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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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的音响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在寂静里，这是唯一的声音。
夜色里行驶的车开得很快，车前的小挂件摇摇晃晃的。
这一段的高速公路车并不多。
蒲云台看了一眼前方是休息站的提示牌，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不能疲劳驾驶。
车子慢慢减了速，开进了休息站，停在了车位上。
尽管已是深夜，休息站的灯火通明，是浓厚的夜色里难得的光亮。
从昨晚十二点，到现在，二十四个小时。
中途在一个休息站里，停着车，睡了一觉，然后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冲动是魔鬼。
如果在过去的十二年里，自己但凡有勇气像这样冲动一次，或许很多事情结局会不一样。
他将驾驶位的座椅调得舒服一些，摇下了车窗，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的烟雾，熏得他有点难受。
他其实不怎么抽烟，很少很少。
打开了手机，翻到大学宿舍群，四个人的群，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但昨晚，群里一条信息，让这个群从不知道在哪里的位置，跃上了最近聊天的列表。
金涵文：兄弟们，我要结婚了，在我老家结。你们有时间吗？有时间就来，不要你们的红包份子。
林求索：恭喜恭喜啊，在老家结婚？我能来！
此后他没有回复，楚绍行也没有回复。
转眼毕业八年，大学，已经是一个提起，记忆都有些模糊的地方，那座校园里的故事和人，也都应该在后来的柴米油盐里慢慢被淡忘。
可是当他开车驶上高速公路，手机里放着金涵文的家乡地址导航时，他就明白，八年时间，原来没办法淡忘一个人。
他其实也不敢做什么。
闹婚礼？抢亲？
算了吧，这些事情，他都不会做，也不能做。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开了两夜车，行了一千二百公里路。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睡了一觉，浑浑噩噩的，可能睡着了，可能又没睡着。
半醒间，他明明好像睁眼就能看到休息站通明的灯火，可是半梦间，又好像梦见了大学里的少年。
这一晚上难受得很，他觉得头有些疼了，一直若有若无地疼着，他本来以为睡着就可以躲过去的，可是还是疼，一直在疼。
六点多，他就醒了。
去公共厕所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的恍惚。
三十岁了，他脸上却没什么皱纹，然而，即使长着一张娃娃脸，也看得出镜子里的男人，年纪不小了，眉宇间沉淀的内敛温和，和少年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买了份早餐，吃的到底是什么，他也没有很注意，或许是包子，或许是油条，或许是煎饼，他不知道。
生活里很多细节，其实都会被忘得很快，甚至可能根本没在记忆里留下来过。
八年前毕业时的离别，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十二年前，初见的场景，他却一直记得很深。
启程。
阳光从微亮变成了明亮。
车也开到了目的地的楼下。
他曾经来过一次金涵文的家，在来他的家乡这边旅游时。
只是他没有想到，多年过去了，这条路却一直记得。
车停在树荫下，一路三十多个小时，除去中间休息，一共也有二十多个小时了，他应该下车的，然后上去，看一眼。
也不为什么，既然来了，应该给自己十二年的暗恋一个结局。
阳光一直在肆意地晒着大地，亮堂堂的，好像能把一切隐藏的爱意晒干，风干，变成一束散发着香味的干花。
他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那栋自建房，和旁边的房子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不新不旧，不高不矮。
两个小时过去了，摇下的车窗偶尔吹来一阵阵风，本该惬意又舒服的。
他看了两个小时。
最终，他没有下车。
一边嘲笑自己可笑，驱车一千二百公里，为了来看栋房子，看两个小时，图什么呢？
一边，启动了车。
慢慢的，那栋房子被甩在车的后面，越开越远，房子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回去了，此后生活还是得继续。
金涵文最近忙着婚礼的事情。
未婚妻是相亲认识的，没什么感情，但是他母亲觉得那个姑娘好，性格温顺。
他说不上喜不喜欢，可能是到三十了，总该结婚。
女方看中他学历不错，年轻有为，前途无限。
自己的父母看中女方性格温顺，家庭条件比较好，工作也稳定。
说白了，一场双方权衡利弊之后的交易，谈不上什么感情。
他和未婚妻早就聊过以后的安排，两个人对事业的追求、生孩子的时间安排、父母赡养问题等等，各种大事上，都达成了共识，那就可以了。
至于他未婚妻不喜欢他，心里放不下别人这种事，其实他不是很在意，因为自己也不逞多让。
只不过他的未婚妻曾经的恋情是无疾而终，而他，是从来没有开始。
正忙着核对宾客名单，就看见楚绍行的电话打来。
“喂？阿行吗？我发在群里的消息你看到了吧？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啊！”三十岁的男人，对待不常联系的旧友，却还是瞬间像回到大学时代，语气轻快。
“看到了，”楚绍行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刚才在翻相册，发现很多年前的一张旧相片，咱们和叔公一块吃烧烤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你怎么突然翻出这么旧的照片来了。”金涵文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想起来了。
“我仔细一看照片，发现还挺有趣的，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是直的，其余全弯。”楚绍行带这些戏谑的语气说话，话里却含着深深的无奈。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才回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清楚，如果非要我再直白一点，那就是蒲云台喜欢你，你喜欢蒲云台，从大一开始，从十八岁那年一直到现在，整整十二年。”楚绍行的语气有点激烈。
楚绍行似乎一瞬又有些低落，哑着声音轻声说：“是我的错，我他妈就是觉得感情这种事不好插手，让你们平白错过整整十二年。”
静默。
电话那头是无声的静默。
楚绍行也不说话。
过了仿佛许久，才听见金涵文的声音传来：“阿行，我今年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你今年三十了，你活了三十年他妈的不敢承认自己爱一个人。”楚绍行突然的出声，带着怒，带着无奈。
那边还是静默，又是长久的静默。
时光仿佛在电话里，滴滴答答地流淌过去。
“就算年少时候有过喜欢，现在也很多年过去了，我和他都不怎么联系。”金涵文的声音好像很疲惫。
“你要敢说你放下了，那毕业这八年，为什么没谈过恋爱？”楚绍行问出口。
依然是静默。
楚绍行讽刺地笑了一下：“你在找借口说服谁呢？说服我，还是你自己？”
“阿行，你这么当兄弟不应该吧，下周就是我的婚礼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而且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金涵文只觉得疲惫万分，生活满目皆是疲惫，已至而立之年，事事压在他身上。
旁人的眼光，父母的期盼，工作的艰难，还有，身边始终没有一个人。
“就是你亲兄弟，今天才跟你讲这些，你如果真的能狠下心把念了十二年的人放下，那当我什么都没说。”楚绍行的声音也有些疲惫了，一场爆发，好像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愧疚压在他心头，时时逼问自己当初为何不推他们一把。
“十二年，十二年又能怎么样呢？生活不是只有爱情，现在我和我未婚妻买好了婚房，双方定好了彩礼嫁妆，连什么时候要孩子都计划好了，以后……我会和她过很多个十二年。”当“以后”两个字，从金涵文嘴里轻轻念出来的时候，他可悲地发现，即使毕业八年，关于“以后”，他能想起的，还是和蒲云台相关的一切。
十二年的暗恋，都没能磨灭的爱意，此刻又怎么可能说没就没呢？
楚绍行叹了口气，说：“你觉得自己的十二年不值钱，那是你的事，蒲云台的十二年，不能不值得。”
“你讲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金涵文皱着眉，有些着急地问到。
“四天前，我借了蒲云台的车去开，今天我又借了他的车去开，中间隔了三天，走了一千三百多公里路，你家离他工作的地方差不多一千二百多公里。”楚绍行说。
似乎觉得说得还不够明白，又补了一句：“嗦仔今天跟我说，前两天他的工作狂上司竟然请假了两天，你知道的，嗦仔的上司就是小蒲。”
嗦仔，小蒲。
熟悉的昵称让时光仿佛瞬间倒流，回到当年正值青春时。
“我……”金涵文有点艰难地开口。
“我也不逼你，只是作为兄弟，问你一句，放下心里那个念了整整十二年的人，你这辈子，还能这么去爱别人吗？”楚绍行也慢慢平息了
不能了，金涵文明白，他不能了。
爱蒲云台，简直耗尽了他这一生的勇气和执着。
可这一生的勇气，怎么就没有用一分在开口上呢？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蒲云台爱他。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番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