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和田山野

22、第 22 章

　　“刘枫呢？”林倦看着从门外跑进来的原野，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慌张，一定是出事了。

　　原野冲到洗手台用冷水抹了把脸，他脸上的惊慌还未退下，因为奔跑身上起了层薄薄的汗。

　　他转头盯向林倦，脸上毫无血色，两眼空洞的像是两个黑窟窿，林倦被原野这副模样给吓到了，她退到墙沿，打算先打开酒吧的灯。

　　“别开灯。”

　　原野率先开口，声音听上去还是镇定的，可抵住林倦的手指却在发抖。

　　林倦借着窗外的霓虹灯看向他，他就这样扼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酒吧墙沿。

　　他粗重的呼吸与空气里未散去的炽热相互交错，四下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沙沙的，巨大的风声，以及不断闪动的五彩缤纷的灯光在映射他们心底的恐惧，以及，背离全世界的孤独。

　　“出了点意外。”原野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对林倦交代这件事。这是他第二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窝囊，第一次是因为父亲，第二次是因为林倦，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无法直视自己的失败，无法直视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

　　“没关系。”林倦试图安慰原野，她声音轻柔，像一阵温暖的风裹在原野的身上，“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原野暴怒的一拳砸到林倦身后的墙壁上，他低着头，也感觉不到疼痛了。他无法开口，只是在心里重复忏悔着，这是林倦从未见过的原野，弱小，自责，害怕，在这一夜，他们都见到了彼此的另一面。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在窗外被放大了，他们的听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这些骇人的声音像就在他们的耳边，刺激着他们的心脏与神经。

　　林倦转头看向窗外，像看着一个无尽的黑洞。楼房，树木，泥土，人群，被漩进这场黑洞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她逐渐意识到，无尽黑洞另一端的荆棘，正伸出触手要吞没他们。

　　“原野。”林倦的呼吸缓慢而平静，她伸手抱住原野湿淋淋的身体，像第一次在巷子里，碰到的那个受伤的，湿淋淋的少年。

　　她将他曾问过她的问题，再度抛向他。

　　她问，“你怕了？”

　　少年抬起头，眉眼间尽是倔强的神色，他拉起林倦的手臂，沉声道，“我们走。”

　　他想证明他不怕。

　　可他不知道该带她去哪。

　　“你先冷静一点。”林倦面无表情的挣开他，“你冷静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斑驳的光反射到原野苍白的脸上，随着林倦在他怀里的突然抽离，他像是失去了支撑点，顺着墙沿滑到地上。

　　头顶是被熄灭的灯，窗外是交杂的人流，在这座肮脏的城市，广告牌日复一日的闪耀着。

　　在原野看不见的地方，是被清扫的酒吧和许昕艺僵硬的身躯，以及林倦手机里，即将删除的，与刘芳玲的对话。

　　“megan姐，我突然发现我爸卡上还剩五万，你最后帮我个小忙吧，能不能把许昕艺安排到皇后，让她离开不夜天，我之后把我爸卡里剩下的钱打给你，谢谢啦。”

　　*

　　2015年10月18号，许昕艺的尸检报告显示，是被某种化学成分的液体混在酒精里导致死亡，随后警方展开了许昕艺人际关系的调查，发现前后这些人竟都互相认识。

　　第二天刘枫被带进警局，调取的皮肤组织与先前叶予柔口腔里的一模一样。在持续与刘枫进行对话后，刘枫终于交代了叶予柔事件的所有关系。

　　原野。

　　“叶予柔死后，我，我一直很害怕，警察叔叔，我真的每天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下，我真的很想来自首，但....但原野一直威胁我！警察叔叔，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他逼的！”刘枫哭的两眼通红，他大声辩解着，“当初就是原野引诱我，我才被迫杀了叶予柔！警察叔叔，我真的是无辜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桐皱着眉毛问道，“那他为什么要引诱你杀叶予柔？”

　　“因为...因为....”刘枫显得有些纠结，他哆嗦着身体，凑近顾桐的耳边，小声道，“我不敢说，我说了我会死的，我会被报复的。”

　　“猖狂！”王局在旁边重重一拍桌板，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他怒道，“光天日下！难道他还能再把你杀了不成？！”

　　刘枫一听，更害怕了，像是见到什么索命鬼，瞳孔都在不断收缩，“他真的可以！警察叔叔，他....他身后有人的！”

　　“有人？”顾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温声道，“有什么人？”

　　刘枫咽咽口水，不敢动了。

　　王局更愤怒了，他呵斥道，“问你呢！有什么人！？”

　　“有...有....”刘枫一低头，用气音说，“有...赌场的人...”

　　王局和顾桐相视一看，像是用眉眼传递出什么主意，顾桐咳嗽了一声，对刘枫哄骗道，“是这样，刘枫，因为你现在是未成年，所以其实很多法律责任你是不需要承担的，更何况你也不是主谋，这样啊，你只要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们警察，我保证，绝对给你减轻处理，并且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找你报复什么的，因为这些人到时候都被我们警察抓了，你说是不是？”

　　刘枫半信半疑的看向顾桐，他神情坚定，倒是稳住了他慌乱的心绪，现下除了相信警察，还能怎么办呢？

　　刘枫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与其每天在担惊受怕里苟且偷生，倒不如坦白，至少能轻松点。

　　“好吧....”刘枫叹了口气，鼓起勇气道，“其实原野，他是帮赌场洗钱的...他要杀叶予柔是因为当时叶予柔发现了这个秘密，原野怕以后叶予柔威胁他，就....其实现在想起来，可能我当时也进了他的死亡名单吧，警察叔叔，其实我觉得许昕艺喝的那杯酒，不是给她的，是....是给我的......”

　　“原野当初之所以能进不夜天工作，也是靠许昕艺帮他拉的关系，不过他真的很混蛋，他后来混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搭理过许昕艺，警察叔叔，这些都是他们这些大佬的恩怨情仇，我就一跑腿的，我能知道的就这么多，其实我真的什么也不是，所以好多事真的不关我的事，你们要抓就快去抓原野吧，他才是主谋！”

　　顾桐消化了一会刘枫所提供的这些信息，半晌，他问道，“那....你认识一个叫林倦的女生吗？”

　　刘枫回忆了好一番，才隐约想起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我不太熟，但这个女生好像....好像以前是一中的，哦我想起来了，那会原野一直让叶予柔欺负她！还拍过很多视频！”

　　听到林倦的名字，王局更愤怒了，他指着刘枫确认道，“欺负林倦的那伙人，就是你们？”

　　刘枫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啊！是叶予柔和原野，警察叔叔，这事跟我没关系，我顶多围观过几次，我....我不打女生的！”

　　“操！”王局站起身，焦虑的挠了挠头发，先前调查叶予柔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林倦身上的那些伤，但他完全没想过，这些居然也都跟那个原野有关！

　　“马上通知小李，把那个原野给我带过来！马上！”王局气的一手扶住椅背，一手对门外的几个警员命令着。

　　几个警员一听，立马点点头往楼下冲。

　　顾桐把王局拉出审讯室，低声道，“王局，你觉得这个原野，会不会跟林昊龙的案子有关系？”

　　王局揪着眉毛，思索着，顾桐又说，“我在两年前的档案里看到，原野的爸爸是自杀，可流言都是说，他爸爸是被高利贷的人缠上的，那个林昊龙不就是负责催收的吗？我们这这么小，还能有几个高利贷？王局，我在想....这一切，是不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了？”

　　“你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是原野？”王局觉得顾桐的分析很有道理，“好像确实是啊，为了他爸复仇，但他杀了林昊龙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之后还要杀人？”

　　“按刘枫的说法是，原野是怕暴露自己帮人洗黑钱的身份，但....我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顾桐眼里的那几分晦涩像乌云一样难以吹散，他推测道，“我总觉得，我们像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之前怎么都查不出端倪，现在端倪又出现的太快了，王局，你觉得这个原野....有同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