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和田山野

24、第 24 章

　　“林同学，我希望我们问你问题的时候你可以如实回答，因为这个原野，我们现在严重怀疑他跟你爸爸的案子有关系！”顾桐的声音放大了些，在先前林倦的沉默里，他渐渐威慑起来。

　　王局也应声点头，“是啊丫头，这个原野真的不是个好东西，你可不要被他给骗了。”

　　“什么意思？”林倦问道，“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被他骗了？”

　　王局叹口气，结巴道，“主要是....哎....还是小顾来说吧。”

　　顾桐道，“林同学，你知道你曾在一中时，叶予柔她们为什么要打你吗？”

　　林倦奇怪了，“她们打人还需要理由吗？”

　　十几岁无知的恶是隐藏不住的，在林倦的观念里，这个年龄欺负人就是可以没有任何理由。毕竟在她们的观念里，她们也确实觉得有些人生来就是被自己欺负的，生来就是低人一等的。

　　为了不做那个被欺负的人，她们便要跟在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人身后虚张声势，仿佛这样我便高人一等，我便与众不同。

　　所以林倦一直觉得，她们欺负人，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无能的强大。

　　这是一种很可悲又很劣质的手段。

　　“不是的。”顾桐看出了林倦的想法，他说道，“我曾在之前的城市接手过几起校园暴力案件，我知道你所想的这种情况，确实，普遍校园暴力确实是以这种情况存在，但你的这个案子，很特殊。”

　　“你知道是原野指使她们打你吗？”

　　“你说什么？”林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原野？可是他那个时候都不认识.....”

　　“我”字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林倦就感觉好像被一盆冷水浇在了身上，她突然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他要当她的同桌，明白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要威胁她与他为伍，明白他为什么知道余颜的酒吧，明天他为什么喜欢张悬，也明白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次巧合，更明白了原野眼里那些复杂到令她恐惧的情绪。

　　原来在这场她欺骗他的战役里，他也一直在欺骗她。

　　他们把对方当成棋子，与敌同谋，互相下陷。

　　原来她早就应该死，只是他也像她现在这样犹豫、纠结了。

　　是那晚离开酒吧的奔跑，还是那晚在墓地留下的眼泪？

　　亦或是，她不知道的，更多的，有关他看见她的时刻。

　　“林同学。”顾桐的两只手放在腿间，相互交握着，他慢慢说道，“你曾跟我说，你爸爸害了一个圆满幸福的家庭，我想问你，这个家庭.....是原野他们家吗？”

　　林倦捋了捋凌乱的发丝，脑子恢复了运转。

　　“我承认，我和原野的关系确实不止是同桌，可能是因为我爸爸吧，我对他很内疚，所以很多次我也想帮帮他。”

　　顾桐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爸爸和原野他们家的事的？”

　　“前段时间。”林倦说，“在和你咖啡店见面前知道的。最开始原野可能想报复我吧，所以才故意接近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被他伤害过，这些话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没有被他伤害过，除了当初他指使叶予柔的那些事，嗯.....这些是我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你在和他正式接触了以后他并没有真的伤害过你？”顾桐像是不信，拼命在林倦脸上想抓住什么东西，可林倦始终很平定，以及说话时眼里还会流露出几丝.....真诚。

　　“对，他不但没有伤害我，还在许昕艺多次打我时出手相助，所以那个时候我才会在咖啡厅说那些话，我有猜过是不是他报仇杀了爸爸，但...但我不敢确信，我不敢往深了想，哥哥，你知道吗，人有时候装糊涂会比清醒活的更容易一点。”

　　“但人不可能一直装糊涂。”顾桐坐直了，“许昕艺的死，你清楚多少？”

　　“这些我不知道。”林倦说，“在学校之外，我和原野是没有接触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后来没有伤害我，但至少在我和他接触的时间里，我觉得他不是大家眼里那么坏的人，我有判断力。我觉得他后来没有报复我，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吧。”

　　“一样的人？”王局不敢置信，“丫头，这个原野现在可是杀人犯！你怎么能说你们是一样的人，他可跟你比不了，你不能因为他对你几次好就被他蒙蔽双眼！”

　　顾桐摸摸下巴，倒是因为林倦这句话来兴趣了，“你说你们是一样的人，那你觉得你们哪方面一样？”

　　“很多。”林倦说，“我跟原野都是被现实逼着往绝境走的人，只是他比我勇敢，他做出了很多我不敢做的事。”

　　“不，丫头，你不能这么说，他的这些勇敢，是犯法的，是会把自己埋没的！”王局抢说道，“这些勇敢，不值得被歌颂！”

　　林倦摇了摇头，“这些勇敢，是别无选择的。如果当初原野爸爸的案子不那么快就断定自杀，或者说你们警察能像原野一样勇敢往深了查，那现在的我们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王局愣了，过了几秒，他才别扭说道，“丫头，你怀疑案件的纰漏当然可以，但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警察，更何况当初这个案子是其他警察负责的，我当时在外地....”

　　“黑和白是必须以对立方式存在的。”顾桐清了清嗓子，纠正道，“林同学，我知道你也许会有很多困惑，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白就有黑，没有一个地方会是完全干净的。林同学，对于你所怀疑的，我们会查到底，这次不一样了，我以我警察的身份保证会将它翻案，那你也能不能告诉我，原野到底在哪？”

　　“原野？”林倦眼帘低垂，她停顿了一下，随后，慢慢抬起头，“难道你们没有抓到他吗？”

　　难道你们没有抓到他吗？

　　这句话，好像就是在对顾桐那番热血之言的讽刺。

　　你们没有抓到他吗？

　　你们不是要查到底吗？

　　你们连个未成年都抓不住，怎么去翻案，怎么去跟地下赌场的人博弈？

　　气氛冷下来了。

　　顾桐道，“他跑了。”

　　“那我不知道了。”林倦两手一摊，“毕竟我和他也没那么熟。”

　　“那你觉得他会去哪？”顾桐追问道，“既然你说你们是一样的人，那你觉得他会去哪？”

　　“哥哥，你上次问我，我爸爸被仇杀的可能性有多大，这次又问我，会觉得凶手跑去哪。”林倦镇定的笑道，“你们真的可以抓到凶手吗？我很担心，也很害怕。”

　　顾桐被林倦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给慑到了，这个女孩....她好像跟上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问不出所以然，顾桐也只好结束这个话题。

　　他指向他看了很久的那扇紧闭的卫生间木门说道，“林同学，我想去上个厕所，方便吗？”

　　林倦往卫生间看了一眼，露出尴尬的神色，“这个....可能不太方便...因为我刚刚在洗澡，东西还没有收....”

　　王局立马拍了顾桐一下，责怪道，“小顾啊，我发现你这孩子就是不识相，这人女孩子的家你去上什么厕所，我们也马上要走了，你就憋着回警局吧！”

　　说罢，王局就站了起来，有要离开的架势。顾桐也跟着起身，同时视线也转向了别处。

　　放置试卷的桌子旁堆了几本厚厚的书，他注意到那些书籍似乎都跟法律相关。不禁好奇道，“林同学以后想学法？”

　　林倦顺着顾桐的视线看过去，点点头道，“嗯，我想做律师。”

　　“为什么会想做律师？学法的话还有很多其他职位可选啊，检察官，警察，都不错。”

　　“只有律师是中间地带的职业。”林倦说，“只要给钱，好坏的结果就由我定义，哥哥，王叔叔，我打算考人民大学，你们觉得......我能考上吗？”

　　王局一听，自豪感上来了，忙说，“当然能啊！我们这儿小地方百年难出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大学霸，还是律师喔，丫头啊，以后你做了大律师，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小民小警啊！”

　　林倦浅浅一笑，露出酒窝，随后看向顾桐，“那哥哥，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顾桐身体一僵，不知为何，他感觉后背像被钉上了十字架，被人以最微不可见的方式威胁着。

　　“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