然后反手将锯子拍在桌子上——桌面似乎裂了条缝，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在接过了我双手捧着的册子，翻到某一页后，又放回我依然举着的双手手掌上：“你先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答。”

　　她翻到的那页是关于死气之炎的一个汇总信息。

　　因为专业用语太多，我这里简单总结一下吧。当然其中有不少是玛迩缇菈讲解后我才明白的，不过也懒得分了。感觉会看这本日记、这本书的人也不会太在意这种细节。

　　死气之炎可以划分成七种属性，而每种属性死气之炎的运用，却因为使用人的不同而会有所差异。

　　以我所拥有的晴属性死气之炎为例子。

　　晴属性死气之炎区别于其他属性死气之炎的本质特征为“活性”。字面意思，就是“具有生命力，能够顽强活跃下去”的一种活动性质。通常这个词比较常用于以催化剂为主的部分化学物质上，从定性的意义上来使用该词。

　　而在运用晴属性死气之炎时，因为对“活性”的理解不同，很容易就会走向两个极端。一部分人认为，晴属性死气之炎的活性指的是支援能力，在医疗、救助方面能有超常的潜力；而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这个活性应该是指自身的打击能力，只要能充分运用，就可以在前线大展身手。

　　虽然看起来一个是在后方支援，一个是在前方对敌，但实际上两者并没有什么本质差别。只就是目标物的不同而已。

　　晴属性死气之炎的“活性”，用更通俗易懂的词来做代替，就是“恢复力”。

　　——还是说得更直白点吧。“勇者斗恶龙”题材的游戏、漫画、小说，大家应该都玩过或看过吧？作为主角方的勇者队伍里，有两个永远不会缺席的角色定位：前排抗伤害的盾，和后排辅助用的奶。而这两个定位的角色，通常都会绑定相类似的回血技能，只不过前者的回血技能常是只能针对自己释放的，而后者则常是对其他人释放的。所谓的“活性”，可以变相理解为这里的“回血技能”。

　　认为晴属性死气之炎使用者应该在后方为受伤的同伴治疗伤口的，通常是想要将其独特的“回血技能”充分利用；反之，在认为晴属性死气之炎使用者应该去前线的理论中，“活性”的作用对象变成了使用者本人，只要在自己血量减少的情况下，自行将其补满就行了。两种说法都没有错，都用它的可行之处。不过按照现在彭格列内晴组的情况来看，认同前者的人比后者至少多五倍。

　　这并不是说前者就比后者好。事实上，我们的晴之守护者大人凭借他的双拳称为了“前线作战理论”的最有利佐证。可惜晴属性的人要上前线，相比于拥有其他属性死气之炎的人而言，对身体资质的要求更为严苛。

　　岚属性的“分解”、雨属性的“镇定”，能有效削弱敌方的战力；云属性的“增殖”、雷属性的“硬化”，能有效增强自身的战力；雾属性的“构筑”只要能运用恰当，甚至能不交手就让敌方投降；大空属性……说真的，我觉得大空属性的那个“调和”特性就是个挂，根本没法细想。这到底是哪儿来的玛丽苏/汤姆苏属性？

　　相比来说，晴属性并不能有效更改敌方或自身的数值，在前线直接与同样能使用死气之炎的敌方交手很容易便会落入劣势。

　　哦，差点忘了。玛迩缇菈让我在这里帮忙辟个谣：晴属性死气之炎确实可以促进人体细胞的新陈代谢速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能让一个人的臂力、脚程等得到提升。不管是物质代谢加快，还是能量代谢加快，其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排毒、减少脂肪囤积、加快伤口愈合等小事。至于那什么晴属性的人使用死气之炎时能强化自身各项能力，让原本连十公斤哑铃都举不起来的人能单手轻松地举起三百公斤重的物品，这完全是在造谣。

　　如果总部里还有人信这个，那么请立即去和晴守打一场拳击赛——这是她说的，我只是转述。所以你们要真的被揍了，别来找我麻烦啊。

　　之所以晴之守护者参与的交锋中，这位大人总能在前线留下一个让人惊愕的战绩，其实说到底还是应该归功于他平日的锻炼，而不是什么死气之炎。反正每天至少三十公里的耐力跑，跑完后还要去做拉伸练习、举办小型拳击比赛的，整个总部，恐怕只有他一人。

　　不得不说，在晴守身上，死气之炎仅仅只是个锦上添花的彩头罢了。

　　可惜整个里世界，像他那样全身心投入到锻炼中的人并不多。与其花费大量时间做这种不一定能讨好的活儿，还不如稍微走点捷径，然后将空置出来的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为了前途而经营人脉，亦或者去娱乐场所释放自我。会这么想的人绝对是多数。

　　我并不是说这种想法是错的。好不容易在那些乱成一团的街口、村镇中混出头来，人生刚有点盼头，还不能享受一下生活吗？只不过在这个大环境下，晴守便显得特别不合群。

　　是那种即便大家都明白他的强大是可以通过高强度锻炼复现出来的，也不会有人想要去尝试的不合群。

　　这么说来，在晴组里玛迩缇菈也挺特别的。

　　天生怪力的她如果要走和晴守相类似的路子，其实比别人要轻松很多，为此没少被人劝说放弃成为后援医生转而去前线。然而玛迩缇菈根本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只要没有工作，便一心死磕在医务部，活生生把自己混成了医务部的编外人员。如果不是因为晴组的员工待遇与雇佣合同比医务部更好，以及一些保密协议的约束，玛迩缇菈早就提交调职申请，不会在晴组多呆哪怕一天——这是她自己说的。

　　不过我从没听说过彭格列里有人会因为处罚以外的原因从六组调至其他部门，所以真实性待定吧？可能会有些夸张处理。

　　哦，她特地拿自己举例子，是为了给我一个警示：不要因为摸到了死气之炎的门槛就毫不犹豫地离开现在的部门、转去自己死气之炎属性对应的六组之一。这基本上就是个单行道，去了就回不了头的，所以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对此我只能说，她想太多了。先不提那位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碰过面的十代首领大人是怎么想的，其他高层很明显就没打算把我从外勤部调出来。如果我没理解错，加入六组的前提虽然是“能点燃”死气之炎，但“能使用”死气之炎才是判断的核心。那么“看见”死气之炎应该是默许条件之一，嗯，我目前是肯定做不到的，所以根本不用考虑了。

　　但如果真的会因为死气之炎的原因而更改所属单位，那么我对应的大概率就是晴组？

　　……即便是为了耳朵——尤其是耳膜——的安全与可持续发展，我觉得我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真的，六组什么的并不是我应该高攀的对象！！

　　-449-
　　迪莱尔：“……莫德，那啥，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其实晴组里大多数人的听力并没有问题，而且如果真的要与晴组以外所有人做个对比，你会发现其实晴组成员对声刺激的灵敏度几乎都在平均值之上。”

　　回想了一下晴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我不信，并向迪莱尔露出了看白痴的表情。

　　于是迪莱尔果断拉在场唯一的晴组成员下场：“嘿，不给你们部门辟个谣吗？好像现在其他五组里也有不少人对你们的听力很是担忧啊。”

　　玛迩缇菈瞪了迪莱尔一眼后，才同我解释道：“其实晴守在私下说话并不会一直保持那种高分贝的状态，你之前跟晴守去日本出差时应该已经有所感受了。至于他刚才说的声刺激灵敏度……这样吧，稍微向你介绍一下晴组组长的独特能力：绝对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