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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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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求索猛地抬头看向楚叔公。
叔公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窘迫的,只是平静又简洁地说:“他是我的战友,一次出任务,没能回来。”
叔公笑了笑。
带着点凉意的晚风吹过,似乎将老人的思绪带回很久的从前。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带着些许怅然的声音缓缓流出:“当年不像现在,那时候男人和男人好上了,是十恶不赦。我们只敢偷偷的,偷偷地牵手,偷偷地喜欢。”
叔公又沉默了一下,说:“其实我记不太清他的样子了,他走了都有几十年了,这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日子还得继续过,我也不是总惦记着他。只是后来,总也没遇到合适的,这一个人的日子过惯了,就觉着一个人也挺好,不一定非要个伴。”
恍惚间,仿佛人间烟火四起,万家灯火的繁华里,一个人,踽踽独行,从青年,到老年。
此后,祖国的大好河山,皆在他脚下。
此身,以己报以人世间,照耀着后人。
露天的灯火半明半晦地打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他很平静,提起陈年旧事,带着点洒脱的释然。
“我可算知道阿行这痴情的劲儿怎么来的了,原来是祖传的。”蒲云台垂着头思索,忽而笑着说。
其实老人没有那么感伤,只有追忆往事的怅然。
蒲云台深觉场面也不必刻意弄得沉重,倒像是对老人的不尊重。
林求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接着蒲云台的话,缓缓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跟我在一起了。”
说完之后顿了一下,然后说:“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这个消息,远比长辈久远的爱情故事,对蒲云台和金涵文来说更意外。
金涵文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置信地试探着说:“你不是吧,祸害小姑娘就算了,连男的都祸害?”
林求索听了,自嘲地笑了笑,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那啥时候让我们也见见呗?”蒲云台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笑着问,贴心地表示支持。
林求索有点怔然。
金涵文也哈哈大笑了:“这下不知道该叫嫂子还是叫姐夫呀!”
林求索也笑了,拍了金涵文一下,说:“什么嫂子姐夫的,你就老老实实叫哥!”
叔公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样子,精神矍铄的样子,不像是个身上承载着那么多故事的老人,像是个活力的小老头。
兴许是这一生经历的大风大浪太多,小老头反而极为豁达,对于几位年轻人的好奇,也不觉得冒犯,反而很乐意说。
林求索问小老头:“叔公,其实现在对同性恋包容度也不是很高,我……”
林求索话还没有说完,叔公难得地打断了他:“日子是你们自己的,你们认准了,就行了,其他的,不过是缺个红色小本本的事。你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他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你们一块为祖国建设,目标一致,前路相同,有什么问题啊?没什么问题啊!”
林求索听了,了然一笑,说:“您说得对,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该在一起。”
最后,五个人聊到兴头上了,都喝了点酒。
除了金涵文喝得意外的多,其他四个人倒是喝酒都很有度。
“哎,今天人这么齐,挺难得的,照张相呗?”楚绍行兴致突来。
金涵文喝得精神有点恍惚,听了这话,爽朗地笑了一下,一手揽过身边的蒲云台,一手向烧烤店老板招手:“老板,来给我们照张相呗!”
“好嘞!”胖乎乎的老板跑起来很喜庆。
“拿我手机吧,到时候导到电脑上,洗出来,每人留一张。”楚绍行说。
“行!”
“咔嚓”一声,五个大大的笑脸就被留在了照片上。
四个少年对着镜头大笑,朝气蓬勃的脸,是夜色也掩不住的光彩。
林求索露出了两只小虎牙,比了个耶的手势,楚绍行攀着叔公的肩,金涵文顺手就揽住蒲云台,蒲云台笑着将头挨在金涵文旁边。
背景是灯光不灭的夜市烧烤。
照片有些朦胧,不太真切,却穿过悠悠时光,留下了专属的印记。
叔公一个人回去住的地方了,走的时候还潇洒一挥手,让他们不必远送。
剩下的四个人,三个人搀着一个醉汉,回了宿舍。
夜色里四个年轻人,踽踽踏在灯光下,满天的星辰为他们作着伴。
第二天清早,天气降温得迅速,林求索看着手机怔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一眨眼,就已经是十一月了。
今天已是周六了。
林求索一大早起来,就先把热水烧上。
林大少爷言出必行,说养生,就真的养生,他还在网上,买了一些枸杞菊花茶之类的养生必备品。
当然,还买了些网红养生品,被收了不少智商税。
林求索还整了一个空气加湿器,但是这会儿冷了下来,也不想用。
蒲云台今天也起得很早,起来泡了点蜂蜜水。
林求索看他大早上起来忙活,小声地问他:“怎么了?昨晚宿醉完,今早不舒服?”
蒲云台睁着惺忪的眼,摇了摇头,说:“我看涵文昨晚醉得有点厉害,给他泡点蜂蜜水,昨晚没想到这茬,不知道今早泡还有没有用,能不能解酒,否则他今天早上头有得疼。”
林求索点了点头,继续去泡他的枸杞菊花茶了。
蒲云台看着很嫩,但其实是他们宿舍最大的,生日在最前头。
人瞧着娃娃脸还带酒窝,声音又软又糯,跟个没成年的男孩一样,但是心思其实很细腻,平时也会偶尔照顾他们。
蒲云台看着林求索,倒是来了兴致,凑近了小声问他:“你最近怎么弄起养生来了?”
林求索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以前仗着年轻,熬夜、喝酒、吃外卖这些都会做,但有一天吧,我心里想着我喜欢的人,就觉得我乐意长命百岁。”
蒲云台听了,也笑了,嘴上嫌弃着说:“啧,酸死人了!”
但是略一思索,又觉得,林求索这样的心情,其实很浪漫,不由得也心生出几分羡慕。
外边因为骤降的温度,窗的玻璃化了一层薄薄的雾。
林求索用手在窗上随手画了个爱心,想了想,又在爱心前加了个“林”字,在爱心后加了个“裴”字,然后心情莫名就雀跃起来了。
雀跃完的林求索打了个寒颤,抖着腿赶忙跑去衣柜里翻衣服,还把小毯子拿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转椅上。
楚绍行是第三个醒的,他醒了之后先是拉开窗帘,蠕动着伸出个头,说:“幸好今天是周六。”
林求索听到他声音,回头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金涵文的床位。
楚绍行蠕动着头,侧过去看了一眼,用嘴型对着林求索比:“他还没醒?”
林求索点了点头。
蒲云台这时洗漱完了,走过来,小声地对林求索说:“嗦仔,我要去食堂,要带什么不?”
这时楚绍行一改蠕动的作风,快速地伸出个手来,举手,示意自己也要。
蒲云台有点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比了个“OK”。
楚绍行马上开始点单。
这时候金涵文突然翻了个身,然后大家看到他颤颤巍巍地支起身体,说:“我也要早餐!”
林求索笑骂了一声:“装睡在那偷听呢?”
金涵文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林求索怕蒲云台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就套了件外套,说和他一起出门,蒲云台出门的时候还嘱咐了金涵文要喝掉蜂蜜水。
“好嘞!谢谢我们小蒲!”金涵文应得痛快。
下楼之后,林求索更明显地感受到了换季的寒意,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虽然温度下降了,但今天依然是晴天。
林求索有点贪恋地多看了一眼早晨不刺眼的太阳,湖南入冬了之后,就很难见晴了,常常是连绵的阴雨天,有时候被子都是阴寒的,很容易发霉,必须得早早备好了吸水袋,挂在寝室里。
食堂里的早餐种类还是很多样的,林求索拿出手机拍了个微信小视频给裴远至,还发了句语音:“我这里降温啦,一下子好冷,你起床了吗?吃早餐了吗?”
发完之后,林求索和蒲云台很利索地打包好早餐,赶忙回了宿舍,冷飕飕的风到处乱钻,实在是不欲在外多呆。
回到宿舍之后,林求索也看到了裴远至给他回的消息。
突然,林求索心里冒出了个想法,他转身问寝室里的人:“你们想看看他吗?”
三个人一愣,倒是楚绍行很快反应过来林求索说的是谁,回答:“好啊!”
蒲云台和金涵文也反应过来了,都有点好奇。
林求索拿出手机打通了电话,听到那边传来略熟悉的声音,似乎也是刚起,好听的声音带点懒意。
“阿裴,我们开个视频吧,我想看看你。”林求索说。
金涵文坐在床上,脚悬在床边,模仿着林求索的语气,小声地说:“我想看看你。真肉麻!”
林求索嚣张地瞥了他一眼。
“这么早,你的舍友醒了吗?会不会吵到他们?”裴远至有点犹豫。
“不会不会,他们都醒了。”林求索说。
视频很快就接通了,林求索怕一下子吓到裴远至,所以先把镜头转向自己的桌子这边,看不到室友。
裴远至看到林求索背后是桌子,有点惊讶,问:“你的舍友们这么早就都出去了?”
一句话,让本来满是喜色的林求索整张脸都僵住了。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林求索每次,都是趁舍友不在的时候,才在床帘外打视频电话。
如果有舍友在,林求索都是躲到床帘里,开着灯,戴上耳机打视频电话的。
他曾经毕竟是个直男,他也不知道,舍友对这件事有没有看法,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和舍友坦白,偷偷把“裴远至是男的”这件事藏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耍着小聪明,可以瞒天过海。
他不敢和裴远至说,自己根本没有和自己的舍友言明,他喜欢的是个男人。
原来结果他煞费苦心,裴远至心里清晰如明镜,甚至默许了他的做法。
裴远至似乎反应过来自己一下说漏了嘴,赶紧找补,说:“我是说我怎么都没听到什么声音呢?”
林求索盯着裴远至,看着这个人还在给他找台阶,心里又心疼又难受。
林求索有点艰难地开口:“我的舍友都是我的好兄弟,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来着。”
裴远至似乎有点出乎意料,怔愣了一瞬,然后问:“这样好吗?”
“当然!”林求索毫不犹豫地说。
“好。”
得到这一声允许,蒲云台赶紧凑了过来,先打了招呼:“远至哥好!我是嗦仔的舍友,叫蒲云台,你叫我小蒲或者云台都行!”
金涵文也溜了下来,看到林求索的手机屏幕里,是一张俊秀温润的脸,打完招呼后直夸帅,弄得裴远至都不好意思了。
楚绍行也是第一次看见裴远至,裴远至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他一脸惊叹:“我去,林求索凭什么啊?这个哥们也太好看了吧!”
林求索看他满脸写着“我也可以”的神情,一脚把楚绍行踹开了。
“大家好,欢迎收看早晨修罗场,且看同宿舍兄弟如何为爱人反目成仇!”金涵文在一旁大声地嚷嚷,还手握成拳头当话筒。
“你们不要吓到他。”蒲云台笑着说。
瞬间寝室里四个人就闹成一片,裴远至在屏幕那头看着这群十九岁的少年肆意的样子,笑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