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和田山野

21、第 21 章

　　周五，皇后。

　　原野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左右了，现在正是酒吧高峰时期，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无数舞女穿着暴露站在舞台上扭动性感的身体，dj跟随电子音乐晃动着节奏，好似一个领舞者在带领人群走向人生巅峰。

　　原野在门口抽了几根烟，先前与林倦的对话他还没有忘记。

　　只需一个高温容器及一根烟就可以杀人，原野亲眼见到林倦将一根揉搓过的烟丝投进高温茶煮器内，沸腾的水瞬间和烟丝融为一体，林倦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徘徊。

　　“把香烟放进高温水里煮，会溶解出对人体有害的物质，等到水变黑，你就把这个放进刘枫的酒杯里，他会毫无察觉的喝下，只要他喝下去，他就会死。”

　　“酒吧人多，一个杯子也会被很多人摸过，要鉴定指纹根本鉴定不到你的头上，更别说查监控了。只要你偷偷放进去，酒保再把酒杯递给刘枫，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是你做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什么表情也没有，就好像只是在做一场普通的化学实验，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林倦，面对杀人也可以做到毫无波澜。

　　原野掏出手机，十二点半了，林倦的对话框被置顶，她说，结束后我在余颜的酒吧等你。

　　原野摸了摸兜里那一小瓶被林倦制作好的“毒药”，沉着的走进人群。

　　解决掉刘枫这个不安定隐患，接下来就只剩许昕艺了。

　　许昕艺，要想个什么方法才能让她能完美顶罪呢......原野这么想着，眼睛不断在酒吧旖旎的光影里寻找刘枫的身影。人流太多，一时半会他也没分清刘枫到底在哪。

　　许昕艺连喝三个卡座，正喝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时，就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原野。

　　他两眼半眯，白T在裤子里塞了一半，宽肩窄腰，被雨淋过的刘海软塌塌的搭在额前，像是小狗，失去了往日的攻击力。

　　许昕艺有片刻的时间都站在原地恍惚了，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让她误以为自己又看到了过去那个干净清爽的少年。

　　他的一撇一眸，都会牵动着你跟随他不经意的笑，若是时间可以倒退，许昕艺想，自己一定不要靠近他。

　　他太危险了。

　　明明是个恶行满满的混蛋，却总引得你为他满地心碎。

　　原野并没有注意到许昕艺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往吧台走。

　　一分钟前他锁定了刘枫的位置，以往他都会在A3卡座，这次不知为什么换到了A9。A9属于酒吧最后排一段位置，也难怪之前半天没找着他人。

　　原野从吧台拿了杯酒，客流高峰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原野的动作，也自然不会有人看到原野偷偷将兜里的东西放进了酒杯。

　　金黄的液体在加入某种成分后颜色变得深了些，但光影绰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原野坐在凳子上，假意晃动酒杯，实则是在观察A9的一举一动，找准时机。

　　“原野。”许昕艺走过来的时候原野没有看到，以至于她在旁边叫了原野好几声，原野也没转过头去看她。

　　这下许昕艺就更委屈了，本来喝的就不省人事，突然看到原野就像突然看到过去那段青葱岁月的自己，她的回忆一下子被拉到几年前，延伸出的，竟全都是关于原野的记忆。

　　那时他们初中，许昕艺转学进了原野的班，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原野，那么多的同学，她只看到了原野。

　　他穿白T，坐在前排，老师说原野是班长，可许昕艺觉得他一点都不想当班长，那时候许昕艺就像着了魔一样，总觉得这人肯定特浑，因为她看到他眼神里有不一样的东西，就因为那么点东西，她喜欢了他好多年。也因为那些不一样的东西，许昕艺便一直想拉原野去ktv、网吧、夜店，等各种不良场所，她每次邀请都会被原野拒绝，原野越是拒绝，她就越想让他去，原野越是自控，排斥，她就越想看到他毁灭。

　　后来终于有一天，许昕艺如愿了，那年原野的爸爸死了，大家都找不到原野，所有人都不知道原野去了哪，许昕艺也不知道，她敲原野家的门从来都没人开，于是她就天天在原野家附近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可以遇到。

　　直到那天，下着大雨，许昕艺终于找到了原野。

　　在一个很破烂的饭馆，原野被人打了，身上很脏，还在流血，她送他去医院。之后，原野开始跟她说话，跟她一起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知道原野一定有秘密，他藏着那些秘密，有意接近自己，也许自己只是他路上的牺牲品，可她心甘情愿，因为那段日子，是许昕艺人生里最开心的日子。

　　“许昕艺？”原野的声音将许昕艺拉回到现实，下意识的，他将手中的酒杯往后挪了挪，面上还是往日那股戏谑神情，“昕姐今晚怎么有空来皇后？”

　　一声“昕姐”，有意将他们的距离拉远。

　　好是生疏。

　　许昕艺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失神的看着原野，她突然唐突的问道，“原野，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糟糕？”

　　原野奇怪的看向许昕艺，又看看她身后A9卡座的动静，心怀鬼胎的转移话题敷衍，“你今天不是要去不夜天？”

　　“我问你！”见原野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许昕艺更加确信长久以来其实原野都在内心嫌弃自己了。

　　她一掌拍到吧台上，像发疯似的尖叫道，“我问你我是不是很糟糕！是不是！你回答我！”

　　原野皱起眉毛，说实话，他没有耐心和许昕艺在这上演感情拉锯战。

　　许昕艺却被他的沉默更加激怒了，她激动的念叨着，“原野，你是个混蛋！你真的是个混蛋！当初所有人都告诉我，让我不要帮你，我不信，因为我总觉得你这个混蛋会不会有一天就会喜欢上我。他们都说你是没有心的，说你是利用我的，可我就是不信，我就是期待着也许有一天，你这个混蛋就会注意到我了。”

　　“原野，你知道吗，我过去总盼望看到你被毁灭的模样，可真的有一天这件事发生了，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那时候你没日没夜的喝酒，白天黑夜都泡在酒精里，你动不动就跟人打架，每一次都把人往死里打，你那时候整个人都失控了，根本没有人敢靠近你，连我都不敢....”

　　“再后来，我们就开始吵架，你渐渐远离我，你觉得我烦了。因为我控制不住我的嫉妒心，你身边每来一个女孩子，我就追着人家打，可是每一次我打完了，你都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我一边庆幸，你没有真的喜欢上她们，但又一边难过，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了。”

　　许昕艺越说眼泪就流的越凶猛，过去的记忆就像一张网，牢牢缠住她的心。

　　她跌跌撞撞的扑到原野怀里，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死死不撒手，原野挣不开，只听许昕艺还继续叨叨着，“后来我知道你要上三中了，我就跟着你来这个学校。我知道你是三班的，我就非要进三班不可，这么多年，我费劲心思就为了让你喜欢上我，可你在开学前你却对我说....”

　　“对我说...不要让大家知道我们认识。原野，你他妈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现在能有这些，究竟是谁带给你的？你问问你自己，原野，别他妈忘了一开始是谁带你混的！”

　　操。

　　有够倒霉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许昕艺，原野在心里默念三遍上天保佑，然后头疼的别开脸，暗想今晚可千万别出差错。

　　刘枫就在A9，可他现在却过不去，许昕艺的纠缠让他烦躁，他忍了忍要爆发的情绪，尽量对许昕艺耐心道，“这些我们明天再说，我今晚有事。”

　　“你他妈有什么事？”许昕艺的睫毛颤了颤，她昂起头，不甘示弱的将双手握成拳状。她像是想到什么，立马厉声质问起来，“哦，你是去要找那个臭婊、子是吧？原野，她就那么好？让你为她这样？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啊？！你告诉我，我改啊！你只要说你不喜欢，我立马离开不夜天，我也可以变成好女孩！我也可以的！”

　　许昕艺越说到后面，神情越变得癫狂。

　　“好女孩”、“改”、“离开不夜天”，这些与她生命轨迹全然无关的词，便是长久以来埋在她内里最深的痛，要拔出来，必然先毁灭，可人是害怕毁灭的，所以她嫉妒林倦，怨恨林倦，在她看来，那个女生那么轻松，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凭什么呢。

　　这一切就像一个局，无论谁先遇到谁，或者谁变成谁，都注定是死局。

　　原野一点一点掰开许昕艺紧拽自己的手指，他冷冷的看着她，问道，“许昕艺。前几天，是你叫人去搞林倦的？”

　　有什么，击中了许昕艺的心脏，就在这一刹那，万千冰雪融化，溃烂成灾。

　　她扬起一张哭的皱巴巴的脸，她望他，他眉峰浓黑似利剑。

　　他根本不在乎她先前讲述的有关他们的故事，也不在乎她如何烂醉。他在乎的只有另一个女生，另一个受到伤害的女生。

　　无论如何，他那一双桃花眼都还是不会变，带着致命的危险，如滚滚星河，织出万里辰星，恍若当年依旧皓月当空。

　　“许昕艺，你做的破事我都没挨个来找你算过账，我就希望我跟你，赶紧结束。打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许昕艺苦笑起来，她泪眼婆娑的，声音像根吊着的线，随时可能崩坏。

　　她为自己辩解道，“原野，就算我不找人，叶予柔她爸爸也会找人！我只是想顺便让林倦多吃点亏，我不懂，我不懂你到底喜欢她什么，我真的不懂她这种女的有什么好，难道你们男生都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绿茶婊？”

　　原野笑了，他轻蔑的问，“你觉得她柔弱？”

　　许昕艺没明白原野的意思。

　　原野也不打算解释，他推开许昕艺，拿起桌上的酒杯，回头，“你不懂，是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你就跟她是一个世界的人吗？”许昕艺从凳子上跳下来，拉住原野，“你真的觉得你自己很了解林倦？”

　　原野耸肩，“了不了解的无所谓，反正我心甘情愿。”

　　“是啊，心甘情愿....心甘情愿....”许昕艺反复重复原野的话，她死死盯着他手里那只酒杯，原野像是感觉到什么，还没来得及把酒杯转移，就被许昕艺一把夺过。

　　她在原野惊愕的神情里，将那杯金黄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我也心甘情愿！”许昕艺转头看向A9的位置，刘枫正站在沙发上挥舞手里的衣服，完全意识不到就在十几分钟前，自己可能就会死掉。

　　许昕艺擦着嘴角，不知是留下的眼泪还是没喝完的酒，她笑的很惬意，“原野，我看到了，我看到你在酒里面放了东西，你还要继续害人是吗？那我成全你。现在我死在这，最逃不掉的就是你，反正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让你们好过，原野，如果你要因为她牺牲自己，那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你们.....都去死吧！”

　　那些一直以来埋藏在许昕艺心底的泥流，硬石，堆土，黄沙，坍塌了，以来势汹汹的速度，永无天日的覆盖住了她的世界。

　　其实她早就清楚，她跟原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她会为了他付出什么。

　　付出什么不清楚，但一定会付出什么，因为她爱他，也许年龄太小说爱太早，但正是因为年龄小，她才可以这样尽情的燃烧自己。

　　从第一次在教室里面遇见他，她看他的眼神，她就清楚，他跟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注定属于最前沿的未来，他注定走在社会最顶端，就算他事不关己高高在上，就算他瞧不起所有人，那都是他应该的。

　　哪怕后来，她如愿以偿看他变成了一个混世魔王，她也依旧能感觉到，那种从心脏里生长出来的东西没有变。

　　他不属于她，更不属于这座腐败的城市。

　　既然无法得到，那她就以毁灭的方式永久的与他共存。

　　我终于失去你了，在很久的未来，也在靠近的昨天。

　　这将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恶与善并存。

　　你喜欢她什么？
　　可以陪我走向最深的毁灭，也可以陪我在有光的地方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