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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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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林求索起床之后,坐在床上呆了半晌。
春光已经晕染了大片大片的生机,草长莺飞的季节里,连露水垂落的都是希望。
安静地爬下床,打开电脑,又发呆了半晌。
一阵铃声将他拉回神,一看,裴远至。
“喂?”林求索喂了一声,就不知道讲什么了。
昨晚好像什么话都没说清楚,裴远至叫他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么多。
“嗯……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来你们学校了,看到个岳麓山。”裴远至说。
什么叫“我来你们学校了”?
林求索拿着电话,晨起时,不太清醒的脑子,好像宕机了。
他愣了一下,疯了一样地跑出去,连鞋和衣服都忘了换。
岳麓山,很好判断。
一路狂奔的少年,踏着这座老校的草长莺飞,春风吹啊吹,撩动不为人知的心扉。
直到看到那个人,少年还是回不过神来。
“好久不见。”刚刚早起的声音还有点喑哑,都没来得及漱口,后知后觉自己这幅穿着睡衣狂奔的模样有多好笑,忍不住自己先笑了。
“我送上门来给你咬一口。”俊秀的青年人在阳光里笑得和煦。
林求索三两步走上去,将人揉进自己的怀里,深深嗅着心上人熟悉的味道,从那一巴掌之后,一个多月来的慌乱、颓败、无措、无力、自卑、疲倦,这一瞬间,才悄悄驱散了云影,稍稍窥得天光。
顾不得周围的人来人往,少年在心上人脖子上咬了一口,又一口,再一口,一口一口。
耳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只听见那个让他大早上狂奔出来的人笑着说:“好痒,你重一点,否则好痒。”
少年没有再咬,拥抱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啊蹭,全是这些天的委屈。
“阿裴,我委屈,我好委屈。”林求索如鲸归海,似鸟投林,那些不得释放,不得解脱,不见天日的情绪此刻才被安抚。
“怎么委屈了?”裴远至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不值钱,也没什么用,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多少,我还以为自己写的东西很好呢,我看过的那些书,感觉都没什么用,总之我就是什么能力都不足,我爸到现在都不理我,我明明不想让你难过的,可是我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少年没有逻辑,一股脑地宣泄个没完。
裴远至却一句话没说,听他的少年发泄着种种的不如意,心头酸涩。
一向骄矜的少年,如今被自厌包裹着。
“求索,你听我说,”裴远至退开了他的怀抱,认真地看着他,“首先,每个人都会遇到坎坷,这是正常的,你在成长,已经有很大进步了,不需要这么着急。”
林求索抿着嘴,没说话,裴远至伸手掰开了他的嘴,说:“不要像我一样咬自己,你可以咬我。”
“我没有想咬。”林求索乖乖地,任由他掰开嘴检查。
“其次,林先生对你使用冷暴力这点,我不认同。一开始在医院你确实有错,但是我觉得解决和教育的办法有很多种,冷暴力是最不合适的一种,很抱歉和你说了你父亲的坏话,但是父亲会有做错的地方,你不能将他的错归在自己身上。我猜想他可能是希望通过不理你,让你也有一个机会尝试独立吧。”裴远至很认真地说完。
“我不许你用这么官方的语气跟我说话。”林求索低着头,委委屈屈地说。
青年人似乎愣了一下,笑了,说:“好,那么第三点,就是我觉得你很好,非常非常好,在我心里,是最好不过的,你永远不要觉得无枝可依,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顿了一下,话才继续:“你不要觉得我会讨厌你,我爱你,如果你觉得不够踏实,我可以一遍遍地跟你讲,反反复复地跟你讲,不厌其烦地跟你讲,每天都跟你讲,我爱你,不会离开你。”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潮能将心上人席卷,那必然还是爱得不够坚定。
此刻人潮往来,在茫然而无根的尘世里,有一个人的爱,会让浮萍决定扎根。
茫茫人生,有一个人的出现,才万物生长,春回大地。
此后荒漠里流过清泉,夜幕里挂上月色,寒风里携着温暖,孤独里有了相拥。
“我今天过来,是因为觉得你状态很不好,需要人陪,但是我们说好了,谈恋爱不能总搞这些浪漫的,以后没什么事,我们不能飞来飞去的。”裴远至又很实在地补了一句。
“你是飞过来的?”林求索笑眯眯地问。
“第一次坐飞机呢!”裴远至兴冲冲地说,笑得有些孩子气。
“走吧,先回寝室洗漱去,你没刷牙。”裴远至一手把林求索的头推开。
“好嘞!”林求索牵着他的手,转身,走在他前面半步,仗着他看不到自己的脸,轻声说,“谢谢你,阿裴。”
洗漱完后的林求索把舍友全都叫醒了,一点没有客气。
楚绍行惊奇地从床帘探出头,看沉郁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林求索眉宇间尽是轻快。
“今天挣大钱了?”
“没,我觉得我之前心态失衡了,可是现在,阿裴来了。”林求索笑眯眯地说。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从床上惊醒,纷纷漱口洗脸,穿衣换鞋。
林大少爷觉得不太对劲,这三个人这么积极做什么?
一窥庐山真面目,这就是蒲云台和金涵文此时的想法。
四月芳菲里,袅娜娉婷的少女,行将意气的少年,穿梭在这座古老的学校里。
一行五人,相伴走在林荫路上。
“我们学校比较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算历史要从岳麓书院算起。”林求索大胆牵着意中人的手,微微侧头同他解释着。
而他的意中人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这所学校。
此时偶有阵阵凉风吹过,惹得横斜枝木在水面的倒影乱颤,嫩叶初发,幼鸟始啼。
“三两黄花点绿叶,千万浮云缀晴空,昨夜霜华未曾结,今晨甘露醒三春。”林求索开口说。
“这是什么诗?”裴远至转头看他。
“不是什么诗,自己随口形容一下风景。”林求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来你真的是文艺青年,平时还是装逼装少了。”金涵文在后面打趣。
“这有什么难的,又不合辙,又不押韵,随心所想而已。”林求索嘚瑟兮兮地说。
“不畏前路三千事,此生报与只一人。喏,这种稍微对偶一点的句子很难吗?想来几句就来几句。”林求索说。
“酸死了,不要打着作诗的幌子说情话,现场还有单身狗呢!”楚绍行幽幽出声。
“我还能再来两句,今朝风尘不足顾,来年还做裴家人!”说完林求索自己先哈哈笑出声了,一边觉得自己这句很是粗制滥造,一边又为卡上了“裴家人”的点而乐呵个不停。
裴远至也不说话,笑着看他,少年仿佛涤去眉宇间尘埃,一路的倦散在四月的春风里。
早饭该是一碗清粥,温热的豆浆,早饭也确实是这个。
只是他们是坐在肯德基里吃的。
“谁能想到我一大早和远至哥坐在肯德基里吃早餐呢?”蒲云台皱着眉,看眼前被舀起来吹了很久,还是冒着热气的一小勺粥。
去肯德基,还真不是裴远至提出来的。
是林求索要吃的,中的是爱屋及乌的理,行的是逼迫舍友的招。
金涵文和蒲云台兴致勃勃地等着早餐过后,带着这位光听名字不下数百遍,今天却才能一见的裴远至逛逛学校。
但是被林求索阻止了。
“他需要休息。”林求索干脆利落地把裴远至给安排了。
“让他回我们寝室休息吧。”楚绍行开口。
“不用麻烦的,我也待不了多久,等一下就回去了,在车上睡就行。”对于进别人日常居住的私人空间,裴远至实在不太好意思麻烦。
“不麻烦,你就是我们寝室第五个人,赶紧去休息一下吧!”蒲云台笑着说,比同龄人看起来更稚嫩的脸上一旦笑开了,是……
“初恋的味道,你笑起来就这种感觉。”金涵文在一旁打趣他。
“去你的。”蒲云台伸手把他凑近的头推开。
在少年们的一通打闹里,裴远至回寝室休息的事情还是被安排上了。
所以,此时裴远至在厕所里洗澡。
林求索坐在椅子上转啊转,有点躁动不安。
他没带行李!他要穿我的衣服和内裤!他一定是故意的!勾引我!
林求索一边转着椅子,一边忍不住往厕所的方向瞟。
舍友三人行,其中楚绍行,嘱咐了林求索说别在寝室对裴远至行禽兽之事,就全出门了。
出门去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寝室留给两个人。
在偶尔能听到莺啼鸟鸣的四月春,厕所里的声音却显得异常清晰。
林求索跟着水声判断着。
他关了水,应该在用洗发露和沐浴露了。
涂了好久,为什么涂这么久?难道是想洗干净什么地方?
水声又开始了,他在冲身上的泡泡。
水声渐停,在穿衣服了。
“咔”。
厕所门打开。
人未出,雾气先飘了出来,朦胧了一片。
在雾气里,湿着头发的青年走了出来,白皙的颈垂落了没擦干的水珠。
裴远至穿着林求索的拖鞋,常年穿长裤的腿此时穿着林求索的大裤衩,脚踝有点瘦,形状很好看,也很白。
林求索默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有吹风机吗?”青年把额前的湿发往脑后一捋。
哇靠,好帅!
林求索在心里默默暗念一声。
“有的,过来,我给你吹。”
“好。”说着,裴远至就看了看哪张椅子可用,不知道那三位舍友介不介意别人坐他们的椅子。
“他们都有洁癖,介意别人坐他们椅子。”林求索坏心一起,就笑着说。
“好。”裴远至坐过来,想坐林求索的椅子。
“我也有洁癖。”林求索笑着逗他。
裴远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逗他,笑着揉了一把他脑袋。
“我说真的,想坐的话,坐我腿上。”林求索一脸无辜。
没想到裴远至笑着说:“好。”
一句“好”差点要了林求索的小命,他干净利落地滚了起来,把位置让出去。
裴远至得逞似的,笑了下。
先用毛巾擦至半干,回忆在温馨静默的空间里回溯,上一次他给他擦头发,还是去年暑假呢。
擦完之后,林求索开了较小的暖风,轻轻帮他吹头发,被伺候着的人,却闭上了眼小憩。
细软的头发在洒进来的阳光里一点点变干,最后泛着好看的色泽。
关了吹风机。
“好了,裴先生,您订购的吹发服务免费享用次数已经全部用完。”林求索凑在他耳边说,含着些笑意的声音撩动窗外的春光。
“那续费要怎么续?”裴远至睁开眼,微微仰起头配合他。
“要陪聊陪吃陪睡觉,给亲给咬给摸摸。”林求索说完就凑上去亲了一口。
“啧,贵了。”裴远至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穿着林求索的宽松T恤,显得他更瘦了。
“可以讲价啊,我这个商家没什么原则的,特别是对你。”林求索笑着倚在桌子旁。
“你还想对别人开放生意?”裴远至侧过头看他。
“不敢。”
“为什么不敢?”
“我夫管严。”
裴远至眯着眼笑了,爬上了林求索的床,钻进了被子里,蹭了蹭带着林求索身上熟悉的味道的枕头,想到少年或许想要看着他,还顺手把床帘拉开了。
沉沉睡去。
窗外是偶尔传来的鸟叫,四月的春色娇嫩欲滴,摇曳的绿意随风晃着斑驳的林荫。
窗内上床的人安静地睡了过去,下面的书桌边,是少年做着周末的作业,有阳光倾洒一片,阳光里的人小心地翻着书页,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人。
时间好像,也不是非得充满意义,或者紧凑万分,只要是这般流淌着,纵使天荒地老,也满是趣味。
下午,床上的人醒了过来。
“我准备了一套我的衣服,你穿着回去吧!”林求索将椅子往后退了一下,抬头说。
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懒懒地搭在床边栏杆上,揉了揉眼睛。
“好。”裴远至应了一声。
他今晚要赶回去,明天是周一,他得在这段关键的时间里照顾好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