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34、第 34 章

　　挂掉电话之后，大家也被闹得起了床。

　　作为祖国未来的花朵，他们的学业也还是很繁重的，需要做的周末作业也不少。

　　林求索看着面前的作业，却怎么也凝不了神。

　　他忍不住描摹裴远至的成长经历，他在十九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在他的善解人意，他的不动声色，他的隐忍和温柔背后，堆积着多少难过和无奈呢？

　　林求索仔细回忆了一下，他想起来了。
　　周媛媛跟他说过，他十九那年，周媛媛的太奶奶去世。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关心他的长辈离开了。
　　即使那个长辈与他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他去葬礼上帮忙，说是葬礼，其实也是很简陋的。
　　只是在那个简陋的环境里，裴远至被动着接受了这个世界，给他完全独立前的最后一个仪式，从此十九岁的他，连个精神依赖都没有了。

　　昨晚听叔公讲完话之后，其实林求索也想了很多。
　　从前对他来说，谈恋爱就是享受当下，一生，对于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来说，还是太遥远的东西。

　　可是，当他看到叔公缅怀几十年前逝去的爱人时，他就忍不住想一生。

　　他希望他的未来里，裴远至是一直在的。

　　其实，林求索以前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未来规划，他没有什么特别坚定的梦想，没有很明确想要过的生活，也没有坚定不移要走的道路。
　　他的家庭优渥，说白了，即使他一生庸碌无为，也可以活得很滋润，所以没有什么来自生活的窘迫和压力。

　　可是，如今，第一次，他思索责任这个东西，他开始想未来，想未来的规划。

　　一直以来，他以为，长大了，就出来工作，结婚，生孩子，抚养孩子长大，周而复始，家族延续，如此循环。

　　他会像父亲一样，做一个体贴有担当的丈夫，有一个聪明又温柔的伴侣，然后给自己的孩子优越又自由的成长环境。

　　可是他好像没有仔细想过怎么工作，要做什么工作，遇到困难怎么办，不能向父母求助的时候怎么办，聪明温柔的伴侣和他吵架怎么办，孩子什么时候生，生出来怎么养？

　　责任、担当、未来、独立这些词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然而现实是，对于他的心上人，他现在其实，什么承诺都没办法给，甚至连请裴远至去音乐节的花费开销，都是靠父母给他的生活费和零花钱。

　　他突然发现，原来活得看似洒脱肆意的自己，其实除了父母的馈赠，一无所有。
　　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想要负起责任，想要一起拥有未来的人。

　　快到元旦的时候，长沙落下了第一场雪。

　　“今年湖南是个寒冬，以往元旦前后还不一定下雪的。”楚绍行捧着书边走边说。

　　走着走着，发现没人回应他，回头，看见和他一路的林求索在用手机拍一片灌木丛叶子上的雪。

　　“你干嘛啊？”楚绍行走过去。
　　“你看这片叶子上面结了冰，冰随着叶子的纹路，形成好漂亮的冰片。”林求索指着说。

　　“你兴高采烈的样子像个乡巴佬。”楚绍行毫不留情地讽刺。
　　“你可别嫌我了，去年长沙都没有下雪，我以前去旅游又都是趁暑假，我真是第一次看见雪。”林求索可高兴坏了，第一次看见雪的孩子真的特别稀奇。

　　纷纷扬扬的细雪漫天都是，雪白的景色在校园里银装素裹，颇有点禅意。

　　林求索一路忍不住地拍照，拍了一大堆照片，最后挑了九张发朋友圈了，至于他拍的那一大堆，都一哐啷都发去给裴远至了。

　　“我以雪色亲吻你。”林求索发过去一句。

　　他经常喜欢撩一下裴远至。
　　但是之前撩女孩子还挺上手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的，那些有些轻狂的话语，他就是没法发给裴远至。
　　最后每次都说些很有诗意的话。

　　撩是撩不动的，只是每次说的时候，都有点旧时代，以书信诉衷肠的浪漫感。

　　林求索似乎很喜欢和裴远至做一些很老套的浪漫事情，比如他开始收集邮票，到处淘每个年代的，不同意义的，一整套一整套地寄给他。
　　他会写书信给裴远至，搞得裴远至每次都要跑老远去取信。
　　林求索还喜欢收集一些手工匠人做的锁，每把锁只有配一把钥匙，都是定制的，于是裴远至时不时还得去取快递——一堆锁。

　　林求索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觉得裴远至在他心里，是特别的，所以他们要做一些特别的事情。

　　等到他们回了宿舍，林求索才看到裴远至回了一句：“广东没有雪色，亲吻不了我，不过雪色可以亲吻你，不仅能亲吻你，还能叫你记得多穿点。”
　　林求索一下就笑出来了，他总是做这种莫名其妙又很幼稚的事情，裴远至就陪着他幼稚，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说起来，以前林求索觉得自己谈恋爱，很体贴成熟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在裴远至那里，就喜欢闹他。

　　林求索：我元旦回去！
　　裴远至：好，我等你回来。

　　其实元旦过后，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然后就迎来了寒假，实在是不需要这种时候跑回去一趟，但是元旦这一天，对林求索来说很特别。

　　这一天不仅是代表新的一年来到，这一天，还是裴远至的生日，其实裴远至在老家的人是过农历生日的，但他公历生日实在太好记了，就从小过的都是公历生日。

　　裴远至过生日总是断断续续的，毕竟每次亲人离去之后的两三年，都不过生日。他
　　其实没有消沉，他很认真地在活着，每一次过生日也很认真地在开心。

　　林求索这次元旦回去，跟爸妈报备了。
　　李曼丽还非常奇怪，之前国庆那么长的假期，也没见儿子跑回来，这回三天假，还马上就是寒假了，不明白儿子非得跑回来一趟做什么。

　　李曼丽心疼儿子奔波，又怕影响他期末复习，本来劝了几回不用回来，但拗不过林求索，就由着他了。

　　林求索也确实想看看父母了，他们家亲子关系好，他在外也是很挂念父母的。

　　元旦不是一个好的向父母坦白的日子，他要考虑父母的感受，不想过节扫他们的兴，所以决定等寒假，找适合的时机和父母坦白。

　　是的，他要坦白，他奢望父母可以支持，他想要和裴远至过一生。

　　只是这件事，实在算不上一件容易的事情，林求索很多时候，总是避免想起这件事。

　　而元旦，还得挤时间才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这些天，林求索其实陆陆续续和父母提起一些同性恋的事情，虽然隐晦，他却感觉父母没有特别排斥的感觉。
　　不过那毕竟是看别人的故事。
　　他如果喜欢男人，估计对父母来说，还是一个冲击。

　　随着长沙第一场雪的落下，到初霁，到雪融成水，或者水结成冰，藏在在行人来往的路边树木间，趁着行人走过时悄悄落下，惊扰了一片行色匆匆的学子。

　　元旦很快就到了。

　　林求索在放假的前一天晚上，一上完课，就踏上了归程。

　　林求索利索地收拾行李，回去待的时间加起来，两天不到，家里又有衣服，几乎没什么行李，只是他带了几套刚集到的邮票，和一些特产。

　　集邮票有许多的讲究，其中珍藏的、限量发行的、有特别历史意义的，当然是更值钱，甚至有些千金难求。
　　但是林求索并不追求这个，他只收长得好看的邮票，还有形状特别的邮票，什么三角形的，圆形的，大张的，什么特别收什么，只是这个价位倒也不全是贵的，碰到愿意出手的，有时还能捡漏。

　　至于特产，他不是带给裴远至的，而是带给刘北椋的，因为这边特产店里的吃食，实在不算好吃，林求索不打算拿去糟蹋裴远至的味蕾，只打算拿去哄一下自己的表哥。

　　林求索这次是坐高铁回去的，走的夜车。

　　看到一路上景色的变幻时，就难掩心中激动，其实一路上的风景，在冬季里有些区别，湖南若是碰上寒冬，快一月份的时候尚能看到落雪，但广东是绝对没有雪的，一点雪的痕迹都没有。

　　听着高铁上一站站的播报，林求索此刻心里期盼而激动的心情变得尤为深刻。

　　终于，他听到了东莞站。

　　下了高铁，已经是早晨。

　　他先直奔裴远至家里。

　　当站在裴远至家里的楼下的时候，林求索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楼下沿街有早餐铺已经开了，热气腾腾的早餐，新出炉的包子油条，还有广东特色的虾饺、叉烧包、糯米鸡，都在冬日里，冒出白色的热气。

　　他现在就站在裴远至家楼下，只要打通电话，叫他下来，他就可以看到他了，他心心念念了近三个月的人。

　　林求索恍惚地出神。
　　还没等林求索打电话过去，裴远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到东莞了吗？”裴远至在电话那头问。
　　“到了，到了你家楼下。”林求索的声音有点低沉。

　　“这么快？是这样，我现在在驾校，取个东西，马上就回来了，你先上去吧，媛媛在家，敲门就行，别在外面等，免得冷着了。”裴远至细细叮嘱的声音让人浑身舒泰。
　　林求索听了，眼睛一下笑得眯起来。

　　林求索提着简易的行李走进楼道。
　　有些破旧昏暗的楼道里，只亮着一盏楼道灯，地上有些潮湿，发出发霉的异味，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把手，往上走。

　　五楼很快就到了，502，外面是一个有点生锈的钢门，里面还有一层木门，没有门铃。

　　林求索抬手想敲门，转念一想，顾及到周媛媛是个女孩子，可能不方便，就打了电话，说自己来了。
　　很快木门就被拉开了，周媛媛的脸出现，欢快的小姑娘迅速打开铁门，迎着他进来。

　　房子比较小，老旧的沙发上铺着网格沙发布，左边是厨房，还有一张四方桌，不大，往里面看看得到三个门，是厕所和两个房间。

　　随着将至的一月份，广东也添了寒意，13度的天气。
　　只是今天刚好出了太阳，冬日的阳光是暖的，阳光洒进来，小阳台上还放了一些盆栽，房子里整洁干净，那只小猫已经变成大猫了，在沙发上懒懒地蜷缩着。
　　大猫没有名字，小时候叫小猫，长大了，就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