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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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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锦笙刷地抬起了眼皮。
他仰面就看到了席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席鹿紧闭着眼睛,一只手捏在眉骨上,看起来有些不适。
“席——”
轰。
还没等着夜锦笙喊完席鹿的名字,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
眼前的场景跟着变了。
火舌吐出的烟灰弥漫在整个天际,跟黑夜融为了一体。
爆炸声,尖叫声,求救声。
没有一个人在救火,大家都在逃命。
那栋漂亮的大宅子快要烧没了,跟鲜血尸体混杂在一起,犹如一个人间炼狱。
“跑!快跑!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夜锦笙偏头看过去。
身着华服的女人像是终于狠下了心,把身前不过五六岁的孩子一把推了出去。
女人的眼泪花了她精致的妆容,以至于额角的鲜血都没那么扎眼了。
“记好了!你不姓颜!从今天开始你不姓颜!”
“活下去,求你了一定要活下去!鹿儿!”
席鹿按着太阳穴,感觉头疼缓解了不少。
他卸了神谷令,眼睛也重新变回了漆黑的颜色。
刚才接夜锦笙回来的反作用力太大了,以至于神谷令居然反过来波及到了自己。就算只是曾经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也令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不过还好也就晃了他一下,席鹿很快调整了过来,赶紧低头查看夜锦笙的情况。
只见夜锦笙倒是也醒了,但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在愣神。
“夜锦笙?”
“啊!在!”夜锦笙猛抬头,直接对上了席鹿关切的眼神。
“你没事吧。”席鹿皱着眉,伸手撩起了夜锦笙额前的碎发,露出了这人浅的有些透明的瞳孔。
“啊当然没事了,就是有些不适应,我缓一下就好了。”夜锦笙笑了笑,把额头上的手拿下来就势握在掌心里,“这事儿太刺激了,往后谁玩谁傻逼。”
席鹿被夜锦笙握的一愣,接着翘起嘴角,指尖在夜锦笙的手心里摩挲起来:“嗯。”
这表情是拉手手也很开心的意思。
夜锦笙感觉自己一口冷气抽进肺里。
好可爱!
行动派夜锦笙支愣起来了,他抬手一把抱住了席鹿的脑袋,一个劲地揉他的头发。
席鹿被他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但马上就笑出了声:“怎么了,跟个小狗崽一样。”
……狗??
爷哪里像狗?
“……我要不再睡会儿?”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二人这才转头看过去,床上的应彩環已经坐了起来,尽管看起来还是有些弱不禁风,但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应彩環看那表情应该是早醒了,在隔壁俩人腻腻歪歪的二人世界里犹豫了良久要不要出声。
“你好呀应掌门。”夜锦笙嬉笑着从席鹿头上下来,“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好,”应彩環垂着眼睛轻笑了声,“多谢你了,夜公子。”
“谈不上谢,叫醒你也算了为了我自己。”夜锦笙摆摆手,搬了个椅子挪到了应彩環床边坐下。
在坐下的同时他还不忘了把席鹿也拉过来:“给你介绍下,这是席鹿。”
应彩環点点头,刚准备打招呼,却发现席鹿没有跟正常人互相介绍时那样看向自己,反而是一直盯着夜锦笙。
这位前掌门于是顺着席鹿的眼神看过去。
也难怪。
每次夜锦笙在介绍席鹿的时候总是似乎在隐隐发光,那样子不亚于邻居大妈出门买菜碰着熟人并开始炫耀自己儿子又考了年级第一。
那光晕像化开的蜜,甜腻腻的却怎么也令人讨厌不起来。
只是……
“你是想问关于千枳花的事情吧。”应彩環看向夜锦笙,笑容很温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啊,”夜锦笙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了片刻之后眼珠咕噜转向席鹿,“那你等我会儿?”
“好。”席鹿很顺着夜锦笙的意思,他摸摸三少爷高贵的脑袋之后,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我还以为……”看着席鹿离开,应彩環有些欲言又止。
如果真是亲密无间,就算是千枳花的秘密让他听下又何妨?
“我可以跟陆淼一样叫你应姐姐吗?”夜锦笙先问了句。
在应彩環应允之后,夜锦笙才缓缓开口,“应姐姐还真是心思细腻的美人,如若不是广卯已经死了,我定剐他千百遍。”
夜锦笙说着,眼前似乎又闪出了刚才看到的那场大火:“我跟他之间,总归还是有些事情。”
应彩環看了看夜锦笙的眼睛,很快又自嘲般地移开了视线,“留一线总是好的,才不会像我这样。”
活的像一场笑话。
“哎不说这些丧气的事情了,”夜锦笙抬眼就摆上了他阳光的笑脸,“应姐姐给我讲讲花?”
“……嗯,那,我就先与你讲讲这千枳花是什么吧。”应彩環应了声,重新坐直了身体,“你应该也知道,完人窟是个毒宗,但实际上我们师祖是制药出身,用毒不过是为了护身罢了。”
应彩環的身体不是很好,说起话来声音不大,却像在讲故事一样,让人能耐得下心来听:“而这么多年的毒功传下来,也就这千枳花还真算不得是毒,相反它还是我们开门立派的根基。”
“?”夜锦笙有些意外。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难以置信,但千枳花其实是上古时期遗留在这片大陆的东西,它曾经也是森林的神明,能得到它的种子该称是我们师祖的一段机缘。”
“这花以灵魂为壤以内力为食,它以种子的形态进入修行者的神魂深处,并在长成后吸纳天地精华将一切反哺给修行者,这是千枳花最开始的用途。”
“师祖本来以为这是可以壮大宗门的秘法,但没成想千枳花对附身者的魂魄强度要求太过严苛,没有人能撑得过它的长成期。”
“就算是我们师祖,都无法将千枳花完全育成,就仙去了。”
“不过虽然无法长成,千枳花的种子却是可以通过特殊方法催生的。所以这么多年一来二去,千枳花反而演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功,要是让师祖知道恐怕要气活过来。”应彩環说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魂魄强度有关……”夜锦笙咂咂嘴,想想自己整不好确实是走了狗屎运了。
恰巧这东西跟神魂挂钩恰巧自己神魂邦硬,而且最离谱的是这倒霉东西居然还他妈是一段机缘。
狗屁机缘,上古时期的东西就好好埋在地底下不要出来祸祸人好不好。
但接着夜锦笙又想起来:“不过我这个跟他们的好像还不太一样。”
应彩環:“不一样?”
“嗯。”夜锦笙点头,把自己中千枳花的前后经过大体给应彩環讲了讲,包括他现在吃饭有多痛苦都讲了,甜的辣的都不知道,真就这辈子都没这么厌食过。
“丢失五感?”应彩環眉头皱了起来,“我也,从未听说过像你这样的情况。”
夜锦笙:“……”
夜锦笙,危。
“不过你说起这个,我听说当年师祖在温养千枳花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于昏迷之类的症状,虽然也是避开所有人闭关了好久。”应彩環思考着,“说不定你这情况才是对的。”
“对的什么?养千枳花?”夜锦笙缩着脖子,都不带犹豫的,“算了吧还是,就算能养出来风险也太大了点,姐姐你还是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把千枳花取出来吧。”
“啊——”应彩環张了张嘴。
夜锦笙预感到了:“取不出来了?”
“它刚被打到身体里的时候是可以的,”应彩環有些尴尬的笑笑,“如果师祖留下来的记录不错的话,混在灵魂里的千枳花种子只有长成的才能引导出来。”
“本来我答应陆定渊,能帮他妹妹的只有延缓千枳花的生长,除非他找到能育成千枳花的人。”应彩環咳嗽了一声,“就,我本来就是安慰安慰他让他别没了希望,没想到他还真找着了……”
说着应彩環还瞟了夜锦笙一眼。
夜锦笙悟了。
走狗屎运的根本不是他,而是陆定渊才对。
他本人就是个倒霉催的中了千枳花这奇葩玩意儿,然后命大就是了。
“真把我当打工的了,这事儿他不叫我声爹不能算完。”夜锦笙想起那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浪的狐狸脸就来气,什么也不明说就非让他自个儿来摸索,好在算人情帐的时候不欠自己那么大的人情。
想的倒挺美!
应彩環在一旁赔笑了声:“别担心,恐怕等你五感全失的时候就是千枳花即将成熟的时候,一旦它完全成熟那这东西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嗯。”夜锦笙的态度颇有些不置可否,但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别的事,“哦对了应姐姐,这千枳花按理来说是只有你们完人窟的人会吧。”
应彩環一愣:“是的。”
“那个灸花门也不过是个短短三年的小门派。”夜锦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姐姐,当年围剿过后你们完人窟的弟子还剩下几人?”
“就只有我们几……”应彩環也意识到了。
还有人活着,并且重新自立门户了。
甚至还掌握着千枳花这种核心秘法。
“啧。”事情变麻烦了。
现在的灸花门跟应彩環他们是一边的还是死对头都不知道,死对头还好说干就完了,但如果是一边的,应彩環的面子大到可以让他夜锦笙原谅灸花门吗?还是说也可以罪不至整个门派只要求做掉楚英蓉?
但恐怕区区一个门派弟子身份的楚英蓉,是没那胆子顶着灸花门的头衔去动周天谷的少谷主的。
再进一步来说,席鹿现在也已经把灸花门杀的差不多了……
“算了姐姐,这种事情还是……”
“咳!”
就在夜锦笙刚想着说点什么,突然看到楚英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的吓人,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庞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应彩環捂着嘴巴猛地咳了一声,接着从指缝里渗出的血吧嗒滴在了被单上。
两个人一块愣住了。
应彩環把手掌从脸上拿开,那鲜血在她掌心上显得如此狰狞。
啊。
应彩環朝夜锦笙望过去。
都差点忘记了。
她的大限将至了。
下一秒,那眩晕感来的如此真切。
夜锦笙骤然起身。
“陆淼!陆淼快过来!你应姐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