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16、第 16 章

　　那天晚上练车的人似乎特别多，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才到林求索，林求索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快五点了。

　　还没亮的天依然是夜色沉沉。

　　他们四个人一开始玩得很嗨，打牌，闲聊，听歌，唱歌，即使是在嘈杂的人群里，即使是在倦怠的夜色里，少年和少女们也总有苦中作乐的本事。

　　直到四点左右，大家都困了，连打牌都开始找不准牌。

　　李铭宇去休息了，章戎去练车了，纪萌和林求索并排坐着，在露天的黑夜里。

　　纪萌不知道林求索怎么就这么能熬，也不去睡觉，她觉得很困了，可就是想陪在他身边。

　　林求索推辞了几番，让她去好好休息，但姑娘偏要留下来，林求索也不会落人面子。

　　其实林求索想的很简单，裴远至还在熬着，他就想陪他熬着。

　　人们常说没经历过，是不能感同身受的，所以他就想陪裴远至经历一样的辛苦。

　　章戎远远跑回来，终于轮到林求索了。

　　林求索一路小跑，看见章戎车门都没关就跑了，车门开得很大，要是有车没注意好距离开过，铁定会剐蹭到。

　　不靠谱！林求索心里吐槽了一句，又加快了脚步。

　　直到看到车上闭着眼睛小憩的人，林求索才放下心来。

　　车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冷，林求索关上驾驶位的车门时，看到车窗上竟然凝了薄薄的雾，一转头，果然看到裴远至边上的车窗也结了薄薄的雾。

　　林求索将空调温度调高，又把风口都往上拨了，用手试探了一下，确认风没有再对着人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但累极的裴远至好像毫无察觉，陷入睡意里，闭着眼睛。

　　林求索看着裴远至，有些担心他刚才被吹了这么久恐怕冷着，于是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果然手都冰冷了。

　　裴远至被握了一下倒是醒了，撑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看了林求索一眼，然后又呆呆地看了一眼握着的手，似乎没反应过来，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他没甩开我的手？！难道他也……林求索内心活动瞬间活络起来。

　　“裴教练不看我练车了？”林求索凑近轻声问。

　　“我感受得到，开始吧。”裴远至将脸转向车窗那边了。

　　“冷不冷？”林求索又问。

　　裴远至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窗外，似乎一下子没醒过来，然后说：“冷。”

　　说完之后似乎反应过来了，又说：“不冷。”

　　但林求索还是完全关掉了空调，然后把两边的车窗摇了下来，夏夜的自然风缓缓吹着，带来些温柔的困意。

　　裴远至迷糊了一阵，又闭上眼了。

　　林求索这一路还是没让裴远至担心过，一路都很稳，只是从西边开向东边的回来的路的时候，太阳刚好当着他的面慢慢升起了。

　　林求索看着黎明一点一点地从黑暗里脱胎，光缓缓洒在车上，照在裴远至带着困意的脸上。

　　多好啊，我和他就这样一路开向光明里了。林求索在心里悄悄想。

　　第三晚知道又要熬通宵的时候，他们已经内心毫无波澜了，要说累，其实也是累的，但是没人觉得很辛苦，大家大部分时间都是聚在一块玩。

　　今晚章戎有了一个新发现，他发现考场后面很偏的位置有一个废弃的小建筑，他们打算去探险一番。

　　纪萌不敢去，所以大家挑在了纪萌去练车的时候去。

　　周洋带的学员里有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大学生，正在念大三，叫沈知行，他说他爹喜欢王阳明，所以给他取名沈知行，希望他知行合一。

　　同龄人很快打成一片，沈知行自然也加入了这场探险。

　　很快大家就偷偷摸摸地来到废弃建筑前，林求索先谨慎地查看了一下，心里想着不知道有没有坍塌风险。

　　李铭宇壮大声势的办法就是靠哄：“嘿！妖魔鬼怪快现身，魑魅魍魉快显形！”

　　沈知行一把摁住他的头：“你干嘛啊？生怕工作人员不知道我们来这里作妖啊？”

　　四个人打开手机的灯，走了进去，四个男孩，章戎最怕。

　　四个人慢慢都越走越进里面，废弃的建筑里是水泥地，散落着一些垃圾，其实除了黑，没有什么东西。

　　章戎跟在后头，又一边注意身后。林求索恶趣味满满地悄悄往后退一步，突然拍了一下章戎的肩膀。

　　“嚯！嚯嚯嚯！啊！”章戎兔子一样鼓鼓的脸惊恐地扭曲了，鬼哭狼嚎般大叫。

　　另外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安抚他，好不容易场面安静下来了。

　　突然，在寂静里，一声一听就非常高冷的声音传来：“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大家转头，看到黑暗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手机一照，大家先注意到的，是那人一身科目三考试安全员的制服。

　　科目三和科目二不一样，为了防止考生出现意外，每辆车配一个安全员，坐在副驾驶，陪考全程，全程与考生不会交流，也不得作弊，只是在必要关头要及时踩刹车，保证考生安全。

　　对这群即将要考车试的少年们来说，安全员简直就是考官一样的存在，一瞬之间大家都乖巧了。

　　沈知行走上前来，一脸乖巧地说：“非常抱歉，安全员哥哥，我们一时贪玩跑进了这里，是不是给你们工作造成困扰了？”

　　一席话说得非常礼貌，沈知行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和好听的声音，经常恃靓行凶，特别是面对食堂阿姨的时候，非常管用，阿姨一般看好看的少年乖巧的样子，就多打点饭菜了。

　　然而没想到对方好不买账，只说：“知道自己造成困扰了还不出去？”

　　沈知行脸上一僵，但还是维持着体面礼貌的笑容，一边道歉一边和另外三个人灰溜溜地跑出去。

　　直到回到月光下，大家才看清这个安全员的脸，看着一脸冷意，似乎是对他们胡闹的行为很不满意，还问了他们一句：“哪个驾校的？教练是谁？”

　　林求索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没想到胡闹一下还得连累裴远至，四个人都很默契地各种打马虎眼，不肯说自己的驾校。

　　幸好最终那个安全员也没有为难他们了，四个人也不敢作妖了，乖乖回去等着练车。

　　回到露天的休息区之后，李铭宇说还是打牌好，但今天章戎忘记带牌出来了，林求索就去小卖部买牌，沈知行要挑瓶饮料，就跟着林求索一块去小卖部。

　　路上，沈知行小声地同林求索吐槽：“我还以为安全员工作的时候才这么凶，没想到不工作的时候也这么凶，不过现在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那个安全员为什么不下班，他要是撞上跟我的车考试，我不是有两次机会吗？第一次我先拿来唬一唬他，开他个一百五十时速。”

　　林求索看着沈知行，这兄弟名字听着温文尔雅的，其实皮得很。

　　然后林求索就看到很皮的那个人，买了一包旺仔小馒头，一个个在那啃。

　　刚买完东西回来，就看见纪萌刚好回来了，让林求索去练车，林求索当然是乐意的。

　　林求索上车之后马上就注意到今晚的裴远至似乎不像昨晚那么困，因为他没有打瞌睡。但是也没有怎么理他，交代他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就不说话了。

　　林求索觉得有点异常，但又觉得说不定是自己太敏感了。

　　车很快开到了直线行驶的部分，林求索觉得这个项目不用怎么专心，无非就是把车摆在道路中间，也不用变道转弯，于是就有点放空。

　　结果直线行驶完了，到了人行横道，忘记点刹了。

　　模拟考试的系统很灵敏，马上就报出来考试不合格和扣分项目。

　　“怎么回事？怎么会错在这种地方呢？”裴远至皱着眉说。

　　林求索没说话，继续开，裴远至也调整了模拟系统，让系统继续检测林求索后面的项目。

　　林求索收了收心，决定先把容易出错的项目都过了，但不知道怎么的，后面连续出错，要不就是打转向灯不够三秒就转了方向盘，要不就是忘记点刹。

　　开回到起点的时候，模拟系统列了一列的扣分项。

　　裴远至坐起来，看着林求索，认真地问：“是不是状态不太好？还是太累了？”

　　林求索刚才一路上想来想去，觉得肯定是那个安全员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他的教练，然后打小报告了，裴远至才这么冷淡的。

　　于是林求索毫不犹豫地决定把锅都推给沈知行，反正沈知行是周洋的学员，裴远至不会打小报告，更不会越过周洋去责怪沈知行。

　　“刚才都是沈知行非要去玩的，我那是推脱不过。”林求索说。

　　裴远至却一脸茫然，问：“去玩什么？”

　　“啊，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林求索这才看出来裴远至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这下子，他自己捅到裴远至面前了。

　　“那你今晚怎么感觉对我那么冷淡啊？”林求索问，一副失宠怨妇的模样。

　　裴远至皱了皱眉，说：“是我的情绪影响工作了，对不起。”

　　林求索听了更不爽了，觉得裴远至这副口吻实在是公事公办，但他又挑不出错来，只好自己闷闷地挂一档继续起步完成下一轮。

　　在这种尴尬又有点凝滞的气氛里，林求索又忍不住想别的原因，最后他想，该不会是他最近和纪萌有点过界，所以裴远至……吃醋了？

　　不能怪少年多思，凡是心动，总是会在心里给心动增添更多美好的幻想。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忍不住疯狂生长，他脱口而出：“你吃我和纪萌的醋了？”

　　一说完，林求索就后悔了，他们之间是教练更学员，顶天了算朋友，别的什么关系也没确定，他甚至不确定裴远至是不是喜欢男人。

　　裴远至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有点故作玩笑地说：“什么叫吃醋啊？”

　　心烦意乱的林求索没注意到裴远至的表情，更没注意到他的刻意掩饰，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也不说话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契机是一闪而逝的，有很多误会是来不及解释的，有很多人没等你要使出体内那一点勇气，就要渐行渐远。

　　那些内心的翻涌奔腾，兵荒马乱，在封闭而安静的狭小空间里，却一点苗头都没有露。

　　等到林求索练完之后，大家决定一块去吃宵夜。

　　没想到考场周围竟然也有很热闹的夜市，大家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去大排档，味道飘香的小炒，发出滋啦油声的烧烤。

　　已经练完了的纪萌、林求索、沈知行、李铭宇要了啤酒，在夏天的星空下，少年的欢声笑语里带着点啤酒的清甜气味。

　　没有人喝多，只是向酒借了点朦朦胧胧的醉意。

　　林求索有些醉意的眼睛看着挨着他坐的裴远至，心里想，之前他刻意要他坐到旁边，他没有，现在他随便坐，两个人倒是坐到了一起，可见刻意是没有用的，还得是缘分。

　　少年心事藏在夏夜里，他们之间的尴尬在一顿大排档里消弭，可心事却挥之不去。

　　然而离别是悄然而至的，根本没有给少年想清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