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18、第 18 章

　　如果说每次考车试，最令人厌烦的是什么，那必然是漫长的等待，而有些紧张的人，在漫长的等待中，滋长的焦虑和不安简直能把人的心理建设打垮。

　　所幸，林求索他们这次都是上午场的，倒也不用等到下午，要知道下午场的考生，有时候要等到五六点，甚至六七点也是正常的。

　　现在一行人还没有进入待考室，只是在隔壁的休息室坐着等。林求索也有一点紧张，他找了找裴远至的身影，看到他在一旁闭目小憩。

　　林求索走了过去，也不吵裴远至，就是在他身边坐下。

　　走进了距离，才发现裴远至眼底是淡淡的乌青。

　　林求索心里觉得奇怪，明明昨晚他和裴远至吃饭的时候，裴远至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应该是休息好了的，怎么今天看到他，反而很疲累的样子。

　　裴远至今天带考生考试，按理来说昨晚也不可能还有什么工作来找他了。

　　林求索就侧头看着裴远至发呆，直到手臂麻了的裴远至自己醒了过来，一转头就看到了他。

　　林求索瞬间觉得有点尴尬，毕竟昨天虽然是被人很顾及他面子地拒绝的，但是心里依然是有别扭的。

　　“教练，我有点紧张。”林求索找了个最顺当的借口。

　　裴远至似乎很困。

　　他懒懒地笑了一下，带着点鼻音的声音说：“别紧张，教练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要是不可以呢？”林求索又问。

　　“不要考前想着不可以，要想着肯定能行。”裴远至说。

　　林求索认认真真地看了裴远至一眼，笑了，说：“好。”

　　他们终于进待考室了，教练是不可以进去的。

　　门是开着的，秦教练遛弯去了，裴远至站在门口，林求索坐在待考室里，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

　　林求索很想让他去休息，别站在那里了，可是考生不能和外面的人对话。

　　很快轮到林求索验证身份、照相。

　　完了以后，进去里面的等待处等到播报，就可以考了。

　　进到里面之后就看不到裴远至了，但是林求索知道他一定就等在他们的终点，等他们一个个给他带来好消息。

　　“请考生林求索，上九号车考试。”

　　低着头等待的林求索一抬头，看见大屏幕上滚动着他的名字，后面写了个9。

　　“加油加油啊！”纪萌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李铭宇和章戎伸出手来和他击掌了一下，沈知行坐得远一点，对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小少年上考场了。

　　他刚走出等待处，就听到身后播报：“请考生沈知行，上25号车考试。”

　　林求索顿了一步，就见沈知行从背后一把揽了上来：“缘分啊，我们一起考。”

　　他和沈知行分别上了车，在不同的考道，考的也应该是不同的路线。

　　林求索上了车，对坐在副驾驶的安全员打了声招呼。

　　他向左边看过去，看到隔壁车的驾驶位上的沈知行，沈知行也看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

　　林求索发现沈知行的安全员似乎是之前在废弃建筑里逮住他们的那个安全员，暗暗在心里可怜了一下沈知行，孽缘啊孽缘。

　　林求索开始检查座椅靠背。

　　检查灯光是否处于近光灯位置。

　　检查灯光是否关闭。

　　踩脚刹，踩离合，试挂一二三四挡。

　　确认考车的挡位没有问题。

　　摁指纹。

　　摁下指纹后，安全员不能再说话了，气氛变得肃穆。

　　下车，绕车一周，检查车辆，摁感应按钮。

　　上车，系好安全带，开始灯光考试。

　　灯光考试是绝对不能出错的，林求索把一切杂乱的思绪都挥出脑子外，集中注意力。

　　灯光考试通过了。

　　关闭所有灯光，打灯，起步，右侧停车，再打灯，起步，缓缓开上了他的考试路线。

　　熬了几个夜的练习，让林求索对这条道路几乎了如指掌，在哪里该换车道，在哪里该超车，在哪里要上四挡，在哪里点刹，就算是不用语音播报，他也非常了解。

　　只是他之前只在晚上开过这条路，唯一一次白天就是那次迎着黎明。

　　他曾经很多次踏着夜色，开在这条路上，旁边有裴远至偶尔提醒的略带困倦的声音，夜色里安静而温柔的气氛，是他对这条路挥之不去的记忆。

　　这一刻，当他自己开在路上，想着那些他的副驾驶是裴远至的画面，竟然心情慢慢就安定下来了。

　　不紧张之后的少年就像是平时操作一下，流畅且熟练。

　　很快，到了最后一个项目，会车，这是送分项目，对林求索来说等于已经完成考试了。

　　果然，会车项目结束，他到了终点，也是回到了起点，系统的语音播报缓缓传来机械的女声：“考试结束，您的考试成绩为合格。”

　　林求索去打印成绩单，完了之后从出口一出去，果然就看到裴远至站在那里。

　　今天偶尔飘点小雨的天气，仿佛洗走了夏天的闷热，太阳露出一角，但并不是太晒。

　　裴远至就站在那里，和煦温暖的笑意里，仿佛阴雨天的阴霾进不了他的眼里。

　　林求索小跑过去。

　　“过了？”

　　“过了。”

　　大约是车试里最难的已经过了，剩下的科目四对林求索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难度，简直算是常识题考试，而且他为了保险，之前就已经刷过题了。

　　大家陆陆续续地出来，显然带来的都是好消息，沈知行出来的时候还吐槽都怪他的安全员，搞得他很紧张，差点出问题。

　　慢慢地，只剩一个纪萌了，对于这个一伙人里年纪最小的小妹妹，大家都很关心，都在出口等着她。

　　然而纪萌出来时，顶着一张哭丧的脸。

　　林求索心里一咯噔，还没等不好的预感出现，纪萌就开口了：“我没有过。”

　　裴远至先上前安慰了她，大家也围上去安慰，小姑娘的失败让大家本来高涨的情绪一下都平静了下来。

　　大家都是一起练车过来的，都知道练这一趟有多辛苦，现在他们一个个都考完离开了，小姑娘后面要自己和陌生的考生一起考试。

　　而且现在已经是28号了，纪萌要准备开学了，科目三只能等到寒假再约考。

　　裴远至细细地问了出错在哪里，原因是什么？然而非常出乎意料，纪萌出错的地方是她之前练习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错的换挡操作。

　　纪萌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反而是关心她的人看起来比她更在意失败的结果。

　　然而不论考试结果如何，午饭还是要吃，大家一起找了个不错的正规饭馆，吃了顿好的，过了的人都可以选择在下午直接考科目四。

　　林求索没有再复习，中午在车上休息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很开心，离别在即的情绪让一切胜利都显得有点虚像一场梦。

　　下午的科目四考试很快也开始了，都是又常识又熟悉的题，而且有五道的容错率，他也就没怎么担心。

　　然而，大概是开始胡思乱想，竟然一连错了两道，而且都是一晃神看错的，或者是选得太快，做得太急了。

　　林求索这下子也老实了起来。认认真真地做，倒也没有出错了。

　　只是做到中间的时候，他忍不住想，如果他科目四没过，那他就还是裴远至的学员吧？就算不能跟着练车了，他也可以叫他教练的，可以有很多问题问他，可以找他聊天。

　　鬼使神差的，林求索也不知道是真的不记得答案了，还是内心深处使然，一连又错两个。

　　已经错了四道题了，五题的容错率，如果他做错了六题就不及格了。

　　林求索停止了胡闹行为，觉得自己很幼稚。

　　他高考的时候和当时的女朋友分数相差很大，他也从来没想过什么故意做错题，就为了和女友去一个学校的做法，林求索觉得这种剧情，只存在在□□空间里。

　　一题一题做下来，幸好，接下来只错了一题，还剩下几题了，他应该可以得90分过，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够用了。

　　然而等到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林求索的鼠标停在了正确选项那里，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科目四考完，他拿到驾照，他可就彻底和裴远至没有关系了，连见面，如果裴远至不想，他都找不到借口。

　　这题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多选题。

　　“驾驶机动车遇有漫水路时，要采取的正确做法是什么？”

　　A.停车察明水情

　　B.确认安全后，低速通过

　　C.机动车涉水后，间断轻踏制动踏板

　　D.机动车涉水后，持续轻踏制动踏板

　　选ABC，他做过这道题不止一遍了。

　　选完之后，近两个月的辛苦都有了收获，他会拥有一本属于自己的驾照，听他爸妈的意思，正打算给他买辆车，他不用再在寒假里还要忙活车试。

　　选ABC，这才是正确的，年少的喜欢总会淡忘的，他甚至可能只是三分钟热度，一时头热。

　　选ABC，别人根本就没有给他回应，别人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喜欢男的……

　　提交答卷，他最后的选择是ABD。

　　考试不合格。

　　林求索那一瞬间，却感觉今天一整天紧绷的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科目四每约考一次，有两次机会，但是第一次选择的放弃，好像更坚定了他心底的选择，第二次他干脆利落地自杀式答题，然后干脆利落地从考场里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