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和田山野

11、第 11 章

　　周末，林倦难得下午才起床。

　　她草草做了顿饭，吃过之后看见外面总算出了太阳，暖烘烘的。之前下雨，整个环境阴雨连绵，沉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换上白t，牛仔裤，出门了。

　　阳光青翠，洒在人身上就像裹了层甜蜜，林倦坐在公交车上时突然萌生想掉头回家睡觉的想法，但她知道，等她再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又会睡不安稳了。

　　噩梦连连，频繁惊醒。

　　这就是她的睡眠质量，一直靠安眠药才能稳定。

　　最近事情太多，安眠药早就见底，趁着周末，林倦想去医院再开点药。

　　之前打工赚的钱在缴房租后所剩无几，林倦在公交车上计算着，剩下的钱除去吃饭，大概还能勉强开一个月的药。

　　城市小，公交车可以直达，医院坐落在一片树荫后，墙面刷的洁白，规模不大，却很森严。

　　四周商铺少，行人也少，像是特地选在这里建设，以免被打扰。

　　下了车，林倦从包里掏出手机走进医院。

　　视线漫无目的的晃，医院只有三层楼，人不多。一楼排队挂号，正中央一个服务台，站一位穿白大褂的女人，窗口也只有三个，排队的人很少。

　　林倦径直往药房走，先前联系过医生，药已经开好了。

　　药房空旷寥阔，对立的塑料椅架于走廊两侧，尽头有一扇窗，惨白的灯光悬挂于头顶，衰败的空气直扑口鼻。

　　林倦在窗口等了一会也没见有医生走出来，她喊了几声，药房里才响起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哎，拿药是吧，自己进来拿！”

　　货物架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品。

　　林倦没找到自己的药，管药的大妈还蹲在地上翻着什么，看到林倦，她瘪瘪嘴，不耐烦的说，“等会啊，我先把这儿收拾了。”

　　林倦点点头，表示理解。

　　原野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堆在货物架顶端的东西被他不小心撞翻，“嘭”一声巨响，林倦和大妈同时往后看，他探出半个头，突兀的站在角落，神色怪异。

　　有风吹过，药房里纯白的窗帘纷纷扬起波浪，原野没动，手里还拿了一大盒药。

　　“哎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大妈率先打破这过于尴尬的沉默。她从地上站起来，脏兮兮的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接着她推开原野，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边捡边抱怨，“这么大个人拿药不长眼啊，这也能弄下来，来，拿着，自己依顺序放上去。”

　　一时间原野的胸前被大妈塞满了药盒，他看向林倦，黑眼圈比之前更重了。

　　他本来就白，再加上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格外病态。

　　甚至给人一种纵欲过度般的病态萎靡。

　　“放啊，你这傻小子看什么呢！”大妈见原野僵在原地不动，又催促了一下，原野还是不动，他在看林倦。

　　林倦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的浑身难受。

　　“那是你同学？”大妈大概也察觉出俩人这奇怪的氛围，八卦的问了一嘴。

　　原野点点头。

　　下一秒...

　　“哎，那边那个女生！过来一起帮忙收收东西啦，都是同学，要互帮互助嘛！”

　　靠，真是祖宗。

　　*

　　原野好几天都没来学校，现在在医院碰见他，林倦难免想起那些有关他的传闻。

　　什么精神病，什么疯子，各有各的说法。

　　林倦一边想就一边不自觉瞄了原野一眼，结果发现这人居然还在盯着自己。

　　怪毛骨悚然的。

　　林倦避开视线，加快了手里放物品的动作。

　　原野却问，“受伤了？”

　　林倦心里一咯噔，动作不自觉变得迟缓，原野又问，“许昕艺干的？”

　　“....嗯”林倦摸摸鼻子，含糊其词的嗯了声。

　　之前那个夜晚的画面林倦还历历在目，原野拉着她的手，在空荡街头奔跑。

　　那是她第一次放下防备心跟人说话，可以探讨关于这个城市的景象以及喜欢的歌手，而现在离那个夜晚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久到林倦都觉得原野又变成了原野，不是那天晚上那个轻松自在的少年。

　　“没还手？”原野侧过身，从林倦面前拿过一盒药。

　　细长的手腕露在袖口外，和其他男孩的手腕不同，原野的皮肤很薄，因为薄且皮肤白，能清楚的看见动脉。蜿蜒的，盘旋的，缠绕的，依次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的手臂上。

　　林倦闷闷点头。

　　“为什么不还手？”原野乐了，一双桃花眼眯起，像看笑话似的看着林倦，“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人太多了。”林倦说，“被人架着胳膊，动不了。”

　　原野说，“用腿踢啊。”

　　“踢过了，后来腿也被摁住了。”

　　“五花大绑啊？”原野懒洋洋的，看上去很欠揍，“所以你就加了许昕艺的□□搞事？”

　　他怎么又知道？林倦狐疑的盯向原野，不懂为什么自己做什么事他都会知道。

　　“什么□□？”林倦假模假样的问。

　　“挑拨许昕艺跟刘枫啊，你挺聪明。”

　　林倦不说话，继续整理。

　　原野却像是故意说给林倦听，“你知道吗，昨天晚上许昕艺跟刘枫在皇后吵起来了。刘枫觉得许昕艺不信任自己，许昕艺觉得刘枫早就被叶予柔勾去了魂，妈的，这许昕艺还是狠啊，连扇刘枫五个巴掌，气的刘枫当场跟她决裂。”

　　林倦愣怔，微微张嘴，还是不表态。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不过按许昕艺的性子，被人搞了也确实等不了。

　　“你知道刘枫为什么跟叶予柔在一起吗？”原野又凑过来，“可不是因为刘枫真喜欢她，而是因为许昕艺让他这样做的。叶予柔说刘枫是我的狗，其实他是许昕艺的狗才对。”

　　“许昕艺？”林倦问，“许昕艺为什么会让刘枫跟叶予柔在一起？”

　　“缺钱呗。”原野说，“叶予柔他爸是校长，给的零花钱就多，每次叶予柔的钱都会给刘枫，刘枫再给许昕艺，后来许昕艺不满足那点零花钱了，就让刘枫叫叶予柔去收保护费。”

　　原来是这样....

　　林倦没想到这幕后主使竟然都是许昕艺，这样看来，叶予柔也确实惨，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啊？

　　林倦奇怪的望向原野，没跟上他换话题的速度。

　　原野停下放药盒的动作，悠哉悠哉的靠上货架，自以为林倦会往下提问延伸话题。

　　可是...

　　可是林倦却背过身，打算离开。

　　爱说不说。

　　“喂。”

　　原野没想到自己又吃瘪，他烦躁的挠挠头，叫了林倦一声。

　　林倦没理，继续往前走。

　　“操。”

　　原野骂了句脏话。

　　然后...

　　然后林倦就又被原野扯回了货物架。

　　他只是想抓点什么让她回头，结果直接抓住了林倦的手腕。

　　那只细瘦的，像杨柳一般弱不禁风的手腕。

　　却会拿刀，会杀人。

　　慢慢的，原野把手滑了下去，握住她小小的手掌。

　　窗外光影斑驳，心跳声落在林倦的睫毛上，一下又一下，颤抖着。

　　林倦迅速抽手，推开原野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手好小。”原野的声音依旧不着调。他笑起来像只乖戾的猫咪，挡在林倦身前，堵住她的去路。

　　“这么小的手却能拿刀杀死一个成年男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又开始提这些了。

　　在大庭广众下，直白，坦荡，丝毫不避讳这是一个秘密。

　　“你上次说我如果再提这件事，你就会杀了我。”原野从裤兜里摸出一把被折叠的匕首，递给林倦，“那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林倦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浸满了细密的汗珠，这人竟然随身带刀，还敢把刀递给自己？！

　　货架外还能听到不少路人在谈话，林倦手心攥紧，视线如一团簇起的火苗。点燃，放射，与原野对视，四方八面都是滋滋的声音。

　　林倦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信任你。”原野眼神闲闲的，见林倦不接，便收起匕首，“我就想跟你做个交易。”

　　林倦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觉得不安，非常不安。

　　“别这么紧张嘛...”原野将手指抚在她的眉心中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她舒展眉头，“我只是在想，或许我们是同类。”

　　“同类？”

　　原野点头，“同类是不该互相伤害的，所以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意义都不大，我们不该互相作对，而是该联手。”

　　“联手？”林倦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需要。”

　　“你需要。”原野却很笃定，“你我天生一对，就该发挥所长，互相依偎，是不是？”

　　好一个天生一对，好一个互相依偎。

　　这人太过擅长说甜言蜜语蛊惑人心。

　　林倦冷笑起来，无情拆穿原野的小算盘，“是互相作恶吧。”

　　原野笑了，他弯腰，凑近，瞳孔堆叠复杂情绪。

　　那些暗潮汹涌下疯狂递进的情绪，是令林倦恐惧的。

　　“在学校被人欺负，与叶予柔的死挂钩，还有杀害林昊龙，你别觉得单靠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摆脱这么多东西，就林昊龙那事，你一天不找到替死鬼，就离危险更近一步。”

　　林倦冷声，“都说野哥不爱关心别人的事，那我还真是荣幸。”

　　“少在这阴阳怪气。”原野揪住林倦的发尾，眼里全是狡黠，“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还有叶予柔那个校长爸爸，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凡是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人都被他爸审问过，你知道审问是什么意思吧？可不是王局那样的。”

　　原野确实提醒她了，叶予柔的爸爸...先前林倦是没想到过这个人，就按叶予柔那骄横的性格，想必她爸肯定不好对付。

　　见林倦开始思考了，原野继续道，“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我就能帮你在两个案子里全身而退，并且以后再也没人敢动你，但你得帮我，除掉刘枫。”

　　林倦一怔，“.......除掉？”

　　“就是让他死。”

　　窗外，一截被引爆的云朵在暮色上空绚烂绽放，撕出一道道诡异的橘红，林倦望向原野，神情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