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和田山野

10、第 10 章

　　“今天来吗？”余颜在电话那头问道

　　“不了。”林倦说，“现在都隔天来吧，不然我怕我学习跟不上。”

　　“行啊，那我先挂了哦？”

　　“等...等一下”林倦在脑海里组织了一遍语言，说，“那个，我感觉，昨晚原野那个朋友好像...喜欢你。”

　　“是吗？”余颜语气里透着点得意，“他今天问你什么啦？”

　　林倦面露窘迫，握紧手机说，“也没什么，就是问一些你什么星座之类的。”

　　“傻子。”余颜笑道，“我昨晚就知道他喜欢我了，那小子眼神从一进门就不对劲，你现在才看出来？”

　　“啊...”林倦傻眼，果真她才是最迟钝的那个。

　　“行啦，我知道怎么处理，你不用为难，早点回家吧。”

　　挂掉电话，林倦郁闷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对于人情世故，察言观色这一方面，她就这么不擅长呢？

　　“杀人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嫩的声音，林倦心里一咯噔，看见许昕艺带着一批人从自己身后窜了出来，然后慢慢的，走到自己身前，挡住了去路。

　　她穿着红色短裙，粉底抹的异常白，又长又细的两条腿下蹬着如鱼刺一样细的高跟鞋。

　　林倦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另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力气很大，直接抓起她的双手背到身后，林倦就这么强制性的被人绑住，然后推进巷道。

　　“杀人犯怎么还没被抓？在警局和警察谈的开心吗？不愧是林昊龙的女儿，都一样下贱龌龊！”

　　许昕艺亮闪闪的指甲在落霞里显得锋利，林倦被人架住压根动弹不得，她在脑海里快速运转该说点什么以此缓解许昕艺的情绪，但还没来得及思考出结果，许昕艺那双像鱼刺一样细的高跟鞋就已经踹上来了。

　　就这么生硬的踹到林倦的肚子上，不同于以往被人踹的感觉，这次的疼痛是锐利的，像是真的变成了刺，穿透皮肤，直达内脏。

　　林倦在刹那间失去力量，跪在地上，将身子蜷缩起来。

　　痛。
　　痛到她失去思考能力。

　　“你他妈手是假的？没力气是不是？”看着林倦摔在地上，许昕艺没有表露出半分怜悯，而是恨恨的瞪那个架住林倦的女生，推搡道，“死肥婆，你他妈还敢看我？倒是把这杀人犯架起来啊，你有没有脑子的啊，跟我这么久都还不看不懂我眼神吗！”

　　“对...对不起昕姐。”那女生赶忙道歉，然后把林倦从地上捞起来，分开她两只手，继续架到身后。

　　一口一个杀人犯，竟叫的林倦有些想笑。

　　杀人...犯。

　　她们知道什么是杀人吗。

　　知道怎样拿刀吗。

　　知道要花多少力气多少时间吗。

　　又知道要如何躲过警察吗。

　　叶予柔那么意外的死法，她根本不会做。

　　“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吗？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你吗？”许昕艺抓起林倦的头发，挑眉冷笑，“因为你就是活该，你就是贱。”

　　“我不管杀害叶予柔的人是不是你，但你要是有什么真本事你就赶紧给我拿出来，别整天装的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在原野面前犯贱！”

　　一巴掌，再一巴掌。

　　“我可不是叶予柔那种孬种，会被你这种小瘪三给弄死！”

　　林倦被许昕艺这几个巴掌打的头晕眩目，她重重喘气，有点呼吸不过来。

　　“痛吗？”许昕艺逼近林倦，骤然放大的五官显得扭曲，“但这些痛根本比不上那天原野踹我的痛！”

　　林倦嘴唇颤抖，她倔强的瞪着许昕艺，问，“可你的痛...为什么要让别人来承担？”

　　“因为你是林倦啊。”许昕艺笑了，“因为你贱，因为你是林倦，因为你坐在了原野旁边，因为我讨厌你！”

　　一系列的“因为”，说得好在理。

　　林倦发出轻笑，通红的脸颊浮出一条细细的抓痕。

　　前额的发丝掉下来，林倦与许昕艺对视，倏地，她眼神变得阴冷，“所以你嫉妒我。”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嫉妒你？”许昕艺哈哈大笑，“你也配？”

　　“你嫉妒我能坐在原野旁边，嫉妒我能跟他讲话，嫉妒我成绩好，嫉妒我...比你干净。”

　　许昕艺被激怒了。

　　而人在被激怒的时候，也是注意力最不容易集中的时候。

　　林倦默默将上半身的重心放在身后那个女生身上。

　　接着她突然抬脚，猛地往许昕艺肚子上踹去。一套动作来的出其不意，虽然平底鞋踹人没有高跟鞋痛，但也足够了。

　　许昕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但也就是一秒，她迅速从地上站起来。

　　旁边的女生纷纷聚拢，七手八脚的把林倦摁倒在地。

　　“操你妈！你长胆子了啊？偷袭我？你个臭婊子居然也敢偷袭我？你信不信我今天让你死这！”

　　拳脚相向的疼痛直逼林倦，她被身后那个女生架的更紧了，双脚也被人固定住，只能承受，承受令她熟悉的疼痛。

　　混乱的打斗，林倦声音闷闷的，她咬牙，一字一句，“许昕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许昕艺扬起下巴，揪住她的头发，好像一个胜利的王者在揪起什么家畜。

　　她说，“杀了你？你真以为我会杀了你？杀了你不是太便宜你吗，放心，我会一点一点折磨你。你不是大家眼里的乖宝宝吗？哈哈，你等着吧，我会让大家知道你就是一个臭婊子，一个所有人都可以操的臭婊子！”

　　林倦从地上支起身子，浑身乌青，耳边轰鸣一片。

　　她丝毫不畏惧许昕艺，坦荡的跟她对视。

　　许昕艺眼里的那股血腥味还迟迟未散，“这次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你给我记好了，离原野远点，不然下次...我可不保证会有这次这么轻松。”

　　许昕艺抬起手，用甲片在刚刚留下刮痕的位置再次刮过，这次力度比上次还重，林倦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沁出一层血丝。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许再坐在原野旁边。”

　　*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次都没转动，林倦索性在门外蹲下来，点了根烟。

　　楼道窄，且年久失修，走上楼梯上的时候，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诡异声。

　　当初租这种房子，林倦就是考虑到价格便宜，但实在没想到会便宜到连锁孔都腐朽，用钥匙都打不开门的程度。

　　诸事不顺。

　　林倦弯腰揉了揉被打肿的脸，现在已经不觉得疼了，在一闪一闪的灯泡下面，竟还有种瑰丽的美。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刘枫。

　　叶予柔的男朋友，许昕艺的...跟班？源自学校长期八卦，一个活在三角恋里的男人。

　　她掏出手机，在联系人的页面翻了翻，翻到何茗二字，点击拨打。

　　之前何茗有专门拿过她手机存自己的联系方式，当时林倦不当一回事，没想到现在还有了点用。

　　“喂？谁啊？”何茗像是在跟家里人看电视，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笑声。

　　和睦。

　　其乐融融。

　　这是林倦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是我，林倦。”

　　“啊！林倦啊！怎么了吗？”何茗显得有些惊喜，林倦听到她小跑的声音，接着四周安静下来，大概是进了房间。

　　“没什么，就是无聊，想找你聊聊天。”林倦抽了口烟，试探的问，“你跟许昕艺熟吗？我感觉她在学校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哎，不熟，虽然是同桌，但我跟她从来不讲话，我很怕她，我觉得她跟原野他们那群人是一起的，反正我看见她都是能避开就避开的那种。”何茗说完，趴在床上翻了个身，“不过，你问这个干嘛呀？”

　　“就是突然很好奇。”林倦沉默了一会，编了个谎话继续试探，“因为我那天偶然听见有人说许昕艺跟刘枫的事，我就想找你八卦一下，嘿嘿。”

　　“刘枫？”何茗想了想，“他不是叶予柔的男朋友吗？我只知道他跟许昕艺认识，不过之前学校有过传闻，说刘枫其实一直喜欢许昕艺，跟叶予柔在一起也是因为许昕艺。”

　　*

　　清风习习。

　　林倦洗完澡，从柜子里拿出药膏抹在身上。

　　被许昕艺用指甲刮过的地方已经不流血了，伤口不大，林倦翻出一个创可贴，小心翼翼的贴在脸颊上面。

　　接着她坐在床上，打开电脑，找出何茗的□□号。

　　略微翻了翻，没翻到什么特别的，她又去查看何茗的浏览访客。

　　在很底下的一篇动态里，她看到一个头像与网名都稍显不同的访客出现在浏览记录里。

　　林倦眯了眯眼睛，切换了自己的□□号，再点进那人空间。

　　没锁，基本全是喝酒泡吧的内容。

　　她又点进那人的相册，有很多自拍，浓妆艳抹，似乎是班级里的同学，但林倦记不得是谁，只记得这人模样略微熟悉。

　　在靠后的几张自拍里，出现了许昕艺那张漂亮到精致的脸庞。

　　自拍下面写着：永爱昕姐。

　　后面艾特了许昕艺。

　　林倦将鼠标移过去，点进许昕艺的空间，同样也没锁。但她空间内容不多，只有几张自拍，几句网上复制来的社会语录，人气很高的样子，评论很多，留言很多，访客也很多。

　　十一点，林倦倒了杯水，点击添加。

　　“谁？”许昕艺发来消息。

　　“许昕艺？”林倦在键盘上敲字，心里暗赌，“9.3号在酒吧穿白色吊带的女的？一米六五左右？”

　　那边静了会，没人回。

　　林倦窃喜，看来是猜对了，她昨晚出去玩穿了在学校经常穿的那件白色吊带。

　　“你是谁？”大约五分钟之后，许昕艺才回复。

　　“9.3号那天，你给我写了张纸条，你忘了？”

　　“皇后？我写什么纸条了？”

　　皇后？

　　林倦掏出手机快速搜索了一下，皇后酒吧，不用她猜，许昕艺竟自觉把地址爆了出来。

　　林倦思忖片刻，在脑海里构建出一个人设，回复道，“我上面说的是不是你？那天你来我们卡喝酒，摊钱的时候你直接走了，就留个q？现在是准备装不知情了？”

　　许昕艺回道：“你说你妈呢？9.3号的事谁他妈记得，你过这么几天才来找我，怎么个意思？想搞事？”

　　“我前几天忙，今天才想起这事，只是来收钱而已。”林倦编了个名字，“你转账给王志鹏。”

　　许昕艺：“王志鹏又是谁？你搞错了吧你，是不是有人故意给你我q的？”

　　林倦：“故意？那天和我们喝酒的是鬼啊？”

　　许昕艺那边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这次时间比刚刚还长，长到墙上挂的时钟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好久，她传来一张照片，视线昏暗，很多迷彩魅影，像是当场拍的，有五六个女生的身影。

　　“你告诉我你见到的是哪一个来你们卡喝酒的。”许昕艺说

　　“都不是。”林倦想了想叶予柔的长相，描述到，“她有点黑，眼睛大，鼻子有点塌，有点雀斑，但脸很小，长得挺好看的。真不是你？”

　　“操。这他妈应该是叶予柔啊。”许昕艺说，“她跟我身高差不多，肯定故意害我呢。你混哪的？不知道叶予柔已经死了？”

　　“死了？”

　　“对啊，她...”等了几秒，许昕艺说，“她9.4死的，日他妈，不会吧？前一天晚上还想着整老子呢？”

　　起效果了。

　　林倦继续敲字“我不是你们这的，我是过来有事找朋友玩，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死的，但那天我们卡确实有这么个女的，不过她后来走的时候还来了个男的，看着很亲密。”

　　许昕艺秒回，“那男的是不是个不太高，戴个眼镜长很多痘？”

　　林倦勾起嘴角，“对啊，你们这一圈的肯定都互相认识吧，如果那女的死了你就把那男的q给我，总得有个人付钱或者道歉吧。”

　　许昕艺：“操，那他妈是刘枫啊，合着这俩人当时想一起陷害我让我吃亏呢，日他妈的，活该都出事，呵呵，你别找了，找不到的。”

　　林倦：“出事？出什么事？那女的死了跟这男的又没关系，我找他要钱咋了？”

　　“谁说的没关系？”许昕艺发完这条又立马撤回了，林倦假装没看见，回了个问号，过一会许昕艺才回，“他们欠你们多少钱？”

　　“五百多。”林倦说，“其实我们也不在乎那点钱，只是我朋友么没看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就想当面看看是谁乱蹭卡还留别人的q。”

　　一看林倦这边对叶予柔不满，许昕艺来劲了，“这臭婊子干这种事又不是一两天了，不过我没想到她在死前都还想来诬陷我呢，还有那个刘枫，我真没想到这俩人合伙来搞我，你们原本是不是想打他们的？”

　　林倦：“有这个想法，但那女的现在不是死了吗，哎，咋死的啊？”

　　许昕艺：“不知道，反正坠楼摔死了。”

　　林倦：“但那个刘枫没死啊，你还是把他q给我吧，这种不要脸的男的我真想见识见识。”

　　许昕艺回了一串句号，然后说，“我跟他认识，这事我到时候去问问吧，那个钱估计你们要不到了。”

　　“得，当我们吃亏。”林倦火上浇油，“不过我觉得吧，几百块钱是小事，骗人是大事，美女，劝你还是注意点你身边的人吧。”

　　差不多了。

　　林倦把最后一句看似是在关切许昕艺的话发了过去，便切换账号，点击消除，退出。

　　一群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