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主子!不是我,这是墨雨说的!”尤觉不太安全的墨风再次连退两步,大声喊冤。
内室传来一声浅淡的轻嗤。
“只会传话我要你何用?”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茶盏落地声伴随着数声闷哼沿着缝隙溢出窗外,半晌房间才恢复平静。
墨风立在床前,蓝灰色长袍尚带水渍,换个角度正经地继续刚刚的话题,“您说西边这个,真是昭阳殿那位吗?”
沈墨白接过墨风递来的茶,不喝,只是在手中把玩,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挑起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今日遇刺一事是冲着昭王来的,事关皇亲国戚,行动自当十分保密。”
墨风思索片刻才懂他的意思,顺着往下接,“可据墨雨说,赵四一早就目的明确地奔此而来,如此看来她明显是知道消息的。而闺阁小姐又如何得知朝廷密令?只有可能是朝阳公主,朝阳生前手眼通天,才能提前得知。”
“所以朝阳真的活了?!”
静默片刻,墨风又觉不对,“不对啊,如果真是朝阳,她怎么会对您……”
深绿的芽尖在水面打着旋,然后缓缓沉下去,微微的白雾氤氲而上,在如墨的双眸前蹁跹片刻便消失不见。
沈墨白两指搭在茶盏上,合上盖,“借尸还魂玄之又玄,只用一个赵四小姐就能引起轩然大波,她背后的人赚了。”
墨风恍然大悟,“您是说,这赵四小姐是或不是朝阳都不重要,只要她对我们有用就行?还是主子英明啊!”
想了想又不放心,把这个定时炸弹放身边总归是不大安全,他又问“可是……不揪出幕后黑手,若这赵四背后的人与我们不利怎么办?”
沈墨白抿了口茶,茶水微烫,但已经不再雾气蒸腾。
清香微苦的茶沾湿了他的唇,让失血的唇色有了些色彩,他于茶盏中抬眸,眸色冰冷,“既是找上我,必定有所图谋,自然不怕她不漏马脚。”
“有所图谋”顾暖暖此刻正从睡梦中惊醒。
这具身体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缺乏锻炼,这会儿她上山下地车马劳顿死里逃生虚惊一场之后,居然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顾暖暖坐直身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突觉脖子一阵刺疼,想要伸手摸摸却又不得劲,这才记起自己双手还被绑着。
顾暖暖眼珠子转了转,凑到门边,隔着紧闭的木门跟外面的人说话,“大哥!大哥有纱布吗?我这脖子受伤啦,得包扎一下。”
静待片刻,门外依然毫无动静,顾暖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连走动的声音都听不到。
“大哥,我脖子流血啦,手又被绑着,没法处理伤口啊!”
没人应答,顾暖暖索性靠着门叫,“啊,我可太惨了,没被你们主子杀死,难道要失血过多而死吗?”
“大哥!大哥!”她连着在门板上撞了几下,甚至背过身上手摇了摇,没想一摇之下居然松动了。
敢情没锁?
不仅没锁,连个人都没?
*
安宁的内室,香烟袅袅,烟青色的帐内隐约坐着一个人影,帐外一人垂首立在床前与之耳语。
忽闻院内一阵喧哗,紧接着出鞘声不绝于耳,静寂了片刻有人喊道,“沈墨白,你出来!”
蓝灰色锦衣的侍从围成半圆,将身后的房子护得密不透风,尽管对面人数远远多于他们,他们依然面不改色地守在门前。
一身锦衣的少年挑开内室的门帘,“主子,是平西侯余孽。”
“平西侯不是满门抄斩么,如何会……”墨风闻言与来人对视一眼,面上一紧,“主子,怕是府里漏了消息。”
沈墨白也想到此茬,闻言面色凌厉,从口中吐出几个字,“不知死活。”不知道说的是外面的人还是府上泄密的人。
“沈狗贼,你出来!昔日你屠尽我侯府上下一百一十余口人,今日我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王勇在院内恨声喊道。
沈墨白虽受了些伤,但耳力依然超群,听得出院外来的人数不少,沉声问来人,“来了多少人?”
墨九迟疑,“他们有备而来,怕是我们三倍之多,实在不容乐观。”
墨九出自蜀地,曾经闻名江湖,因家族旧案被奸人所害,得沈墨白搭救之后便一直跟着他。
此人沉默内敛,但武功极高,此时他说不容乐观,怕是情况还更要糟糕。
墨风作为沈墨白的贴身侍从,自是一切以他的安危为重,此时当机立断,“主子,对方人多势众,您又受了伤,实在不是正面交锋的时候,您先走。”
“墨风说得对,我看他们路数绝不只是私家侍卫,怕是亦有江湖中人。天下之大,江湖之大,当中不乏能人。”墨九中肯地补充。
外面的人久不见动静,喊话谩骂不绝于耳,庭中剑拔弩张。
沈墨白撑床下榻,一把抓起手边的佩剑,身躯却忽地一晃。
“主子!”墨风冲上前扶住他的手被抚开,不由着急,“主子,你刚中了毒,解毒丹到底无法对症,您短期内不能用内力啊!”
墨风说的不错,沈墨白一旦运气便会四散开来,无法聚拢,且周身乏力。
自十四岁起便不曾如此被动,沈墨白不由面色冷凝。
此次为了掩人耳目保住昭王,是他以身相替,刚从暗卫手中脱离而出,倒没料到府中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更没料到平西侯余孽与江湖人士搭上关系。
“主子得罪了!”墨风与墨九对视一眼,短促地道了一声罪,而后两人默契地将他从后窗送出,两人头也不回地关上窗。
沈墨白立在窗下,只迟疑片刻便转头寻路而去。
他心中明了,墨风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他不能动用内力,武力大打折扣,留下只能成为他们的掣肘。更不用说宝通寺中有他们的人,此时定然已经回城内通风报信,对方再厉害,他们几人自保的还是有的。
只是两人拖延时间到底有限,若是长久不出,王勇定当起疑,到时候必会分散人手来寻他。
想到这,沈墨白快速择了条通往后山的路撤退。
没想眼角忽地瞥到一片衣角,沈墨白捏紧手中的剑,望向树后掩映的身影,与那双眸光闪烁不定的双眼对上。
顾暖暖:“……”嗨。
沈墨白唇角微扯,语气微讽,“倒是把你忘了。”
说来顾暖暖本在膳房偷吃斋饭,也不知怎的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顿觉心虚。
想起那位受伤又极难伺候的大腿,又觉头疼。
目前看来,女主光环是一点用没有,而且这大腿还不喜欢花言巧语,得投其所好做实事表忠心。
这么想着,她抹干净嘴,收拾了几道菜,放在托盘里往院外走。他吃没吃是一回事,她的殷勤还是要献的。
人生地不熟,路不好认,知道一路走着,一个问路的人都没有,顾暖暖才觉出这气氛不太对。
这种感觉到她穿过一条长廊之后达到了巅峰。
顾暖暖端着托盘转角就看见一大群佩刀的人围住了院子,不由大吃一惊,这昭王可真是招人恨,连刺客都接二连三地来。
于是她眼下面临着两条路。
趁昭王现在自顾不暇逃走,或者留下来表决心共患难。
前者可以不用与虎谋皮,但逃走去哪又是一个问题,回显国公府相当于坐以待毙,实在冒险;可若不回显国公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偌大京城,落脚之地也是不好找,更何况——真正想让她死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至于后者……
顾暖暖干笑,“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正要来找你呢!”
他们前脚遇见她,将她带上山,后脚平西侯余孽就来了,不可谓不巧合。沈墨白心中冷笑,暗藏杀机。
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甚至忽地一笑,温言相邀,“既是如此,那一起走吧。”
人说美人在骨不在皮,骨既是指骨相,也是指气质。骨相美人大多气质天成,自带美人氛围。哪怕皮相略逊,也是瑕不掩瑜,别具一格,这就是气质的魅力。
沈墨白大抵如此,他气质冷冽,锋芒内敛的时候不动声色,像小憩的雄狮让人无法忽视;锋芒毕露的时候如宝剑出鞘,一针见血。
这种人往往一眼看去,就被他的气质所摄,而不会注意他的容颜面目。但并不是说他长相不好看,相反,单论皮相,他也称得上绝。
而此时一笑,皮相的精致锐利随着笑纹的浅浅漾开,一下绽放了出来,恍若神祇、莫可直视。
饶是这个人险些要了她的性命,顾暖暖此时还是被他的笑晃了眼。
晃了眼的顾暖暖看着他走近,然后在她身上快速地点了两下,接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连忙跟上,快走两步落在他身后半个身距,亦步亦趋地跟着。想问他刚对她做了什么,却忽地发现喉咙怎么使劲儿都不太得劲儿。
一种恐慌袭上心头,顾暖暖嘴巴努力地无声张张合合了许久,她才后知后觉——她刚刚被点哑穴了。
顾暖暖:“?”我可去你的恍若神祇!
狗!
男!
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