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11、第十一章

　　练车的时间过得很快，林求索脑子灵光，掌握东西也很快，转眼时间就过了三天，还有三天就到他预约的考试时间了，他已经把科目二的五个项目——侧方位停车、坡道停步与起车、曲线路面、直角转弯、倒车入库，都掌握了。

　　这几天吴教练经常会叫裴远至帮他看看林求索四个。

　　今天吴财生说是要去隔壁城市学习，上午练完就给他们放假了，四个人朝夕相处了几天，也算是熟络，纪萌说她家离驾校很近，走过去那边有一条街，有很多美食，四个人就决定一起去逛逛。

　　去到这里之后，林求索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种街离居民住处很近，就是方便居民的，都是矮矮的平房，一般这种房子是二楼住人，一楼就拿来摆商铺了，这边和林求索平时住的地方和出入的地方有些不一样，虽然这边已经算城郊了，但是有点城中村的感觉，他兴致还挺高。

　　四个人挑了个小店吃午饭，小店招牌是叉烧，人还蛮多，刚好剩一张小方桌，大家点好了菜，想去隔壁便利店买饮料，但大家口味不一样，于是干脆跟老板打了声招呼，一起过去看看有什么喝的。

　　买完饮料回来，发现自己的桌子被四个男人占了，老板在旁边说这话，似乎是想和这四个人沟通，但很明显沟通得不太顺利。

　　李铭宇走过去，不太客气地跟他们说：“这个桌子我们先坐了的，麻烦让一下。”

　　“凭什么让啊？我们来的时候这里没上菜也没摆碗，桌子上面也没贴着标签说是你家的。”一个男人站起来，语气更不善。

　　“嘿，我说你们一群大男人的好意思吗？明明就是你们占了位置，不觉得尴尬也就算了，还好意思横上了。”李铭宇就差没指着人家鼻子骂了。

　　四个男人都站了起来和李铭宇开始互骂。

　　李铭宇竟然以一敌四，战功赫赫。

　　林求索觉得场面非常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的就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他理解不了怎么让个位的事情要发展成互骂，也理解不了不就一个位置，怎么就让四个眼看中年的男人不顾体面，虽然他们本来穿着邋遢的样子也看不出几分体面。

　　好好说话，不行吗？

　　眼看两边就要动起手来了，一个男人把桌子上的一盒一次性筷子宣泄挑衅似的往地上一摔。纵容虚张声势的模样有些好笑，但林求索还是把纪萌往身后一拉，和章戎就走过去了。

　　不论林求索怎么脑子转得有多快，场面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而且对骂的话越来越难听。

　　林求索作为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也是很有几分血性，虽然不至于幼稚到觉得斗殴可以解决事情，但是他打算如果那四个人动手，那他们也动手。

　　强压着的冷静里，又有待发的怒火。

　　但还没他们动起手来，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出来：“干什么呢？”在一众看热闹的喧哗人群里，清雅又好听，仿佛一下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林求索转头一看，竟然是裴远至和另外两个教练。

　　林求索认得那两个教练的脸，但不知道叫什么，林求索寒着的脸瞬间下意识地收了自己戾气的表情，他只想赶紧把这裴远至弄走，想着他这么个斯文的公子哥哪见过这种场面啊！

　　“今天我就是要教训一下现在这些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小朋友！”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上来。

　　到这时，因为什么事情而起的争执已经没人记得了，场面被暴怒的情绪所主宰。

　　裴远至快步走过来，挡在林求索他们几个前面，把林求索几个往身后一揽，面对着四个看起来脸色不善的男人，问：“不好意思啊，这几个都是我的学员，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呢？”

　　“你他妈不会自己看？这几个占着位置又不坐，还上来就骂人，哎哟，我好怕哦，赶紧动手啊，别光骂啊！”一个男人语气夸张，实则自己也不一定敢动手，嘴里又继续骂着不带重样的脏话，蹩脚的普通话到后面干脆换成粤语骂。

　　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一句句传到裴远至的耳朵里，林求索就看着裴远至温和的脸一点点沉下来，却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那个男人在辱骂。

　　男人的辱骂在裴远至的下一个动作中截然而止。

　　裴远至顺手就拿起桌子旁边倚着的一根废弃铁制桌腿，一身戾气对着四个男人，说：“继续。”像是蓄势待发的狼。

　　林求索意外地看着裴远至，似乎是没想到他那种腼腆又温和的性格还有这样的一面。

　　平日里看着颇有几分儒雅的人，如今站在那里，似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狠意，看着前面的人。

　　这时，两个教练也过来了。

　　这下子四个男人一看自己的人数不占优势，本就没多少真动手的底气，在两方人马对峙了一会儿后，四个人最终慢慢收敛了气息。

　　架没打起来，四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当时场面紧张又窒息，旁边却是事不关己的看戏人，有人甚至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来拍视频。

　　架最终没打成，饭也没吃成。七个人，两辆教练车回了驾校，决定回去吃饭。

　　林求索和纪萌在裴远至车上，林求索坐在裴远至的副驾驶上，觉得很玄幻，他一点都没法把刚才那个一身戾气，凶神恶煞的裴远至和现在坐在他左边这个眼里总带着点温和的笑意的男人联系起来。

　　纪萌坐在后排，突然开口：“那边就是这样的，那四个人在那一片我也记得，是赌徒，生活不如意的人对什么都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对这种人讲理没用，比他强，他就怕了。”

　　“嗯，”林求索低低地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我刚才还觉得很惊讶呢，裴教练平时看着跟个贵族公子哥似的，没想到寻衅滋事还挺熟练的。”

　　林求索话一落，纪萌和裴远至都笑了出来，纪萌说：“裴教和我家都住在那一片地方，听你这么讲，我都快以为自己是什么别墅群里的公主了。”

　　林求索看裴远至，竟然觉得他笑得有点孩子气，好像在恶趣味地笑他。

　　“你是不是都没打过架啊？”裴远至转头看了他一眼。

　　“也打过，不过都是初中的事情了，上高中后就没有动过手了。”林求索乖巧地回答，又补了一句，“教练，你别看我，看路。”

　　林求索叛逆期很早就过了，上高中之后，虽然平时看着随性肆意一点，但是由于李曼丽女士身体不太好，总是小病小痛不断，所以林求索很少再做让妈妈担心的事情，也很少和妈妈吵架。

　　而且林求索人长得好，家里又有钱，男孩子该会的篮球足球之类的更是样样都会，人缘从来不差，一路去的学校又是校风很好的学校，想打架也碰不上什么矛盾。

　　车很快就到了驾校，裴远至下车之后却没有去吃饭，而是自己走了。

　　林求索吃饭完之后就去了招待厅，等他们都吃完了，让教练把他们送回家。他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突然余光瞥到裴远至从玻璃门外走过去，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他跟着裴远至来到矮房后面一处阴凉的地方，刚想上前去打招呼，就看到章戎蹲在那里抽烟，兔子一样有点婴儿肥的脸上透着懒懒的神情。

　　接着他看到裴远至走了过去，章戎给裴远至递了根烟，裴远至接了过来，也点上了，站着倚在墙边，夹烟的手法还挺熟练，微微低着头，阳光透过他额前细碎的头发，在他脸上照出一些斑驳的阴影，有微风吹过，碎发也被微微吹动着。

　　林求索第一次看见裴远至抽烟，才知道他原来也抽烟的。

　　两人似乎都没有发现林求索，林求索只觉得裴远至抽烟的样子，像极了香港电影里那种很帅气的香港明星，斑驳的阴影间，还透出些沧桑的感觉。

　　林求索觉得心仿佛被攥了一下，好像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在他印象里，裴远至像是个斯文的公子哥，连吃饭都慢条斯理，只吃面前的菜，好像在独自恪守着什么古老的礼仪，说话也温文尔雅的，从来没见他跟人急过，熟悉一点以后会开玩笑，会笑得很落拓肆意，被打趣得厉害了会耳根绯红，像个活在不食人间烟火的宫殿里的小王子似的。

　　其实林求索对抽烟没有什么偏见，李女士偶尔压力大了也会抽一下，她长得很漂亮，即使四十多了，抽起烟来还是像个香港女明星似的，以至于影响到林求索的审美，让他觉得抽烟的人挺好看。

　　他只是见不得裴远至那张温柔的脸上露出沧桑的表情。

　　而且，看样子章戎都知道他抽烟，自己却不知道？！

　　裴远至转头过来，终于看到了林求索，似是愣了一下，然后把烟给掐灭了。林求索注意到，他是直接用大拇指把烟头摁灭的。

　　章戎也看到了他，打了声招呼，说去找李铭宇了，就走了。

　　林求索走过来，背靠着倚在墙边开玩笑说：“裴教连抽烟都像个偷尝人间疾苦的公子哥似的。”

　　裴远至又倚回墙边，但却意外地，没接林求索的话。

　　林求索也安静了下来，伸手拿过还剩半截的眼，拿着裴远至的手看了看，发现他的大拇指有一层薄薄的茧，此时摁灭了烟头之后，手指被烫得有点发红。

　　“怎么不抽了？”林求索又问。

　　裴远至抽回了手，慢慢开口：“我不是什么公子哥，我也没有要体验什么人间疾苦，我只是个普通人，每天早出晚归，顶着太阳，是为了挣钱养家。”

　　“养家？你结婚了？”林求索有点意外。

　　裴远至笑了一下，说：“没，我有一个表妹。”

　　“你养你表妹？”林求索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个什么家庭组合，难不成现在中国竟然还存在表亲结婚的情况？

　　裴远至皱了皱眉，对林求索说了认识以来唯一一句重话：“我们很熟吗？”

　　林求索虽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冒犯别人，但是这会儿被落了面子，心里很是不虞，耸了耸肩，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对，反正是考完车试就再也不会见面的人，问这些也就是图个乐子。”然后转身就走了。

　　裴远至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烦躁和无奈地捂住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