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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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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这东西向来跟功力什么的没关系,那都是天生的。
就好像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席鹿那样把周天谷的神谷令练至大成。
夜锦笙缓缓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场景他熟悉。
上次碰到这种情况他还在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但紧接着周围场景像褪去了幕布,刷的一下换上了一片蓝天白云绿草地。
夜锦笙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小男孩盘着腿一边嘟着嘴一边薅草,他身边半蹲着个比他大了些许小姑娘,手里编了个花环正往小男孩头上戴。
“不要这个,丑死了。”小男孩有些不开心,用满是泥巴的手拍开了那小姑娘。
“还生气呐三仔。”那小姑娘也不泄气,就算被拍开了还是抄着花环往男孩头上怼,“师傅都说了你还太小,进不得花园,那毒会把你熏晕过去的。”
“我怎么进不得嘞!我现在不比师姐他们都厉害!”三仔还是很生气,扬着他的小拳头。
“是是,我知道三仔厉害着呢。”小女孩总算是把花环戴到了三仔头上,墨黑色的头发犹如瀑布一般从她头上垂下来落在三仔眼前,“但是要等你再厉害一点,我就陪你一块进花园。”
在那密细的发丝间,三仔的耳根隐在暗处有一些难以察觉的微红。
“那可说好了,你得一直陪着我。”三仔咬着小牙,眼睛却不敢盯着那小女孩。
“好,我一直陪你。”小姑娘娇笑着应了。
夜锦笙认出来了,那是孩童时期的应彩環。
那时候完人窟还没有被灭门,她还有师傅还有同门,在这仅存的记忆片段里她偶尔跟那些经过的人们打着招呼,但多数时间都跟这个叫三仔的小男孩在一起。
偶尔有风吹起来的时候,夜锦笙甚至能闻到那新鲜的绿草的味道。
不是靠着嗅觉,而是应彩環来自灵魂的舒心。
她把自己禁锢在了人生最快乐的时刻。
夜锦笙看着眼前那犹如人间天堂一般的场景,目光搜索起来,最终在那一片绿意盎然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颗树。
那树的枝干扭曲着,叶子扁薄而枯黄,垂垂老矣的枝叉跟周围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夜锦笙走了过去,他看到了坐在树根处的一个人。
满头白丝的应彩環蜷着腿,凝滞的目光盯着在远处嬉戏打闹的两个小孩,这记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怎样也不愿离开。
她没察觉到夜锦笙,也或许是不介意了,总之没有半点反应。
夜锦笙坐到了应彩環的身边,用手指向了那小男孩:“他已经死了,死了五年。”
应彩環不答话,没有神采的眼珠不愿移开半点目光。
夜锦笙也不介意,他陪应彩環一块看:“是你杀了他?因为你喜欢杀人?”
这位曾经的掌门仍旧不给反应,像个死人一样。
夜锦笙偏了下脑袋:“你对不起他?”
“嗯。”
谁也没想到应彩環会在这时候给了回应。
那声音细若蚊蝇,“是的,是我对不起他。”
“瞎扯。”
应彩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僵硬地转了头,看向眼前这个她毫不认识的人。
夜锦笙说:“你在瞎扯。”
不远处,那小女孩从头上摘下来一根玉簪子,塞到了三仔的手心里。
“这是西北寒玉做的簪,我娘留给我的,千斤不折千金不换,今儿就送你了。”小女孩把三仔的手掌握上,“只要这簪子不断,师姐就永远站在你这边,你可替我保存好喽。”
三仔握着簪子,点了点头。
然而这边的应彩環伸开手掌,她手里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簪子。
但那簪子已经断了,布满裂纹的断口刺的人眼睛生疼。
“你都知道什么?”应彩環难得质问,声音都在发抖,“你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可这不是你自己想要证明的吗?”
夜锦笙大概猜出来这狗血的剧情了。
他于是换了个姿势蹲在应彩環身前,把那片美好的乐园生生挡在了她的视线之外,“到底错了的是谁,你难道不是想证明吗?”
“你看了这场景千百遍,不就是想记得你们本来都是这样纯真的孩子,你不是无恶不作的人,他也不该是。”
“你曾把一切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但是你又不甘,又在害怕,对不对?”
“可是我,可是事实……”应彩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受制了,她把脸再度埋向了掌心,“我已经,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好了,我已经尽力了……”
“你没有。”
夜锦笙打断了她。
他把应彩環的头抬了起来,然后拉下自己的衣领,心口那里被千枳花污染而产生的黑色纹路显得狰狞又恐怖。
“既然你这么喜欢自责那我就再多跟你说点,”夜锦笙指着自己的胸口,“这也是你的错。”
应彩環瞳孔陡然一缩:“不,这不……”
“中了千枳花长不过八年短不过半天,外面还有个照顾了你三年多的家伙快要因为这个死了,害死了无辜的人,这是不是你完人窟掌门的错?”夜锦笙眼眸微阖,“如果不是你就证明给我看,证明给你自己看。”
应彩環开始大口喘息了起来。
“还没完,应彩環,还没完,还有好多事在等着你。”夜锦笙说着松开了自己的衣服,他用双手捧起了应彩環憔悴而苍白的脸,“我知道面对事实远比逃避需要勇气,但是还留在你身边的人要比已经死去的人更值得你的留恋。”
“广荻,还记得吗?还有小琉和小璃,我不知道这里的你认不认识陆淼,但他们都在外面等你。”夜锦笙的语气很软,但又似乎很强硬,他那就算呆在别人识海里的灵魂也依旧充满了震慑力。
“走吧,别怕,我陪着你一起。”
夜锦笙感受着应彩環那无力的抖动,周围的一片生机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了。
在一切倒塌的同时,场景倏然变了。
那像是个地下室一样的地方。
有一个应彩環被重重锁链绑着,吊在空中,身上的淤青和伤口新的压在旧的上,变得难看可怖。
只是她那时的头发还没有变得花白,眼神里也充斥着愤怒和难过。
此时,一个人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把头顶的兜帽摘下,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童年的影子。
“广卯,你会后悔的。”那时的应彩環咬着牙,握紧的拳头把掌心摁出了血痕。
“不,我不会。”广卯走到了应彩環身前,满含深情的抚上了应彩環的下颌,却被对方狠狠甩开了。
广卯的手停顿半刻,却最终收了回去。
这举动让应彩環有些惊讶,似乎与他平时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相符。
“你知道,我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并不是师傅临死前把掌门的位置给了你。”广卯说着,回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小盒子,“我只是忍受不了,你的眼睛里开始放进了别人。”
“你答应一直陪着我,但是食言了。”广卯说着,打开了那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条恐怕有手掌那么长的蜈蚣。
蜈蚣绕在广卯的食指上,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在看到蜈蚣的瞬间应彩環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广卯没有在意,他走到了应彩環身边,把手指贴到了她耳旁。
那蜈蚣像是见了什么秘宝,倏地一下就钻进了应彩環的耳朵里。
“啊——!”应彩環仰起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没关系,马上就不会疼了。”广卯一只手贴在应彩環的后脑勺上,“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看着众叛亲离看着所有人都与你背道相驰,只有我,只有我一直在你身边。”
广卯一边说着一边把应彩環的脑袋推向自己的肩头:“我还是喜欢你喊我三仔,以后都这么叫吧。”
在一片混乱中,那令人反胃的场景最终也烟消云散了。
夜锦笙回过头,看待应彩環就站在他身侧。
“那条蜈蚣被取出来了?”夜锦笙问道。
应彩環点了点头。
“谁帮你的?”
“陆定渊。”应彩環答道。
果然。夜锦笙想。
“在能自己行动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杀了广卯,可是当时的完人窟已经差不多被围剿了个干净,广卯死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崩溃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这一切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再好好教教他,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信任他,或者我再早点找到人帮我,我就不会滥杀那么多无辜的人,大家都不会死,都不会……”
应彩環低着头,嘴角都被咬的渗出了血:“还有陆定渊,我也对不起陆定渊,当时答应的会救他的妹妹。”
“……你希望有个人能拉你一把,跟你说这不全怪你吗?”夜锦笙突然问道。
应彩環这才红着眼圈抬起头,尽管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定。
夜锦笙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满身疲惫的姑娘,这神情,他实在太熟悉了。
他曾经也是这样,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试图等一个愿意帮帮他的人。
“我呀,其实是个心性凉薄的人。”夜锦笙笑了起来,“这种话如果从我嘴里说出来,未免有些太虚情假意。”
“……”应彩環似乎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抱歉,我自己都顾不上也没什么资格来安慰你。”夜锦笙面部的线条似乎在他这话出口之后就变得冷冽了不少,“只是有一点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要别人跟你说是没什么用的,这些事情得你自己想明白。”
我。
自己想明白。
应彩環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我也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夜锦笙在旁边,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闭上了眼。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夜锦笙:??????
“不是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夜锦笙睁开了他用来装逼的桃花眼,一把回身拍在了应彩環肩膀上,“你刚才难道就没觉得醍醐灌顶突然想开了?”
刚还沉浸在内心巨大波动的应彩環给他拍懵了:“醍,醍了啊……”
夜锦笙大惊:“那你为什么没把我轰出去?”
应彩環:啊?
“卧槽出事了。”夜锦笙突然皱起眉,不会是因为他神魂太坚固,应彩環那点小波动根本动不了他吧,“快发挥一下你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把挤进你脑子的另一个灵魂,也就是我,赶出去。”
“啊?”应彩環有些不知所措,被夜锦笙这一套一套搞得也顾不上她自己的那堆破事儿,“什么?怎么赶?我不知道啊我以前没接触过能触及神魂的功法啊!”
“可你们不是千枳花都能玩的吗?”
“那不一样啊!又不是一个东西!”
“不跟你开玩笑,再过一刻钟我要是再不出去,咱俩就都玩完了。”夜锦笙松开应彩環的肩膀,转身朝着周围的虚空中开始大喊,“席鹿!少谷主!能听到吗!”
“不是,玩完了是怎么回事?”应彩環倒过头一把拽住了夜锦笙,“我才刚想开你别耍我!”
“没耍你我也才刚找着真爱呢!”夜锦笙一个愤恨,喊的更带劲了,“席鹿!席鹿鹿!”
此时的外面。
大概席鹿脸色更不好看一点。
他们说好了时间,就算没唤醒应彩環,夜锦笙自己也要出来。
但是这到了时候了,他怀里的夜锦笙还是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再拖下去会出事的。
席鹿手里一紧,本来漆黑的瞳孔霎那间变成了金黄,而且眼瞳上甚至能看到刻了一圈符文,此时正向外传递着光芒。
神谷令这是头一次被全功率动了起来。
再让夜锦笙去干这种危险的事情他就是脑子坏掉了!
“出来!”席鹿喝了一声,拇指用力地按在了夜锦笙的眉心。
“哦!来了来了!”
在应彩環的神识深处,夜锦笙好不容易感受到了一丝牵扯力,忙不迭地借力扑了过去。
“我先走了!”临走夜锦笙还不忘朝应彩環喊,“记得我叫夜锦笙!待会见了!应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