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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叫求索回来做什么?耽误孩子读书。”床上的老人虚弱的气息里,却说出这么一句话。

      林求索感觉全身仿佛被紧紧地裹着,透不出一丝气来。

      外公笑了,倒没纠结林求索跑回来的事情,只是说:“还跟你爸爸生着气呢?”

      老人显然早就看透了一切,即使被病痛折磨,依然笑得很宽和。

      “没,没有。”林求索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外公闭了上眼,似乎要歇一下,然而下一刻,又睁开了眼,说:“你喜欢的男孩,带过来给外公看看吧!”

      林求索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不方便?”外公笑着问。

      “方便。”林求索下意识地,就顺着外公的话说。

      老人的神情虽然随和,却很认真。

      “愣着做什么?那个孩子,要是方便,过来给外公过过眼吧!”林则有开口。

      林求索恍惚地看着他的父亲,意识混沌得很。

      是直到很多年以后,林求索才明白当初外公的良苦用心,外公知道,假如他生前不能解开林求索的心结,林求索会在他的死里,一直走不出去,一直自责,一直归咎于自己的当时的冲动和任性。

      外公要告诉林求索,自己的死,不是他气的,与他无关,一切,皆是生死有命。

      病房里,没有人在说话,都在看着他。

      林求索拿起手机,打通了最近联系的那一个电话。

      “阿裴,上来一下吧,我外公想看看你。”林求索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是简洁地将话表达清楚。

      林求索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裴远至就在楼下。

      然而,更让他们意外的是,电话刚挂,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刘北椋赶紧去开门,果然是裴远至。

      裴远至看起来反而比林求索镇定,他走进来,笑着叫了一声“外公好”。

      现场本是一片肃穆的气氛,青年人却仿佛不知道,笑得温柔和缓,不知道的,竟真以为,只是一场亲戚会面。

      外公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裴远至,嘿嘿地笑了。

      “好孩子,跟求索好好过。”外公笑着说。

      大家都看出来外公的状态不好了,连医生也是这样讲。

      那一天的探病时间并没有多长,外公要休息了。

      虽然出了医院,一行人仍然心事重重,肃穆的气氛,一直笼罩着大家。

      裴远至也是临时赶过来的,身上除了随身带的证件,什么都没带,林则有看了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半晌,最后邀请他回家。

      噩耗是今晚突然传来的。

      晚上十一点多,一行人接到医院方的消息,就冒着深夜,赶去医院。

      然而万事并不都是如人所愿的,甚至,只是想要好好告个别,都没有机会。

      当一行人十二点赶到医院的时候,接到的,是死亡通知。

      老人十一点半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病发前,还和换药的护士聊了几句。

      死了。

      什么叫死了?

      死了,就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旁人再也见不到他笑,听不到他说话,看不到他悠闲地在院子里喂鸡鸭,在厨房里炒菜,傍晚在夕阳下,喝两口小酒。

      外公死了。

      世界仿佛混乱成了一片,混沌着,要将人融入虚无。

      林求索还没来得及清楚地,认知到这个事实,随之而来的一片兵荒马乱,让他更是喘不过气。

      看到父亲被蒙上白色布的李曼丽,当场就晕了过去。

      好像是不愿意面对着这个世界,李曼丽,也不愿醒来。

      白色的病床上,林求索才送走了外公,又看见自己的母亲躺了上去。

      这注定是不眠的夜,甚至,接下来好多天,都注定是不眠的夜。

      医院的走廊其实不长,却仿佛看不见尽头。

      白色的灯,在蓝色的地板上,拼命地照着,也不知道在照些什么。

      林求索看见林则有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走过去,坐在父亲身旁。

      裴远至始终跟在林求索身后,看到他们父子坐在一起,就安静地拐了个弯,躲进了楼梯口里,既可以随时注意着林求索的情况,也不打扰他们父子二人。

      只是逼仄的楼梯口,只有一个消防箱可以坐。

      林求索现在自己都是一片混沌,他注意不到裴远至去哪了,一切都在意识里变得模糊,看不真切。

      对于亲人离去的认知,人在当下,是并不能马上意识到的。

      林求索始终觉得一切像梦,只要醒了,一切如常。

      他会在每年暑假寒假,都回到外公家,躺在吊床上,晃悠着看日落,耳边是鸡鸭斗着嘴的声音。

      直到他坐在父亲旁边,看到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他才恍然发现,过去了,这一夜过去了。

      他的外公,死了。

      他的母亲还躺在病房里。

      林求索站起身,一直走,他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只是想要逃离这片地方。

      心脏的剧痛,蔓延至全身,他感觉自己眼泪好像掉下来,好像又没有,他不知道了,他全身好像失去了感知能力。

      他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少年蹲了下来,嚎啕大哭。

      好像是哭得大声,就能把所有厄运都吓跑,林求索一声一声里,声嘶力竭。

      裴远至一直就跟在他身后,他看着少年一个人躲进角落里,发泄般的哭声,仿佛拼命在挽留着不可阻挡地,流逝着的岁月。

      裴远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着头,眼泪好像倒流回了身体,几乎要溺毙了他。

      这一场暴风过境般的哭泣,仿佛持续了许久。

      裴远至一直没有上前,他就守在角落与外界的唯一狭小出入口,守着他的少年。

      林求索仿佛累了,靠在墙边就睡着了。

      裴远至这才走上前,坐在了少年身边,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上,安静地陪着他。

      日头慢慢爬上三竿,外面已是天光大盛。

      林则有和李曼雅一家人忙着去办理各种手续,葬礼将发,李曼丽迟迟没有醒过来,需要人照顾。

      从午色的光里醒来的林求索,在裴远至的肩上,沉静了片刻,然后起身,去和他父亲一起承担接下来的一切。

      祸不单行。

      这边后事没有料理完,李曼丽也还没醒过来,积攒在她身体的小病仿佛突然爆发了。

      然而,林则有接到了一通电话,然后匆匆交代了李曼雅,就要走。

      林求索此时满脸是掩饰不住的憔悴和疲惫,看见紧要关头离去的父亲,不得其解。

      “林则有,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情比你老婆和老丈人还重要?”林求索挡住了父亲的去路。

      林则有的状态看起来也很不好,他看着儿子,恍然发现,原来孩子已经长那么高了,比他都高出半个头了,两个人站得近时,自己还要稍微仰头看他。

      林则有沉吟了一下,现在的局面,林求索必然要承担起许多事情,他开口:“求索,爸爸的公司出了些问题,准确来说,是一个项目,涉嫌欺诈和伪造信息,现在,爸爸必须要去和我的律师商量。”

      “这是什么意思?”林求索愣了一下,一下子,仿佛反应不过来什么叫涉嫌欺诈和伪造信息,“你犯法了?你要吃官司了?”

      林则有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我本来之前就有点怀疑,我保证我是清白的,但是,我被合作伙伴坑了一把,可能接下来,我的所有流动资金,公司的流动资金,暂时会被冻结,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林则有说得很冷静,可是林求索明白他的父亲必然要走,否则公司后面百来名员工,这些员工后面的家庭,又该找谁负责呢?

      林求索微微垂下头,只说了一句:“你……注意身体。”

      “好。”

      仿佛是一瞬间,忍着悲痛,帮忙处理外公的后事,帮忙准备葬礼,照顾母亲,和医生沟通,这些事情,好像突然就压在少年的肩上。

      林求索其实忙的时候很多,他很多时候不太能注意到裴远至,他感觉他的阿裴,有时候在,有时候好像又不在。

      但每次他想要见到他的时候,又总能看见他就在他身后,或者旁边。

      林求索很累,有很多事情,注意不太到,但有的时候他想看见裴远至。

      这天早晨,林求索坐在母亲的床边,看着久久不愿醒来的女人,手放在膝盖上,撑着头,闭上眼睛。

      无论李曼丽醒不醒过来,外公的后事,在他姨父的主持下,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是葬礼却一直拖着,想要等到李曼丽醒来。

      病房的门,轻轻敲响了。

      林求索抬头,就看见门被推开,裴远至走了进来。

      “来了啊?”林求索轻声说。

      “嗯,”裴远至在他面前蹲下来,细细看着他,轻声说,“生日快乐,今天十九号了。”

      林求索一愣,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原来,竟然已经十九号了。

      但这个生日,注定是一个不会过的生日,林求索有些疲倦地笑了笑。

      外公走得突然,后事也准备得很匆忙,这几天,大家都是连夜不休。

      裴远至心疼地捋了捋少年的头发,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出去一下吧?这里说话怕吵到伯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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