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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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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密林之中,脚边是横七竖八的残躯,空气中飘荡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穿着男装的少女声音甜脆,眼神澄澈,桃花眼中波光潋潋,衬得原本纤弱的病容鲜活动人。
嘴角的弧度亦是微微扬起,居然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沈墨若是看到她的笑容,一定会觉得有些魔幻。
“我心悦你!”
跟众多穿越的平平无奇恋爱小天才相比,顾暖暖只是一个母胎solo的女大学生,一没经验二没天赋。
不过还好还好,眼前这个一来有救命之恩在前;二来有系统设定,两人是官配;三来还有女主光环作保。
所以顾暖暖很放心很直接地打了直球。
山不就我,我就去就山。既然他不愿说,换她主动些就是了。
然而,顾暖暖噼啪响的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春末正午的骄阳逐渐热烈,方才还时不时撩上一撩的春风此刻完全停歇,无声的空气在几个人之间凝滞。
连脚踩在树叶上沉闷轻缓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更不用说那几声突兀的抽气声。当事人明显也注意到这点,所以抽了几秒之后又骤然放轻了呼吸。
月华长袍血迹点点,墨发长垂,身姿挺拔,仅是一个背影就芳华无限。
几束目光都胶着在那道身影上,期待的、诡异的,也有个别落在顾暖暖身上,带着一言难尽的,敬畏和怜悯。
沈墨白收住了向前的脚步,左手在身侧微垂,掩在长袖中看不甚清,右手背在身后。
然而也仅限于收住了脚步。
半晌后,他轻抬右手,食指微扬,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不错。
“处理了。”
处……处理?!
处理什么。
怎么处理。
像是回答她的问题一样,刚刚松松散散架在肩上的剑一下气势迫人起来,锐利的剑锋逼近脖子,凉丝丝的,让她不寒而栗。
“等等!”顾暖暖慌忙大喝一声。
剧情急转直下,顾暖暖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跟她想的实在不太一样。明明宠妻无度甜度爆表的男主到她这突然就开始打打杀杀。
别说一见钟情,她都要被一剑封喉了。
可若既是一见钟情,说到底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见色起意还需要什么条件,有这张脸不就够了!凭什么还搞差别待遇?
顾暖暖匪夷所思地摸了摸脸,待触到鬓边的潮湿后手指一顿,难道是——
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没在男主的审美点上!
这么一想,也很合理。她一大早饭都没吃从府里出来,一路马车颠簸连走带跑,口干舌燥,鬓角都汗湿了的样子一定不太好看。
找到了问题所在,顾暖暖只觉茅塞顿开。可这荒郊野岭,梳妆打扮也不现实,能用的道具更是没有。
思绪良多,脑中九曲十八弯其实也不过须臾,于是墨风亲眼看着眼前这个可疑的将死之人大喝一声之后有了动作。
此女子虽毫无武功,但在她有动作前墨风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防备着,只待她杀机毕露的瞬间击杀她。
然而墨风看到的却是——顾暖暖理了理头发,将衣裳抚平整顺,甚至舔舔嘴唇抿了抿,而后才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做作的微笑,“要不,你再看看我,仔细看看。”
她伸长了脖子,急切地想向那个背影认清她的脸,“你看看我这张脸!”
墨风:?
听她如此语气,看她如此诡异,墨风开始怀疑顾暖暖是不是真有什么内幕不好说与他们听,只能暗示主子。但她一定不知道今天带出来这批俱是死士,而他本人在主子面前更是最得信任。
于是墨风也就没有行动,只待这位姑娘的下文。
可等来的居然是主子的一声冷斥。
沈墨白头都未回,不耐地斥道:“还在等什么!”
将墨风和顾暖暖斥得俱是一惊,墨风神情一凛。
“是!”
“且慢!”
“我知道朝阳公主是怎么死的!”
不能等了,什么臭屁女主光环,一点用没有!顾暖暖重复,“我知道朝阳是怎么死的。”
锋利的寒光激得脖子上的鸡皮疙瘩排排竖立,紧接着就感觉与剑相贴的肌肤传来令人战栗的触感。
凉丝丝、隐隐的刺痛,并着顺着颈侧线条流下来的汗珠,酥麻麻,像蚁行一般煎熬。
她甚至开始分不清那爬过的触感到底是汗滴还是渗出的血。她只清晰地意识到眼前人当真没把她的命当回事,说处理是真的会处理。
再不敢试探,她和盘托出,“朝阳是被毒死的,而且关于朝阳借尸还魂的事情,从头到尾,包括杀害她的凶手,我都知道。”
折磨人的不是死亡,而是见过前人的死状之后等死的间隙。
架在颈上的剑光可照人,上面还带着些许前人的血,正无声的收缩,聚成一股细流沿着剑尖滴落,咸腥的铁锈味挑逗着她的神经。
脚下就是大片大片的血迹,那是一刀或者一剑在皮肤上割开,划出长长一条伤口是洒落的。
若是割到动脉,血液就会从骤然释放的开口像喷泉一样奔涌而出,血溅三尺不只是夸张。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沈墨白背在身后无意识地打着轮指,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只是此次行刺当为绝密,且事发仓促,知之者甚少,看来此女子背后势力不小。可又偏偏派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过来透露朝阳的死因,不知是敌是友。
饶是权倾朝野的沈相此刻也参不破她背后之人的目的,但想到还有这样一群目的不明之人在后蛰伏,他不由沉了眼色。
顾暖暖只觉他那翻动的四指直直地敲在自己的心上,咚咚作响,眼下看着它们停了下来,心中也不由跟着漏了一拍。
直到看见面前的人转过身来,顾暖暖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他对朝阳公主是感兴趣。如此一来,半条命总算保住了。
接下来,得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于是顾暖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关于朝阳,我知道的超乎你的想象。”
沈墨白轻挑眉头,眼神带着几分兴味地落在她的面上,眸色沉沉,像是终于有了些认真,却又裹挟着不易察觉的肃杀。
假装没懂他的不善,顾暖暖试探着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脖子上的剑,稍稍挪开几毫米。
“额……这事说来话长,耗着也不是办法,反正我也跑不掉,不如先上山处理您的伤势?”
崎岖的山路上一队人正无声地爬行,脚步轻盈,井然有序,而人群之后不远是一个青衣的瘦弱少年,双手被缚,气喘吁吁。
正是跟着沈墨白上山的顾暖暖,她双手反剪在后,在后面走得踉踉跄跄。
这具身体没裹小脚,但是闺阁小姐的脚又小又嫩。还好她来之前换了身行头,换了布鞋轻装上阵,奈何山路崎岖不平,最费体力。
不多时她额头就沁出了汗,只是双手没得空,这会儿已经有两滴沿着额角一路落在睫毛上,又麻又痒。
“大哥,大哥!”顾暖暖快走两步,赶上其中一位侍从。
看着面善,就是他了。
“大哥,这绳子能解了吗?你看我这身体素质,一点练武基础也没有,上个山都喘不上气儿,跑也跑不掉的,完全不用担心!更何况还有你们各位大哥的看护。”
侍从没有言语,但神态之间似有意动。
顾暖暖赶紧再接再厉,“大哥!你看我这绑着手还耽误你们赶路进度,咱们主子还受着伤,万一他失血过多伤了身体就不好了对不对?”
“而且……”她情意绵绵地往前瞅了一眼,半低下头,晕红的脸上满是羞涩,“你们老大还在这呢,我能去哪?”
侍从:“……”不知道说什么我还是擦擦汗吧。
“墨风,”
沈墨白走在前面,光华流转的长袍衣角随着他的脚步微微翻飞,健步如飞完全看不出受了伤,背影飘逸潇洒。
此时他飘逸潇洒地对身后的人吩咐,“把嘴堵上。”
“……是!”
顾暖暖:“……”
虽然很无语但居然有种“果然又是这样”的宿命感是怎么回事?
我都没嫌弃他货不对版,他怎么能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这特么一个缝都没有让我怎么攻略啊!!!
我去你的公子世无双吧,一言不合就要处理人!我看这昭王也是偷天换日被人魂穿了!!
踉踉跄跄恨不得连爬带滚花了半个多时辰到山顶的时候顾暖暖已经顾不得被塞进的这个房间灰扑扑的破烂不堪,没进柴房她就感恩戴德了。
作为一个一不夜跑二不健身常年浸淫学校小吃街的当代大学生不贫血不体虚就是最高要求。
爬山?
受不住受不住。
*
宝通寺的另一边,来人包扎好了沈墨白的伤口,后者正半倚着床榻听墨风汇报。
“主子,事情皆已安排妥当,昭王那边进行得很顺利。另外,那个消息放出去之后朝中有不少人已经知道,宫里那位还没下朝就宣了驸马觐见。”
他略顿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笑意,“这会儿估计是见上了。”
都是意料之中,沈墨白先是颔首,听他揶揄,他冷哼一声,闪过的笑意不达眼底,眸中聚集了彻骨的寒意。
墨风接着汇报,“至于墨雨那边,赵四醒了,说是举止怪异,不似从前。而且……”
说着他停了下来,表情颇有些怪异,像是牙疼又像是吃咸了一样嘴角微抽,纠结着怎么措辞。
沈墨白撩起眼皮,被他的表情引出几分兴味,笑意泛过唇角,兴致盎然地看着他,“还有事让你难以启齿,赵四怎么了?”
墨风低下眉眼,一瞬间敛尽情绪,面无表情地答,“据墨雨回复,赵四于昨日黄昏醒来,醒来之后举止亢奋,但未有行动。只是今日一早却乔装打扮,去了郊外……”
说到这里他又极短地停顿了下,飞快地觑了一眼床上人的表情,然后默默退后两步同时道,
“上演一出美救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