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17、第 17 章

　　练习科目三的时间，其实也就短短几晚。

　　是打破常规生活规律的作息，让少年少女们对这几天的经历感觉格外深刻，也是顾不上体面的劳累，让他们打破彼此的界限，变得更加熟悉和亲密。

　　他们在星空下一起露天靠着椅子打瞌睡，在泛白的黎明里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牌，在闪烁的一片车灯里跑到小卖部排队买烤肠，也一起举着手里的可乐干杯大笑傻乐。

　　一切关于青春、年轻的一切，好像总是这样肆意而充满活力的，少年少女的笑声里总是带着不知春忧秋悲的甜。

　　最后一晚，练习到两点，裴远至就带他们回去了，今晚练自动波的两位学员没有再来练了，连续熬了两夜通宵的四个人骤然这么早就回去，大家一下有些兴奋，竟然毫无困意。

　　林求索坐在后排窗边，旁边的纪萌跟着章戎和李铭宇在斗梗，熟了之后的少年人聊起天来没个顾忌，李铭宇还讲起黄段子来了。

　　本以为能惹得少女羞红了脸，没想到少女不为所动，甚至来了个更厉害的。

　　林求索则看着窗外，安静地出神。

　　这时，裴远至开口说话了，温润的声音让车厢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他说：“明天不用来练车了，大家好好休息，后天之后……”裴远至顿了一下，继续说：“后天之后有的人可能过了，有的人可能需要继续学习一段时间，当然，在我心里，你们都练得很好，我觉得是肯定能过的，总之，这个夏天里，陪伴大家的这段时间，非常开心，有幸相识一场。”

　　安静的气氛里突然有些伤感，车里的歌慢悠悠地放着，窗外是夜色，是月色。

　　也许他们四个以后还会联系，也许又不会了，本来是生活完全不相交的四个人，因为缘分，凑在一起，互相陪伴着度过了这个夏天，可能夏天过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

　　其实要说他们相识了多久，其实也不尽然，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月左右，四个人的朝夕相处，与此前生活不一样的共同经历，才让他们有了这一段时光。

　　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本来就是过客，来的时候打声招呼，走的时候好言好语送别，人总要不断挥别的。

　　其实“有空再约”，是一句心照不宣的谎话，哪怕是高中三年的同学，毕业后除了关系特别铁的，尚且见不了几面，有些人，就真的是会随着时间，散在了夏天的风里。

　　一个个送他们回家之后，林求索这一次，依然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看着他们一个个从这辆粤S·919C7上下车，最后渐行渐远，融入夜色里。

　　“裴教练。”林求索突然出声。

　　“嗯？”裴远至应他。

　　“没什么。”林求索敷衍了一句，又不说话了。

　　对裴远至来说，有很多的美好，是不敢轻易奢求的，生怕自己的贪心惹怒了命运，把一切都带走。

　　7月9号，他在闷热的夏天里，第一次看见林求索，少年出众的身材和外表，其实让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走在练车场的少年刻意表现得从容有气势，但其实很可爱。

　　后天，是8月28号，上午考科目三，下午考科目四，科目四是笔试，可以连考，林求索早就做好笔试准备了的。

　　他会在那一天，挥别这个猛然闯进他生活的大男孩，有些太惊艳的人，出现在生命里，就是为了路过的。

　　裴远至其实有放慢速度开车，但车还是很快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林求索小区的门外。

　　林求索下车，裴远至没有。

　　林求索转头从车窗里，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时间实在是猝不及防，他还没想明白自己心里的感情，离别就在当前了。

　　裴远至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林求索还是喊了一声：“教练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还有……一路顺风。”然后转身走了。

　　裴远至看着少年依然矫健而挺拔的背影。

　　直到他完全消失，裴远至才挂挡，放手刹，松离合，起步。

　　8月27日早上九点。
　　林求索盯着自己的手机，页面是他和裴远至的对话框，上一条信息是裴远至发的语音，内容是他下午五点来接他去练车。

　　而最新的一条内容，是林求索发的文字：裴教练，今晚可以约你吃个饭吗？

　　已经发送出去十三分钟了。

　　终于，林求索等来了他的回信：好。

　　林求索：那晚上七点可以吗？地址我发给你，给你推荐一家很好吃的茶餐厅。

　　裴远至：可以。

　　这是少年鼓起勇气，决意要面对的感情。

　　28号这个数字，像个离别的诅咒，他要在那之前，给自己找个答案。

　　下午四点，林求索就很仔细地把自己拾掇了一番，先是穿得少年感十足，但又犹豫要不要展现自己成熟一点的一面，后来纠结许久，还是选了最开始那一套。

　　本来少年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然而等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一整天的心理建设瞬间要溃不成军。

　　他看见那人在门口询问了一下服务员，一如初见的时候，眼里带点温顺的笑意，和陌生人说话的时候略有些拘束和腼腆。

　　他就看着裴远至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那一瞬间他突然想，他要是真的这次一次过了，那他们还会见面吗？他还会耐心地同他说话，教他记点吗？

　　“纪萌他们呢？你是第一个到？”裴远至笑着问他。

　　“我没叫他们，就我们俩。”林求索说。

　　裴远至愣了一下，又笑了：“我们俩大男人在这吃饭啊？那是不是得两瓶酒啊？”

　　“我明天还得考试呢，今天谨慎一点。”林求索说。

　　“知道明天要考试，今天不好好在家休息，跑出来做什么？这顿饭就得急在今天？”裴远至含笑的眼睛看着林求索。

　　“我可以叫你名字吗？”林求索突然问道。

　　拉着椅子坐下来的裴远至动作一顿，然后利落地坐了下来，说：“都可以。”

　　“远至。”林求索轻轻念出声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裴远至的反应。

　　裴远至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哎，求索小同学。”

　　“这次我考过了之后，是不是以后可能不会见到你了？”林求索问。

　　“当然是可以见的啊，有空可以来驾校找我玩，或者约我出去都行，不过我平时几乎没什么时间休假，有空总是可以再见的。”裴远至依然是很自然的反应。

　　可是林求索听了，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宁愿裴远至说是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这样他还能在他异常的回答里窥探出一点他的心事。

　　可是裴远至说得自然，没有一点暧昧，像是最普通的朋友，说着那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假话“有空再见”，简直是最普通的客套话，是懒于掩饰的拙劣谎言。

　　林求索有点失望，但又不肯善罢甘休，他想，只要裴远至对他有一点点不一样，他就算是弯了，他也认了。

　　于是林求索又认真地问了一句：“之前你说可以包养，还算不算数？”

　　裴远至终于抬头直视林求索了。

　　看着少年真挚而澄澈的目光，他差点就脱口而出：“可以。”

　　但他没有。

　　气氛凝滞了一瞬。

　　“怎么啊？有钱了不起啊？我靠本事挣钱的，不靠颜值。”裴远至笑着打趣，即使是打趣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带着些许温柔。

　　林求索没说话，还是看着他。

　　“考完之后，就拿到驾照啦，好好开车，要注意安全，记清楚交通规则，求稳不要求刺激。”裴远至温软的声音泠泠传来，却像是一刀一刀的凌迟，林求索听着这些细心的嘱托，一字一句，全是“后会无期”的意思。

　　真正的告别，向来不是说再见的。

　　林求索听明白了他委婉的拒绝。

　　挺好的，这个人向来温柔又妥善处理好这些尴尬，他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什么都没有，裴远至对他，真的没有一点点不同。

　　林求索不是没喜欢过女孩，他初恋是十六岁。

　　也不是没追过女孩，少年顺从狩猎的本性，在不成熟的年纪有过恋情。

　　之前的三段恋情都是认真对待的，他作为男朋友而言，细心体贴，大方肯花钱，也愿意花时间，每一段感情都很负责，除了上一段系花甩他有点戏剧性之外，之前两段恋情都是和平分手的。

　　但他确定，自己真的，从来从来，没有现在这种感觉。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求而不得，却又真的喜欢至极。

　　他发现自己弯了，虽然诧异，但也没有用很久的时间去接受，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很放得过自己，喜欢，就喜欢了，他又拧不过自己的心。

　　那天晚上林求索还是喝了半罐啤酒，考虑明天考试，所以很克制，而且他也发现了喝酒醉不了人，能醉他的人又不愿意。

　　第二天的林求索看起来一点异常都没有，李曼丽和林则有今天晚一点出门，李曼丽特意做了来自母亲的爱心早餐，然后送林求索上教练的车。

　　林求索像往常一样，在裴远至快到接每个人的地方的时候，提前发信息，一个个把他们通知下来，他们先是去了驾校。

　　驾校包了辆小客车，今天驾校里去考科目三和科目四的，一共有十八个人，是裴远至和秦教练一起带队下去考的。

　　林求索在驾校前台确认好手续，又确认了自己的证件，坐上了车。

　　今天的天气飘了一点雨，在雨里，小客车缓缓开动了，驶向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