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和田山野

19、第 19 章

　　很快，早上升旗仪式的事就被传开了。

　　学校贴吧刷了一页又一页，何茗举起手机，像是不敢置信自己有一天竟也会认识这种上大新闻的女主人公，她赶忙跑到林倦跟前说道，“来，捏我一把！”

　　林倦一脸担忧的把手伸到何茗额前，问道“你发烧了....？”

　　何茗“啪”一下打掉林倦的手，翻了个白眼道，“你才发烧了呢，你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名人了吗？”

　　林倦摇了摇头，不解的望着何茗。

　　何茗干脆坐在原野的位置上，这会午休，原野和赵景迈不知又跑哪玩去了。

　　何茗打开手机，翻给林倦看，“你看，都是你们俩今天在主席台上的照片，各种角度各种姿势的都有。”

　　林倦拿过手机，果然都是他跟原野的照片，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简直堪比大型偶像剧花絮现场照。

　　何茗咽了咽口水，有点羡慕的对林倦说，“之前我就说嘛，原野肯定是喜欢你的，我果然没猜错，哎，阿倦你好厉害呀，能跟大佬谈上一场恋爱得多么刺激啊。”

　　林倦呆呆的望着何茗，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何茗却自顾自的拿过手机继续说道，“你看这张，拍的好好，原野还在看你呢，眼神居然这么温柔，都不像他了，我还从来没看过他对其他人有这个表情。”

　　“你误会了。”林倦摆摆手，“他对谁都这样...”

　　“哪有。”何茗否认，“他对其他人都很凶的好不好，哇，为什么会对你这么温柔呢，真的好不敢相信啊，就是以前看他跟其他女生谈恋爱都感觉他还是很凶啊，林倦啊，你完蛋了呀。”

　　“完蛋....？”

　　“被大佬爱上的女人，你说你是不是完蛋了？”何茗说这话时双眼简直就是在冒星星，林倦被吓得咳嗽起来，问道，“你不是让我远离他吗？”

　　“话是那么说，但当时我还不确定原野喜不喜欢你嘛，现在确定了，你想远离也没用，何况他喜欢你，肯定不会伤害你的呀。”

　　林倦呆呆的，“是吗....”

　　*

　　顾桐从资料室走出来，把手里的两叠档案放到王局的桌子上。

　　王局刚开完会，他看了眼顾桐递过来的档案，问道，“有查出什么吗？”

　　顾桐点了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这两起案件在作案手法上来看其实较为相似，不图索求只为杀人，都是因暴力冲突发生的，但其实又很不相似，你看，这第一起入室案更像是蓄意已久的仇杀，第二起坠楼案倒像是意外。”

　　王局比对了一下两叠档案，赞同道，“是这样，我们也怀疑说这两次案件凶手其实都不一样，但现在不知情的民众都认定了凶手就是一人所为，认定是连环杀人，小顾啊，你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吗？”

　　“有，但我不确定。”顾桐说，“毕竟这两起案件牵扯的人太多。”

　　“哦？怎么说？”

　　“根据现有线索，林昊龙的情人刘芳玲嫌疑最大，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她没有杀害林昊龙的动机，除非....除非是林昊龙掌握了什么她的信息，让她不得不杀人。”

　　“难道是跟那个赌场有关？”王局说，“挂牌娱乐会所却违规暗箱操作，这里面肯定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所以我怀疑林昊龙的死很可能会牵扯出其它更大的秘密，可能这些秘密也跟叶予柔挂钩，所以才.......包括那个赌场，你们一开始审问林昊龙身边那些下九流的朋友时，为什么大家都一致做到不去提关于赌场的事，这就是问题所在。”

　　“妈的，那个赌场隐藏的太好，我们到现在都没抓到过把柄，我看那背后那老板肯定不一般，估计这赌场只是他拿来周转资金的一个地方，毕竟我们这儿这么小，没有人会想把赌场开在县城赚钱，操，这事我估计得上报省级。”

　　“等等。”顾桐阻拦道，“还有一件事。”

　　“嗯？什么？”

　　“因为叶予柔的案发现场人流量密集，指纹和足迹根本无法采集，所以原先我本以为是无头绪的案子，但今天我接到了技术科那边的消息。”顾桐神情凝重，“他们说叶予柔的口腔里有少量男性皮肤组织。”

　　王局惊喜，“那快调取DNA啊！”

　　顾桐摇头，“这边设备有限，挨个排查数据库也不理想，我的意思是，直接比对。”

　　“直接比对？”王局问，“你有怀疑的人了？”

　　“没有，但可以从她身边的男性挨个查起，明天我就都通知一遍，听说叶予柔还有个男朋友是吧？”

　　“是啊。”王局冷哼，“背着父母跟外面的混混早恋呢。”

　　“那明天让她男朋友也来一趟警局，我要比对一下DNA。”摸摸下巴，顾桐又说，“对了王局，两年前的原家自杀案你还记得吗？我需要查一下当时的资料。”

　　“嘿，你怎么也提这个？”王局琢磨道，“上次林倦那小丫头就提了这事，我寻思那案件不早结束了吗？怎么？这中间也有联系？”

　　“没准真的有。”顾桐说，“没准那案子就跟这几起案子都有关系。”

　　*

　　傍晚，原野从网吧出来。

　　赵景迈跟在他后面点了根烟，风吹的大，他点了几次都没着，骂骂咧咧了半天，火才窜起来。

　　他跑到原野跟前，戏谑道，“男主角，今儿你跟林倦的事可闹得不小啊。”

　　原野漫不经心的扫他一眼，问道，“怎么，你要给我俩投资拍个电视剧不成？”

　　“这个主意不错啊。”赵景迈举手表示赞成，他摸了摸下巴，“改明我就找我爸要钱给你俩投资拍电视剧行吧，把那些一线明星全请来当你们的配角。”

　　“操。”原野笑了声，赵景迈又说，“来来来，咱现在就去林倦姐姐那的酒吧喝点酒，正好讨论讨论这电视剧怎么拍，哎，你不是去人家那当驻唱歌手吗，你看看你这个月才去了几次？不敬业！不敬业啊！”

　　原野勾住赵景迈的脖子，“行，现在就去，老子今天唱一整晚，你小子也别想回家了。”

　　头顶是夏日还未全黑的天，暗红与暗紫相互交叉，霞光一样的天给了人一种莫名可以重燃一切的希望。

　　穿过马路，旁边有几家小卖部，转角是一条老旧的弄堂。

　　这条弄堂平时没什么人去，无数交叉的电线杆上挂满了衣服。

　　原野突然想起来，林倦就住在这。

　　而这条弄堂比起上次，两面斑驳的墙壁多了些其它痕迹。

　　上面贴着林倦的照片，一路延伸，用红漆写的歪曲大字触目惊心。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

　　林倦晕的厉害，身上的校服也被人扒的乱七八糟，她双腿发软，眼睛看什么都不真实。

　　就在二十分钟前，她从学校出来，打算回家换个衣服再去余颜那上班。当她刚走进弄堂，便看见了满墙自己的照片，她挨个去扯，可还没扯下几张，迎面就走来了一群穿着黑衣的男人。

　　带头的是个秃头，林倦没来得及跟他们说话，就被他们拖进了弄堂旁边的巷子。

　　弄堂路线曲折，七拐八拐，现在又是放学段，大多数家长都出门接小孩去了，根本没人注意到即将发生的不幸。

　　秃头男人满脸肥肉挤在林倦眼前，她恶心的拼命往后躲，却被用力摁住，一巴掌实实在在落在脸上，半边脸打的通红。

　　“妈了个、逼！”秃头男人愤愤的往地上吐了口痰，他一边去抓林倦的头发，逼她看向自己，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她，眼神像只卑鄙的老鼠。

　　“就是你这臭婊子杀了我妹是吧？”秃头男人朝地上吐了口痰，叫嚣道，“既然警察不抓你，那老子今天就替天行罚来弄死你！”

　　林倦斜过头，狠狠瞪着那个秃头男人，胸脯起伏的厉害。

　　听他这话，他应该是叶予柔那边的人。

　　想起之前原野提到叶予柔的爸爸在挨个审问跟叶予柔有关的人，看来现在是轮到自己了啊...

　　秃头男人抓起林倦的头发，往地上甩，身后有个青年笑话道，“哥，轻点，别弄死了，等会留口气给我，我看这婊子长得不错。”

　　秃头男人回过头对那个青年笑，“这婊子胸这么小，你爽得了吗？”

　　“嘿，大鱼大虾吃多了，换换口味嘛！”青年砸吧嘴道，“而且我听昕姐说了，这婊子是原野的马子，我倒想尝尝看他原野看上的女人是个啥味。”

　　昕姐？

　　许昕艺？

　　他们还认识许昕艺？

　　林倦明白了，这一趟遭遇，估计不光是叶予柔爸爸吩咐的，还有许昕艺。

　　林倦两手用力撑在地上，指尖抠挖到各种滑溜溜的污渍，粗言鄙语令她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愈发强烈，而秃头男人的脸越来越近。

　　他肥胖的手指在林倦脸上揉来揉去，接着，往脖颈下面探了一把，惊喜，“你别说，这皮肤是不错，滑滑的，跟牛奶一样。”

　　后面那个青年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他嘻嘻笑道，“原来原野喜欢这种幼齿啊。”

　　“呸！”林倦朝那个秃头男人的脸上吐了一把口水，他离得近，口水直接喷到了他的脸上。

　　他忙站起来，从兜里掏出纸巾往自己脸上擦，林倦冷笑道，“我是原野的人，你们要是动了我，原野不会放过你们的！”

　　“妈逼的！”秃头男人一脚踹到林倦身上，装逼道，“他原野是个什么玩意，一个月前还被老子捅了一刀，老子会怕他？”

　　原来就是他。

　　原来一个月前，在巷外追原野的那群人原来就是他们。

　　真是冤家路窄。

　　林倦无力的倒在一排脏污的青苔上，但她不气反笑，笑声咯咯咯的，引得人头皮发麻。

　　秃头男人更生气了，他质问道，“你笑什么？”

　　林倦用手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她贴着墙，一脸惋惜，“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秃头男人气的牙齿都在抖，他身后那个青年倒是淡定许多，他走上来打量林倦，半晌对秃头男人耳语了几句，然后那个秃头男人硕大的脸盘子上展露出了一个无比猥琐的笑容。

　　秃头男人道，“妹妹，只要你乖一点，哥哥保证不会让你太痛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男人都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夹杂着无尽的讽刺与侮辱。

　　林倦顿时明白了，明白了这些男人要对她做什么。

　　她面临的不再是像以前一样揍她一顿就完事的女孩，而是一帮混迹于社会底层的，成年男性。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跑，却被旁边的秃头男人勾住了后腿。

　　巷道坚硬，她直直的磕在地上，手肘擦破一层皮。

　　皮肉外翻，血丝浸了出来。

　　该怎么办？她不知道。

　　如果时间和声音都有味道，那这个过程一定是血腥，刺鼻，且腐蚀人肉的。

　　这么多年，她从没怕过什么。

　　被打也好，被骂也好，不完整的家庭都好，她都以无所畏惧的姿态过来了，但这一刻她再也无法无所畏惧，意识到真正危险的发生，就像过去无数个被林昊龙侵犯的夜，令人窒息的夜，回忆似浪潮一波一波翻滚，她挣扎，反抗，尖叫，都毫无作用。

　　林倦仰头看这些人，看这些社会底层的败类。她吓得连连后缩，抓紧自己的衣领拼命抵抗。

　　她浑身是汗，身体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但这引不起这些禽兽的怜悯，他们只会更加兴奋，施虐感也只会层层叠加，不知道是谁的手，也不知道是谁在亲她。

　　绝望的时间太漫长，而刺耳的笑声还在持续。

　　她又冷又气，如同浸泡在臭水沟里，无法呼吸。

　　“喂。”

　　是原野的声音。

　　林倦努力晃了晃头，让自己的视线聚焦，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在模糊的泪光中，她真的看到了原野的身影。

　　那道身影，与光同尘。

　　他是她的耶稣。

　　是她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