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和田山野

20、第 20 章

　　“操！”秃头男人爆发出一声极为愤怒的咒骂。

　　他气的眉毛都竖在一块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原野会出现在这里，明明这里已经不是学校附近了，怎么还会遇上原野这厮？

　　先前与原野发生过的冲突他还历历在目，因为原野，他和兄弟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才出来，事后还是许昕艺在中间调和原野才没继续找上门，今天这事，许昕艺信誓旦旦保证不会遇上原野，结果怎么就这么巧？

　　他不过是替叶予柔那边拿钱办事，可没想过要因此再得罪原野一次。

　　原野的疯，他早见识过。拿命当儿戏，外面的人都惧他怕他。

　　他仗着有精神病史，胡作非为，打了人也能照样从警局里安然无事的出来。

　　他未成年，从不把法律与社会政策放在眼里。

　　他就是一枚隐形炸弹，人人见他都绕路而走，若不是抱着一颗同生共死的心，又有谁能真的降住他？

　　上次抓着他落单，本是想灭灭原野的威风，结果却让他这边元气大伤，这次，他真的不敢再犯了。

　　他这条命，他宝贵着呢。

　　思前想后，秃头男人还是挪开了踩在林倦腿上的那条脚，刚一挪开，林倦纤细的小腿就立马落下一大片红印，可见之前踩的力度有多重，但林倦只是咬紧嘴唇，没有发出任何一声痛苦的呜咽。

　　“哎哟，这不是阿野吗。”秃头男人心虚的打哈哈道，“让你看笑话了，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教训人抓错了，不好意思哈，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改天有空来我那喝酒啊，上次的事和这次的事我到时一起跟你赔罪！”

　　原野没说话，只是冷漠的抬了抬眼皮，死盯着秃头男人。

　　他眼里汇聚的千万冰封，是如刀片一般锐利，狠狠剜着秃头男人的四肢。

　　秃头男人浑身一僵，有些发毛，他知道这个林倦跟原野有点关系，但他从没想过原野会为女人生气，毕竟原野的性格大家都知道，他从不爱多管闲事，更别说护着哪个女人。

　　思虑一番后秃头男人决定装不知情，他问道，“怎么了阿野，你跟这女孩认识吗？”

　　“我跟你很熟？”不料原野反问，他侧头点上一根烟，带着隐约嘲讽的声音念，“阿野？”

　　“哎，这...”秃头男人干笑两声，巴结道，“不都说不打不相识嘛，上次我兄弟偷袭你的那一刀，你不都双倍还回来了吗，你看我这身上，也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呢，这恩怨大家也还清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以后都是兄弟.....”

　　“谁他妈跟你是兄弟？”原野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他看着坐在地上衣衫褴褛的林倦，阴着一张脸打断，“你动了我的人，这事怎么算？”

　　天空完全黑下来了，原野的脸被隐没在沉沉的黑暗里，整个人像被恶鬼附身。

　　他天生自带磁场，一生气便自动隔绝所有人，此时他就这么盯着那个秃头男人，虽是脸上并未见得有什么表情，但还是给人一种可怖的压迫感。

　　没人敢动了，秃头男人张嘴“啊”了半天，满脸不知所措，他眼珠子像要掉出来似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他急的跺脚，结结巴巴的继续装傻，“哎，不是，阿野啊，不是，野哥，野哥，我这是真不知道啊，我就是拿钱替人办事，我真不知道这是你的人啊，你看，我们也没把她怎么着，要是早知道她是你的人，我们这哪敢动她啊不是。”

　　原野没回答，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林倦，见她素着那张惨白的脸，眼神清澈到像一壶不温不热的白茶。她身上衣物多数被撕烂了，可她没动，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原野蹲下身，将烟头摁在地上。随后勾起嘴唇问林倦，“你想怎么解决？”

　　林倦贴墙屈起一条腿，没说话。

　　原野挑起眉毛，随着林倦的沉默，他体内的躁动开始横冲直撞。

　　林倦察觉出了原野的情绪变化，她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半晌，她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原野说，“你已经相信过我很多次了。”

　　林倦眼角弯起来，“我要他一条胳膊。”

　　原野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盯着旁边的秃头男人道，“可以。”

　　秃头男人在墙角瑟缩着肩膀，眼底只写满了惊恐。

　　他拼命摇头，又回头对自己那帮小弟疯狂招手，意思是让他们过来保护他。

　　但站在他身后的那帮小弟没有一个人敢动，就连刚刚那个说话盛气凌人的青年，这会也躲在了人堆最后面不敢发声。

　　赵景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倦身上，转头对秃头男人喝道，“就你牛逼，你现在再牛逼一下给我看看！敢欺负我小姨子，你怕是活腻了！”

　　秃头男人被吓得双腿都哆嗦，上次被原野打的伤还没恢复完全，现在随着原野的一步步靠近，他被吓得快要尿裤子了。

　　“原野…你小子别太过分，这事算是我的错，我跟你马子道歉，我道歉行吧。”秃头男人面色如土，“你这么胡来算什么，就不怕老子下次再偷袭你？！俗话说的好，在外面和气生财，江湖道义你懂不懂？今天这事就这么结束了，行不行？”

　　原野嗤笑了声，转瞬就拽住了秃头男人的胳膊，他问，“你跟我讲江湖道义？”

　　两手一拽，反身一拧，秃头男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子只想灭了你。”

　　肩关节已经脱臼，秃头男人瞬间跪在地上，失去了先前的威风。

　　赵景迈把林倦从地上扶起来，关切的问，“怎么样小姨子，还要不要继续弄他？今天帮你弄个够！”

　　“不用了。”林倦瞥过眼，看到原野正拍了拍手，往这边走。

　　他步伐很大，明明生的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庞，走起路却是个十足的恶鬼，痞痞的，暴力又乖张。

　　原野嫌弃的指着林倦身上的外套，对赵景迈说，“拿走。”

　　“哇，干嘛啊哥，这还这么多人呢，你现在就要对我小姨子下坏手了啊！”赵景迈酸酸的，还是听话的拿过自己的外套，刚拿下来，原野就抬手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蛮横的甩在林倦身上。

　　黑色外套盖住林倦单薄的肩膀，顷刻间她便被包围的一丝不漏。

　　“靠！”赵景迈在前面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他妈都能吃醋…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是个东亚醋王呢…”

　　原野没理，他将林倦拽到自己面前，一手揽过她的肩膀。

　　路灯亮起来了，外面已经有不少街坊领居回到了弄堂，他们站在四处，对走出来的林倦指指点点。

　　红漆在夜幕下更加明显，赵景迈跑到墙边，开始大力撕扯那些照片。

　　幽黄的路灯成了镜头噪点，模糊的堆叠出人群的团团黑影。

　　原野替林倦捂住耳朵，帮她屏蔽那些人群的议论。

　　他嗓音轻柔，低头问林倦，“痛不痛？”

　　林倦摇了摇头，眼泪就在原野温热的怀抱里淌了下来。

　　原野吸了口气，不停对林倦保证，“不会再发生这些了，不会了.....”

　　林倦还是摇头，她回抱住原野，下巴磕在他肩膀上，眼泪掉的凶猛。

　　在灰色的，混杂了大片人流的弄堂里，林倦抱住原野，她小小的柔软的身躯散发着阴冷。

　　原野不知道，在这一刻，林倦心里那些生了根的东西，终于长成参天大树，它们冲破内脏，血液，将她拖进更深的深渊里。

　　她说，“他们每个人，都得死。”

　　原野抬起头，漆黑的天空，漫长的夏季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