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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闷夏,空气沉重,天空刮起瓢泼大雨。

      一阵接一阵的冷风从人群里穿行而过,建筑物脆弱的如街道边的树枝,给人一种东倒西歪的感觉。

      林倦在校门口等了半天也等不到一辆出租车,转头的时候,何茗正好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直往她的方向跑。

      “你也在等出租车吗?”何茗抓着书包带,刘海黏在高高的脑门上,脸蛋涨的通红,像只开心的百灵鸟。

      “嗯。”林倦点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要下雨了,车还没来。”

      何茗也跟着望向天空,嘴里叨叨,“是啊...最近梅雨季,总是下雨,太烦了。哎对了,那天你们去办公室,许教没骂你吧?”

      “没有,许教...人挺好的。”

      “是啊,我也觉得许教人挺好的,除了平时凶了点,嘿嘿。不过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嘛,唉,委屈你又得坐回去了。”何茗边说边踢路边的小石子,继续道,“不过,你是不是跟原野认识啊,我总感觉你们像是认识的样子....”

      林倦立马摇头否认,“不算认识。”

      “那他为什么这样?我那天看的都吓死了,虽说他确实一直不喜欢许昕艺吧,但我们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俩吵架,更别说动手了。”

      何茗一脸困惑的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噌”一下变亮,她喃喃道,“会不会是因为他喜欢你?难道...他对你一见钟情了?”

      林倦被吓得瞳孔都急速收缩了一番,她赶忙摆手,视线没有目的的瞎晃,“没...没有,怎么可能,何茗你想多了。”

      “是吗?”何茗瘪嘴,“也是。可能确实我想多了吧,原野本来就挺那个花心的,之前有一次,其他班的两个女生因为他打起来,结果他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坐在他旁边真的要小心他噢。”

      林倦被何茗这副莫名严肃的样子不禁逗笑了。

      在一中的时候,她几乎没有跟班里的同学说过话。

      一中包含初中和高中,初中三年她没有一个朋友,毕业那天同学们也都自然而然没有叫她参与聚会。直到高中,到现在,她才第一次体会到和同学聊天是什么感觉。

      这种悠闲的,未知的体验,让她难得心情大好。

      “对了。”林倦紧了紧书包带问,“那天上课的时候,你话还没说完,你当时说原野他爸爸是什么?”

      何茗“啊”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道,“其实这个事...我也不太确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听了不要害怕噢...”

      “嗯,你说吧。”

      “就是我听说原野是因为他爸爸死了才变坏的,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家都说,他爸爸的死,跟他有很大关系...好像是他把他爸爸...逼死的。”何茗说完搓了搓手,有些不安。

      身后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入夏傍晚,林倦的脸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逼死?”

      半晌,林倦扬起一侧眉。

      “对啊,听说他爸爸死之前被高率贷的人缠上过,而原野好像就跟那些人认识.....”

      “等等。”林倦打断道,“你说高率贷?”

      “是啊,就是放高率贷的那些人,但具体我也不清楚啦,也有可能这些都是谣言,毕竟警察也没查出什么,最后只能判定为自杀,但...但我觉得能传出这些肯定是有真实成分在的吧。”何茗说完看向手机,“嗨,先不说啦,我叫的车到咯,这些事你就当八卦随便听听也别当真,毕竟我也就是当八卦说说的,我们明天见!”

      林倦抬起手,木讷的跟何茗道别。

      五彩缤纷的晚霞里,何茗背着巨大的书包跳上出租车呼啸而过,此时雨水已彻底笼罩城市上空,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林倦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林昊龙生前,似乎就是放高率贷的。

      *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酒吧里才总算出现一点动静。

      先是物体坠落的声音,再是一阵脏话,隔了几秒,才有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奔跑声。

      余颜披着一条毛毯,里面只穿内衣,一头鸡窝顶在头顶,眼皮微肿。

      “冷。”余颜没穿鞋,又咚咚咚跑回酒吧,在沙发上躺下。

      空无一人的酒吧,零散的原木桌随意摆放,几张凳子打翻,地面还堆积着垃圾和呕吐物,酒吧没有开灯,外面闪烁的霓虹从窗帘角落照进来,烧起半边屋子的光。

      一家小型静吧,昨夜一群人嗨到天明,宿醉导致的结果就是记忆断片,直接昏睡一整天,醒来人去楼空,只剩空气里残余的烟酒味。

      想也不用想,林倦就知道余颜肯定又分手了。

      她一直这样,每分一次手就恨不得把酒吧闹翻天。

      这个酒吧是余颜某个前男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最近才开始营业,钱没赚多少,倒是免费给余颜提供了一个可以玩乐的娱乐场所。

      余颜是林倦的姐姐,大她5岁,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她们自己随便认的。

      余颜没有固定工作,因为长得漂亮便一直靠男人过活。

      她们一年前在另一家酒吧认识,当时林倦在那边打工,余颜是老板的女朋友。

      那天晚上她一直喝酒,嗑瓜子,林倦扫了一地,她又扔了一地,来来回回林倦也没生气,反正她制造垃圾她就清扫,后来余颜来的次数多了,两人也就渐渐熟悉了。

      余颜没有亲人,林倦也没有一对好父母,两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孩在拥堵的城市形影单只,这种双脚失重的感觉没有人想多体会,所以互拜姐妹的过程也自然顺理成章。

      但多数时候,都是林倦在听,余颜在说。

      她对余颜的事了如指掌,而余颜对她了解甚微。

      “我手机放哪了?”余颜站起来往四处看了看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在哪,只记得迷糊之间被电话吵醒,于是回拨了过去,然后手机就消失了。

      林倦无奈的捡起吧台底下一个手机扔给她说道,“给你打了五个电话都没人接,我还以为今天不用来了。”

      “靠,原来是你打的,我就说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响,看来现在电话已经吵不醒我了,下次我得买一排闹钟,挂在我耳边。”

      “就你这个喝法,买一屋子闹钟都都用。”林倦叹口气,找出扫把清扫地面垃圾,“那你今天你还营业吗?”

      “营啊,当然营业,不就是失恋吗,姐又不是头一次失恋了。”余颜瘫在沙发上,疲惫的吐出一口烟雾,“今儿你就做到十一点吧,不是转学了吗,小孩子早点回去温习功课。”

      林倦眨眨眼,安静的点头。

      自余颜的酒吧营业以后,她就从其他地方转到这来了。

      之前她一直靠在酒吧兼职赚钱,虽然余颜这的工资比外面酒吧低一些,但林倦更安心呆在这。

      外面酒吧鱼龙混杂,有时她下班总是会遇上一些喝醉的客人来纠缠,在余颜这里,她不用担心,实在落得一个安心。

      门口清脆的风铃在暮色下摇曳,复古的英伦装修在月光下显得别有一番情调。

      林倦清扫完酒吧卫生,看时间差不多了,再去后台调音乐放歌。

      酒吧只有一桌客人,大概是对情侣,坐在角落卿卿我我。

      *

      大约是晚上九点左右。

      赵景迈推开门,挂在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发出一阵如海浪拍打礁石般的清脆声。

      原野拉开椅子,在吧台坐下,赵景迈紧跟其后,东张西望的打量这家酒吧,随后评价道,“是还不错哈,就是人太少了,阿野你在哪看到这家酒吧的?”

      原野抬了抬眼皮,找了个借口搪塞,“段儿推荐的。”

      “段儿?他不是不爱去这种小清吧吗。”赵景迈虽在质疑,但也没多想,因为他看见了从厕所出来的余颜。

      “卧槽!美女!”赵景迈激动的拍拍原野,原野趴在吧台上,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看见来了客人,余颜小跑进吧台,擦擦手上的水问道,“两位帅哥喝点什么?”

      看着站在吧台里的余颜,赵景迈眼睛都直了。按说他平时见过的美女也不少,但这种程度的...赵景迈咽了咽口水,除了妖艳二字,他再找不出其他形容词。

      “山崎。”原野冷冰冰的声音将赵景迈重新拉回现实,他淡淡的对余颜说,“12年的。”

      “好嘞。”余颜应答,侧过身两只胳膊抬起将散乱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揪。

      有几丝发丝掉下来,迷离的灯光下,显得她红唇微翘,性感又不失几分可爱。

      扎头发的间隙,余颜将目光移到了坐在旁边赵景迈身上。

      一个染着红发的少年,嫩的像还没长熟的青果。

      她不禁轻声问,“这位帅哥呢,想喝点什么?”

      “啊,那个,我...我...老板你真好看。”

      ...

      过去这么久,赵景迈遇到美女就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变。

      原野皱眉,嫌弃的盯着赵景迈看了一会,赵景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忙捂住自己的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操,我没那个意思的,老板,我就只是想单纯夸夸你,你别误会,我不是那种轻浮的人,那个我...妈的....我喝长岛冰茶就行。”

      余颜见怪不怪的笑笑,接着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威士忌杯,漫不经心的闲聊,“两位都还是学生吧?”

      “不是不是。”赵景迈抢先回答。他用手握成一个拳状抵在唇边咳嗽了声,“我目前...那个,社会人士,自由职业。”

      声音故作成熟。

      余颜一眼就看穿,但也没戳破。她倒好酒,将酒杯递到原野面前,询问,“那这位帅哥呢?也是自由职业?”

      原野身子动了动,没说话,只将手指磕在杯口边缘轻轻敲击。

      先前他一直半垂着头,看不清脸,隐秘在灯光的死角处,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现在他才慢慢抬起头,余颜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少年。

      虽是没说话,但身上凸显的那种不同于年龄段的野蛮与戾气,仿佛都在透过眼睛回答余颜,我是谁,关你屁事?

      又温顺,又野蛮,像是矛盾的结合体。

      余颜自认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早就一眼学会把人看穿。

      而这样的,她两手撑在吧台上,嘴角扬起来,不知为什么,她竟偏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角落点单的林倦身上。

      这样的,复杂的一个人。
      就同她一般。
      余颜这么想。

      赵景迈替原野圆场道“哎,老板,你别介意,我这兄弟啊就是性格有点怪,平时就这样,不爱说话,没恶意的。”赵景迈说完喝了口酒,赞赏道,“好喝啊,老板调的太好了,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长岛冰茶,老板你不光人长得好看,手法也好!”

      余颜乐了,“哟,你还挺会拍马屁。”

      赵景迈说“我可没拍马屁,我这是句句实话,阿野,你说说,我是不是平时都是说大实话的人?”

      原野低头不语,手指继续滑动手机屏幕。

      赵景迈识相的转过头,继续和余颜瞎扯。

      扯了没一会,林倦才从走角落走过来,刚到吧台,就遇上赵景迈。

      俩人大眼瞪小眼,三秒钟后,赵景迈激动的大叫。

      “这!你!你不是那个谁吗!”赵景迈赶忙推推原野,示意他抬头,“这不是你同桌吗!叫,叫什么来着,对对对,林倦!你怎么在这啊?”

      林倦愣在原地,她也没想到会撞见原野他们。

      短短几天,这个让她平静生活掀起波澜的人又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怎么会这么巧?

      “你们认识?”余颜八卦的指指林倦,又指指赵景迈。

      “是啊,我们是同学。”赵景迈大方承认,“林倦转来的就是我们班。”

      “巧了,林倦是我妹啊。”余颜见林倦傻站在原地不说话,赶忙一把拉过来,把她圈到自己的怀里,“既然这么巧,那以后你们得在学校多罩罩我妹啊,她不爱说话,有啥事也不跟我说,就靠你们了,保护好了以后来姐姐酒吧,姐姐请你们喝酒!”

      知道余颜是林倦姐姐后,赵景迈更显得卑躬屈膝了,他双手抱拳,对余颜承诺,“放心吧姐!以后林倦就是我大哥,她要是受欺负我第一个冲锋陷阵!”

      余颜被赵景迈逗笑了,和他打趣了会才去冰柜拿酒。

      先前原野都没说话,等旁边这俩人叽叽喳喳的声音结束,他才漫不经心的扫了林倦一眼。她白色的长裙在朦胧的光丝下若隐若现,眼睛是灵动的,流淌着盈盈涟漪。

      有那么一瞬间,原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血液里膨胀了,几乎快要冲破,他颓靡了一晚上的精神在这刹那间焕发。

      确实,他是故意带赵景迈来这的。

      因为他知道林倦在这工作。

      “老板。”原野转头问余颜,“你们这有驻唱歌手吗?”

      “驻唱歌手?”余颜想了想,酒吧营业到现在,好像是没请过驻唱歌手,虽然酒吧是有那么一个小舞台在,音箱吉他都很齐全,但余颜因为懒便一直没有找驻唱歌手来,那个小舞台也就一直被搁置着。

      见余颜神色懵懂,原野直起腰板,“如果可以,我想来试试。”

      “哎,可以啊。”没料到原野会自主应聘,余颜不禁打起小算盘,先甭管歌唱的如何,就冲这身皮相,到时不得吸引一大帮小姑娘?

      小姑娘一来,再拍些视频发网上,她余颜的小酒吧不就火了?

      操,赚了赚了。

      “你去试试吧。”余颜指向那个小舞台,暗自庆幸还好平时林倦会清扫,不然现在肯定都是会灰。

      一道木吉他的声音轻轻扫过,像在平静的水面漾起浅浅波纹。

      当原野慵懒的嗓音配合平和的伴奏一同响起时,就如同羽毛,清风,秋雨,打在每个人身上,撕出一道道神秘的伤口。

      ——片段中有些散落,有些深刻的错。
      ——还不懂,这一秒钟
      ——怎么举动,怎么好好地和谁牵手

      这是张悬的歌。

      林倦停下手里的动作,惶惶望向原野。

      而他像是早就知道林倦会抬头,视线就没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他们对视,在旖旎的光影中。

      他唱。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

      ——我最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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