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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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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曼的脚下,是那串被拍飞的钥匙,只有两三个钥匙,却极不搭调地挂上一个夸张的毛绒挂件。
轻曼是故意的。她知道如果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他是一定会用上的,哪怕是出自“愧疚”“补偿”之类轻曼十分不愿意想的理由也好。但还是觉得好笑呢。礼物送出后不久,轻曼去他的公司,他正好带着几个人往会议室赶,在途中和轻曼碰上了。轻曼就觉着那些下属看他的眼光奇怪的很,眼一扫,就发现那个毛绒挂件整个冒出在裤袋外面,与正装搭在一起滑稽的很。她当然没有那么好心提醒他,不过憋笑的表情藏也藏不住。他居然委屈埋怨地瞪她一眼,却在转身的时候若无其事极其自然地塞回去,无奈实在太大,裤袋整个鼓起来。他装作不经意地捂几下裤袋未果,只好顶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开会去了。轻曼在他背后想象他面对下属时一本正经的表情,忍笑忍到内伤。上帝保佑今天的会议只要让他听听汇报就可以。不过看秘书手上拿的材料八成是项目演示用的。这次的案子重大,久不自己动手的他亲自上阵。背投打出他凸出的口袋的巨大阴影……我错了……轻曼那时候偷笑着想。
然而现在,这串钥匙却跌进尘埃里,绒毛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一层灰。
瞬间一切不堪的记忆如腥浪冲进脑海。
徐陌枫说得没错,如果他肯要的她的人的话,她怎么会和别的男人磨叽,怎么可能和别的男人磨叽?
“真的,宋轻曼,不可以。”他居然那样残忍决绝地吐出来,字字如淬了毒的银针,见血封喉。
于是长达十年的微妙平衡彻底打破,那些隐秘的小心思,那因罪恶和绝望而如鸩酒的爱恋,彻彻底底成了自作多情和不知廉耻。轻曼像是被重重地掴了,双耳嗡嗡作响。她不愿意相信一切迹象都是她的假想,那样细致的宠溺真实到每一次回想都能看清他脸上的细纹和指甲的光泽,鼻尖还萦绕那种馥郁芬芳。可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却冷笑着,像是摆脱不了的诅咒:一切都是错觉,一切都是臆想。
她一边对那个声音咆哮着“不是!不是!”,一边自虐地放大那个声音,不断地replay:错觉,以及臆想。那是自己潜意识里在让自己放弃么?轻曼知道不是却不愿承认,她正是因为不愿意放弃。她还是愿意相信伤害自己可以伤到他。遍体鳞伤,再所不惜。哪怕是怜悯也好。她像是一切对爱情求而不得的傻女人,和别的男人约会,想要挽回。她一步一步接近自己的底线,想要逼出他的底线。终于是高估了自己。一个吻而已,她已无力承受。
眼前的一幕又一次用旁白的语气陈述一个事实:宋轻曼,不可以。别的女人,谁都可以。
她的底线彻底暴露。怨愤——对他的,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完全失控。她像是疯子一样冲上去,赤脚踩过那个毛绒挂件。脑子里的声音充满讽刺:你恼羞成怒了么?终于暴露本性,得不到便要毁掉么?身体却完全停不下来。
最疯狂的一刻脑子突然清明起来: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你究竟爱不爱我”这种歇斯底里着想要逼问出的答案突然就不重要了。yes or no能够对“我爱你”这个事实产生任何的影响么?
这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脑中上演无数遍的情景真实化。
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轻曼匍匐在沈晟的身上,以一种缠绵的姿势,深深地吻他。
街市的喧嚣,人群错愕的表情,刹那褪作黑白的默片,被这近似旷古的一吻尘封进另一个于己无关的平行空间。它是一个古老的咒语,在人们一代代的信仰下中升华成传说。而事实上,每一个灵魂都有吟诵它的资格。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情景。黑黢黢的,空荡荡的大房间里突然响起电灯开关的声响,“啪嗒”很细微地一下,小轻曼却全身触电般地颤栗。那种残酷的光线却拒绝到来——已经断电好几天了。门口的人却没有作罢,几秒钟之后,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光芒打到小轻曼身上。他在那一点微弱的光线之后,面色显得诡异却温柔。小轻曼仿佛感觉到那丝丝的光线自己的身体上穿透过去,拉扯着轮廓线在深厚的墙壁上打出巨大的阴影。
他说:“我来接你回家。”
她问:“你会像爸爸妈妈那样,离开我吗?”
他说:“永不。”
轻曼想象这一刻所有的华灯霓虹穿透他们两个的身体,将他们的轮廓细密地缝合在一起。
我们回家。永不分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近在手肘边的车轮戛然而止。
真正的绝望这时候翻天覆地而至。轻曼像是一路赌输的赌徒,最后一把赌上身家妄图翻本,可揭开的牌宣告了她的一无所有。罪恶与贪婪的烙印将永生将她钉在腥红色的十字架上,求死不得。
然而下一秒钟,陷在绝望中的轻曼訇然攀至愉悦的顶峰。
刚才的刹车声唤回了沈晟的一丝清醒又或是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催眠,总之沈晟突然以不可想象的打的力气反压到轻曼身上。
夏夜还微烫的柏油地面,颗粒状的疼痛与肩胛骨和脊椎骨的完美对接。
他喃喃私语:“轻曼,是你。真的是你。”他细长的手指深深插进轻曼散乱的发丝中,以更加缠绵的气息和节奏,吻下来。
庄家的手里没有牌。
宋轻曼,你翻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