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和田山野

8、第 8 章

　　“姐。”林倦用抹布擦擦手指，指向台上的原野，“这什么情况？”

　　“他说他想在这做驻唱歌手，你觉得怎么样？”

　　“在这？”林倦吃惊，“为什么要在这？”

　　“可能是因为老板娘漂亮吧。”余颜说完就捂嘴自恋的笑了，像个思春少女。

　　林倦面色难堪，一时不知该怎样警告余颜别雇佣这个“祖宗。”

　　“主要是长得帅。”余颜又说，“歌也唱的挺不错的，你想啊，到时候来小姑娘了，一看店里有这么一帅哥，那不得尖叫啊，我刚刚都想好了，这是笔很赚的买卖，哎说到这个，你们不是同学吗？刚刚怎么不说话？”

　　“....算同学吧，不熟。”

　　“不熟？我看那个红毛在那边大惊小怪，该不会...你俩是仇人吧？”

　　跟仇人差不多了。林倦想起原野每次威胁自己的模样，虽没用暴力手段，但那气势就差拿把刀架林倦脖子上。

　　“同学么就处好关系，我寻思着这个男生不错的。”余颜说完拍拍林倦的肩，也不知道她指的是哪方面的不错。

　　林倦追上去，余颜正站在舞台边鼓掌，她对原野说，“再来几首，以后姐的店能不能火就靠你了！”

　　原野稍稍眯起眼睛，光影很暗，他的视线却灼灼发光。

　　他问余颜，“她几点下班？”

　　他指林倦。

　　余颜看了眼手机，说，“快了。”

　　原野扶正麦克风，继续。

　　——我懂活着的最寂寞
　　——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
　　——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灯光在他脸上跳了一圈，再转到林倦脸上。

　　这光，像是只为照亮他们的明亮。是晴朗日空下的泡沫，透明又璀璨，迎着太阳，迎着风，林倦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呢。

　　——当你不遗忘也不想曾经
　　——我爱你

　　林倦情不自禁的将眼神绕到了原野脸上。

　　在他低眸时，他的眼皮极薄，有两道深折，如同沟壑，跨越不了的沟壑。

　　林倦慌张的收回眼神，瞟向别处。

　　谁不喜欢好看的事物。

　　林倦在心底安慰自己，人都是视觉动物，看到好看的事物肯定会多看两眼，肯定是这样。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哈哈哈，姐真是福来运转捞到宝了！”余颜对原野夸个不停，她替原野放好吉他，扭头对林倦说，“哎，以后你们学校还有什么帅哥你都给姐拉过来，到时候我这啊，就是帅哥聚集地，生意绝对能爆火。”

　　帅哥？林倦瘪嘴，是灾星才差不多吧。

　　卸下他在台上唱歌的深情面具，明明就是个不要命的活祖宗。

　　这种人，不该靠太近的。

　　林倦自觉退出他们的欢闹，挨到十一点才回休息室整理东西。一扇诺大的镜子，反射出林倦慌张的神情。

　　她捂住快速跳动的胸口，这股紧张感还是迟迟未退。

　　他是故意的？

　　林倦觉得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余颜的酒吧开的离学校很远，原野是故意找到自己的工作地点的，那他是为了干什么？继续威胁？还是另有所图？

　　不对，这一切都太不对了。

　　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的？

　　林昊龙，叶予柔，还有谁？

　　还会有谁被原野搅乱？

　　搅乱她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

　　不会问她愿不愿意，就这样强行搅乱，让她手足无措。

　　过去，她从未认识过原野这样的人，严格来说，她从未跟男生有过接触。

　　老实念书，考试，按时回家，睡觉，她的生活平稳到没有一丝波澜，即使是经历过林昊龙的事，她也并没有因为林昊龙而如此惊慌失措，而现在...

　　只是阴差阳错帮过他一回，她的生活便开始慢慢乱了套。

　　她讨厌生活无法被掌控的样子，心里也清楚像原野他们这种男生都是三分钟热度，她抗拒，同时也害怕。

　　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揭发，害怕他再次威胁自己，更害怕他这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爆炸。

　　林倦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等她从休息室走出来，原野立马不耐烦的从沙发上翻下来。

　　他凑到林倦跟前，抱怨，“你是乌龟？收拾个东西这么慢。”

　　“你怎么还在这？”林倦奇怪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原野自然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力度很轻，并不疼，甚至还有点痒。他问，“跟我出去玩？”

　　林倦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原野，生硬拒绝，“不要。”

　　谁知原野竟像个要糖果的小孩一样撒起娇来，他拉起林倦的手臂，晃来晃去道，“走嘛走嘛，就当庆祝我们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偶遇，你要是拒绝我我会很难过的。”

　　林倦更觉得原野有病了，她摸不清这人脾性，总觉得他下一秒又会大发雷霆。于是她斟酌开口，“我晚上还要回家写作业，你自己去玩吧。另外，叶予柔的事情结束，我们就算扯平，我替你隐瞒了，你以后也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想做等价交换？”原野抱臂，像是在思考，眼珠却转个不停，“那可不行，我还没玩够呢。”

　　玩？林倦有点生气了，“我已经替你们隐瞒了，我对你也没有利用价值，你说过相安无事是最好的结果，那现在还来这家店搅和什么，你要玩游戏找别人去，我没空陪你玩这些无聊的游戏...”

　　原野捂住林倦的嘴，根本没听她说的话，他两眼无辜，笑的纯良，“谁玩游戏了？我是想玩你。”

　　林倦立马恶狠狠的踩了原野一脚。

　　白色球鞋出现好深一个脚印。

　　原野吃痛，林倦趁机跑开，原野赶紧追上去抵住酒吧门道，“那不然我送你回家。”

　　“我家很近。”林倦拒绝

　　“正好，省了车费。”原野不依不饶

　　“我说了，我家很近。”

　　“我也说了，正好省车费。”

　　没给林倦再拒绝的机会，原野牵起她的手就往马路中央走，“这边？还是那边？你家往哪边？往哪走？”

　　林倦觉得，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自己的话，一定是平静。

　　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所有的所有，基本在她的人生长河里，平静概括了她的所有。

　　所以当她第一次遇到原野这种阴晴不定，脸皮厚的像石墙一样的人，林倦便一下子慌了神，像个失去自理能力的婴儿。

　　大脑暂停，任人摆动。

　　见林倦愣在原地半天不说话，原野便弯腰，凑到她跟前。

　　四目相对，她眼里有数不清的复杂纹路在晃荡，直到晃进原野的眼底。

　　原野看不清楚，就像他其实从来就没有看清楚过自身，环境，还有未来，所有深层下的定位，他从来都不清楚，也不敢去看清楚。

　　“那边。”林倦认命了，她抬手给原野指了一条路。

　　一条狭窄的，灯光老旧的小路。

　　夜深了，城市像一条织起来的网，处处碰壁，又处处寻得出口。

　　他扼住她的手腕，飞快的，带动着她，像两支离弦的箭向前跑去。

　　耳边的风轻抚他们的脸颊，又像在割他们的皮肤，一寸一寸，时而禀烈，时而轻柔。

　　林倦抬起头，看见头顶的天空都残破了。

　　天旋地转的世界，和少年肆意的笑声，气恼的心绪被抵消，云层黏合在月光深处几乎透明。他们穿过无人的大街小巷，最后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这是第一次，如此畅快的奔跑。

　　与人接近，产生奇怪的情愫。

　　即使对方是原野，也让林倦暂时忘却了他们过去发生的不快。

　　林倦喘着气，原野也喘着气，俩人站在楼下都没说话，好一会，呼吸才顺过来。

　　林倦一笑，原野就跟着笑，他目光追随她，问，“还生气吗？”

　　林倦喘着气，摇头。

　　原野又问，“美吗？”

　　“什么？”

　　“城市。”

　　“美。”林倦如实答道，“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城市。”

　　“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这座城市是美的。”原野说

　　“你不喜欢这个城市？”林倦问

　　“不喜欢。”原野刚刚兴奋的眸色沉下去了，“难道你喜欢？”

　　“不喜欢。”林倦摇头，“我觉得很无聊，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人，很容易会让人倦怠，尽管它拼命的高速运作着。”

　　原野偏了偏头，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说下去。

　　“所以我...一直想要离开这里。”

　　一片树叶飘下来，林倦用脚踩了踩。

　　夜风下，枯黄的枝叶发出类似死亡的，干瘪的气息。

　　沉默片刻，林倦鼓起勇气问，“你也喜欢张悬吗？”

　　“嗯？”原野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笑容，“喜欢。”

　　“怪不得，我刚刚听你在酒吧唱的都是她的歌。”林倦眼睛瞟向别处，有点别扭，内心却在暗喜，“我们这挺少有人知道她的，很多次我在酒吧放张悬的歌大家都不喜欢。”

　　原野没说话，林倦也在他脸上看不到其他情绪。过了一会，他才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会有人喜欢的....”

　　林倦似信非信的点点头，犹豫开口道，“我得走了，你...会揭发我吗？”

　　原野没有回答。

　　他的眸色更沉了，像是被什么拖着，失去了以往轻浮戏谑的模样。

　　他想起那天的场景，苍茫大雪，他独自从墓地回来，撞见的一个单薄的身影。

　　一个站在暗河边的女孩，被白雪包围，衣衫沾满红色的鲜血。

　　不知道是第几片树叶飘下，挡住原野的视线。他这才意识过来，林倦已经消失在楼道口好久了。

　　轻笑了一声，原野朝路口走去。

　　路面淅淅沥沥，开始落下小雨，城市被映射的波光粼粼。

　　一条白色长裙，像是一朵缠绕在心尖的白色欲望，一同消失在这粼粼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