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灯》阿乞

5、第5章

　　这样一个为了保护自己不惜将自己摆在风口浪尖上的男人。

　　轻曼曾不止一次在小说或者电视剧中看到这样的情节：男主角为了女主角而牺牲自己，女主角知道后说出“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事这样子”之类的话。可轻曼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她只觉得在沈晟羽翼下的自己像是蜷缩在母体里的婴儿，听着那亘古不变的心跳就无比安稳。轻曼已经懒得思考这两种想法孰对孰错。任性啊，会成为负担啊什么的完全不去考虑。或许是自私的想法。可被宠坏的孩子学不会像成年人一样的思维模式。

　　沈晟倾尽全力、罔论对错与后果的保护成了烙进左边胸口的刺青。

　　那是初一下半学期发生的事。

　　每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都会有那种名为虚荣心的东西。

　　那一年的陌上花开，那一年的轻曼旁若无人地生长。

　　当年轻曼所在的初中被加拿大的一个著名高中列为了生源基地。那个高中还特派了一个老师来学校做宣传，希望吸收优秀学生。因为前一天晚上看小说太起劲而在午自修前一段那么喧闹的时间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轻曼被同学推醒，说是广播里通知12：15分班长开会。轻曼揉揉眼睛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纸笔往阶梯教室跑。到了门口，竟然发现里面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人。可能是觉还没醒，轻曼自然而然地以为自己是迟到了而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个学校不可能有这么多班长。直到落座后过了10秒钟，一直觉得怪怪的轻曼才意识到刚刚和蔼地请自己进来的老师说的是“Come in”。抬起头来，刚才那个老师讲一句英文，一边的翻译跟进一句。该死的加拿大方面为了让中国学生有亲切感特地派了个华裔的老师来。因为被有礼貌地邀请坐到了前排的空位上，这时候是肯定出不去了，轻曼囧得要死，只能在一干初三的学长中间低下头，记笔记。就当是练英语听力和速记好了。

　　快结束的时候，那个老师有礼貌地表示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一个男生站起来，快速流利地用英语讲了一个句子。句子并不复杂，但是他的发音十分地道，语速偏快，初三的学生又大多带了习题卷来折成豆腐块大小在做，顶多听听翻译的话——当然轻曼除外。抠着词听的她愣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发问的男生。然后在众人还在窃窃私语刚才问的是什么的情况下，那个加拿大先生振臂一呼，很有兴致地说：“Of course.You can come to our school with your girlfriend or boyfriend together.Our school welcomes every outstanding student.”这句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顿时哄笑一片。翻译连连在后面摇手，告诉这他这种行为“is not permitted in China”。这位可怜的先生只能一头雾水却委屈求全地摆摆手：“Forget it.Forget it.”招致新一轮的哄笑。

　　都明白了刚才那个男生的问题是能不能和女朋友一起上你们的学校。可是或许只有轻曼注意到了，他用的是“girlfriends”，让人无语的复数！Orz

　　这边散了之后轻曼认命地挨了隔壁主持班长会议的副校长一顿批。等补完漏听的事项垂头丧气出来回教学楼的路上，轻曼又碰上了刚才那个惊天一问的男生，他正捧着篮球和一帮男生从独立的初三教学楼出来。这种年纪的女孩子对花心的男生有种执念般的唾弃不屑，虽然人家刚刚的复数也许只是种恶搞，但当他带着痞笑向轻曼搭讪的时候，轻曼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他那张事实上有棱有角人模人样的脸：“YOU,go with your girlfriendS AND BOYFRIENDS！” （请配合大写重读）然后昂首挺胸，哼一声把那个呆愣愣的男生及其一帮笑得东倒西歪的狐朋狗友甩在身后。

　　然后便是那样子的套路。

　　男生对女生上了心，开始高调的追求。女生从厌恶慢慢发现对方并没有想象中的坏，继而觉得还算是个不错的人，渐渐地在虚荣心的驱使下真真假假地和男生走在了一起。

　　一个是高调的富家子弟，一个是成绩优秀且似乎有什么后台的女生；一个的父亲是甩手不管的态度，沈晟则秉承着“和同学多多相处也不错”的宗旨。反正老师们在象征性的谈话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问题是这个男生是有“前科”的。

　　问题是那天轻曼和那个男生一起旷了一天的课。

　　所以传到沈晟的耳朵里就成了以下这个骇人听闻的样子：

　　1.他们“那个”过了

　　2.轻曼怀了那个男生的孩子

　　3.他们旷课是去堕胎了

　　4.那个男生曾经逼迫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去做小姐

　　人民群众的八卦能力是强大的啊各位，尤其是在中国特色化教育下的童鞋们。对雷人小说电视剧充满信仰的青少年，对看得见吃不着的爱情充满向往的青少年，对性充满好奇的青少年，把两个纯洁地拉拉小手的花季少男少女描述成了以上的模样。

　　事实不过是那个在美国一直生活到10岁的男生随父母回到中国后没有充分深入地了解国情，错误地整天把中国少年难以启齿的事情挂在嘴边，使得人们对他有了深远持久的固有定位而已。

　　沈晟关心则乱，完全没有意识到传闻中牵强和不合理的地方。身为学生的轻曼又遵守学校规章制度没有带手机在身边，沈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驾车满城找轻曼。

　　沈晟一生中最乌龙的事件就此上演。

　　交代场景：1.这对青少年正在前往新开的饮品店途中。2.少女的发卡掉在地上，弯腰去捡。3.饮品店开在一家招牌模糊的诊所旁边。

　　冷静沉稳的沈晟车都没有停稳就冲过去给了那个男生一拳，然后扶起一旁刚起身错愕不已的女生，虽然怒得想狠狠抽她一个耳光，但是终于手掌抚上轻曼的小腹，痛心然而真诚地看进轻曼的眼睛里：“这个孩子，我会好好照顾。”

　　可想而知费了一番周折后终于弄清真相的沈晟的脸。

　　不久之后那个本就不打算参加中考的男生出了国。男生的同学都是初三要备考出不来，但演变到只有轻曼一个人来送机的情况实在也是惨淡了些。

　　离开的时候男生问她：“那时候我说想让你和我一起出国，你还没有告诉我拒绝的理由。”

　　轻曼打趣地笑：“还是和你的girlfriends和boyfriends一起吧。”

　　其实在男生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轻曼只是本能地回绝，说不出理由。但在后来看到沈晟的那副模样，她终于明白。

　　谁都不能否认在那样一段年岁里那个男生带给轻曼的心动。少年英俊的面庞，专注的目光，阳光般的笑容，无一不是轻曼的青春里不可取代的记忆。假使换一个不同的人，李轻曼和那个男生或许能走进一段真正的爱情。但那个人终究不会是宋轻曼。

　　她像是拥有一整个院子怒放的玫瑰的孩子，在路上看见了一小朵绽放的野蔷薇。

　　她爱极了，那整整一院子的，火一般的，腥红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