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59、第 59 章

　　兴许是有一个人那天突然的出现，让一切低落都变成救赎。

　　只要有一个人，只需要一个人，让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如何，他都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一切就足矣。

　　有人爱你，坚定不移地爱你，而那个人，就是裴远至，对林求索来说，就是救赎。

　　林求索自此，从一个多月的沉郁里，开始万物复苏。

　　仿佛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少年终于可以熟练地处理手上的工作，终于可以平衡好工作和学习的时间。

　　随着五月的步伐将近，连林则有，都和他破冰了，给他转了账。

　　但是少年觉得有几分奇怪，林则有是用微信给他转账的，每天五千，给他连续发了一周才停。

　　略一思索，猜测林则有或许是起了点补偿的心思，林求索还觉得有几分受用。

　　父子冷战近两个月，刚开始破冰，也都还有几分尴尬，林求索除了回句“谢谢”，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爹给他转的钱，他转眼就存在裴远至那边了。

　　他累死累活做兼职这么久，都攒不到给裴远至的学费，结果他爹给他转了几天账，钱一下子就够了。

　　不过他心态也能自我调节了，每天跟自己说一遍，莫欺少年穷，然后无比相信自己以后一定也会很厉害。

　　裴远至当然没有用他的钱，也不打算拿他的钱去缴学费。

　　只不过，自裴远至去湖南找过他之后，两个人之前一直紧紧绷着的状态，好像一下子放松了，没有再每天定时地打电话，而是想起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虽然生活节奏依然非常紧凑，裴远至却在一次次视频里，看着少年逐渐沉稳了下来，好像一身毛躁都被安抚顺了。

　　他们聊起天时，少年仍是初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是他的自信仿佛落到了实处，肆意落拓里，又慢慢变得沉稳。

　　“媛媛怎么样了？她是六月二十考试对吧？也快了哦，紧张吗？”林求索拿着耳机的麦，微微凑近嘴边。

　　恰巧，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的小姑娘，听到哥哥外放声音的手机里，传来这句话，就走了过来，对着屏幕说：“不用担心我，我对中考还是比较有把握。”

　　“很稳？”

　　“心态稳，学习状态也稳。”周媛媛笑着说。

　　“那就好，林哥这儿有个大红包等着给你发呢！”林求索听到小姑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学习，兴致也好。

　　“好！我还要吃大餐！”周媛媛笑得更欢了，反正是从心底里认了的未来家人，提起要求来，毫不客气。

　　“好！”

　　“阿索倒是越来越有做哥哥的样子了。”裴远至本是打趣林求索。

　　林求索听了，却生出几分恍惚，他确实在慢慢学着承担起更多。

　　林求索的转变，是明显的。

　　少年仿佛收敛起了无处安放的肆意，开始变得踏实，沉着。

　　夏天的到来，是静悄悄的，随着万物萌芽的春天过去，初夏也在走近，五月的天，结了一树树的青梅，青梅上的细碎绒毛，在阳光里，泛着朦胧又青涩的光芒。

　　五月过去，就是紧张的高考季、中考季。

　　这仿佛是中国每年中，最青春朝气的日子，稚嫩的学子，在一场考场，几张试卷里，告别过去，为自己的三年，写下满意的答卷，然后各自奔赴远方。

　　周媛媛从五月份开始紧张，到六月份，反而适应了紧张的感觉，保持着平稳的心态和良好的状态。

　　周媛媛记得高考的那一天，整个城市为高考生让路的模样，许是因为自己也是即将面对大考的考生，所以有了许多感触。

　　裴远至一回来，就注意到今天的媛媛罕见地，没有在房间写作业，而是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

　　“媛媛？”裴远至放好钥匙，提着买的菜。

　　“哥！”小姑娘看见哥哥，似乎飘忽的神绪，落到了实处，转身笑着喊。

　　“别在外面吹凉风，注意别感冒了。”裴远至进厨房，边放好东西，边喊着说。

　　“哥，你说高考，为什么这么重要啊？重要到每年都全国瞩目。”小姑娘跑进厨房，倚在门边。

　　狭小的厨房，显得有些逼仄。

　　裴远至笑了笑，回头对她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没考过啊，大概是，这一天奔赴在路上的，都是祖国未来的希望吧！”

　　青年人含笑的眼睛里，仿佛带着清波几许，散落着些细碎的光芒。

　　饭菜在青年人熟练的动作下，很快传来阵阵香味，人家的烟火气息，总能将思绪瞬间就拉回实处。

　　还有九日，便是六月十九日，是林求索的生日，还有十日，便是六月二十日，是周媛媛中考的日子。

　　这是充满着期待的每一日。

　　中考对周媛媛来说，很重要。

　　她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更好的教学资源，去想去的地方。

　　但是上天，似乎不打算放过朝着期盼着的未来奔赴的人们。

　　六月十五日，午，天气，晴，艳阳高照。

　　远在湖南的林求索，接到了来自于他母亲的电话。

　　“求索。”李曼丽极力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

　　只一句话，林求索就发现不对劲了，直觉，和李曼丽生活了二十年的直觉，告诉他，问题很大。

　　“回来，回惠州，看看你外公。”李曼丽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挂了。

　　一句话，让林求索在烈日之下，遍体生寒。

　　太不寻常了。

　　突如其来的话，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太不寻常了。

　　心里剧烈的不祥预感，几乎淹没了林求索。

　　林求索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学工处去办请假条，一边在路上用手机打车，订票。

　　夏天的风，竟然是冷的。

　　林求索心里不敢多猜测，但最坏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出脑海。

　　除了生死之间，林求索想不出李曼丽有什么理由，这么急着要他回去。

　　腿明明是软的，但却逼着自己往前走，行李没来得及收拾，只拿上了证件和手机。

　　直到林求索坐到最快一班的高铁座位上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在抖，脚在抖，一直都在抖。

　　他拿着手机，不敢打电话回家里，不敢多问，怕真的问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手机被开锁，又摁掉，被开锁，又摁掉。

　　最后，林求索有些慌乱地拨通了裴远至的电话。

　　“喂？阿索？”那边的声音有点讶异，似乎没想到林求索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

　　林求索没有说话。

　　“喂？”裴远至疑惑地问了一句。

　　“阿裴，阿裴，裴远至，我……我外公……”林求索张口叫他，却怎么也说不出他猜测的事情“我外公可能要不行了”。

　　裴远至反应很快：“阿索，你在哪？”

　　“高铁上。”

　　“去哪？”

　　“惠州老家。”

　　“把地址发给我，别怕，你到了，就能见到我。”裴远至的声音像是镇心丸，潺潺传来，安抚了所有的惊慌失措。

　　“好。”林求索仿佛无力再说话了。

　　“如果不想挂电话，那就不挂。”裴远至轻声说。

　　林求索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好。”

　　高铁全程三个半小时。

　　林求索在三个半小时里，慢慢冷静了下来，努力将事情往好的方面猜想。

　　终于，在傍晚六点，林求索赶到了李曼丽发给他的医院位置。

　　还没进医院，一个熟悉的人影，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电话，那是他们近四个小时，都没挂的电话。

　　“求索！”裴远至匆匆跑过来。

　　林求索有点恍惚，有点无措。

　　裴远至心疼地看着他，轻轻拥抱了一下他，说：“别怕，我刚才在四楼看到你爸妈了，他们没看到我，你上去，我在下面等你。”

　　林求索嗓子眼发不出一句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了。

　　裴远至不放心，在后面默默一路跟着，他看着少年急匆匆地摁着电梯，见电梯久久不至，毅然决然转身从楼梯上跑上去。

　　他跟着少年跑了一路，最终在四楼的楼梯口，停了下来，他远远看着少年，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病房，最后停在了门外，久久不动。

　　这所医院里，一楼尽是闹腾的人群，步履匆匆的人们，来往挂号、问诊、寻求着帮助。

　　而四楼，却寂静得如同轮回。

　　任平日里如何不可一世的人，在生老病死面前，都一样，无力。

　　于是有的人丑态百出，有的人狼狈不堪，有的人听天由命，有的人两手一摊。

　　病房的门开了。

　　发出“吱”的一声。

　　声响在空寂里，尖锐地划在每个人的心头。

　　裴远至看见林求索走了进去，他有些无力地倚在门边，猜测着病房里可能发生的状况。

　　病房里，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几乎刺得人要作呕。

　　但林求索没有注意这些，他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外公，半睁着眼。

　　明明才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怎么，就从一个慈祥地老头，变成了一个虚弱到要躺在床上的人呢？

　　病房里人很多，李曼丽、李曼雅两家人都来了，刘北椋还带了他的女朋友过来，准确地说，由于两人已经订婚，现在已经是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