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10、第十章

　　一阵铃声适时地打破了尴尬的场面，林求索有些慌忙地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是他的大学好友兼舍友楚绍行打来的。

　　“喂？是我儿子吗？”楚绍行的声音在电话一接通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从电话里传来，有点故作欢快地感觉。

　　“是你爸爸，找我什么事？”林求索看了裴远至一眼，就走到旁边去接电话了。

　　“你猜我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人间险恶？”楚绍行问。

　　林求索猜测无非是旅游的时候遇到了什么。

　　楚绍行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有一个叔公，年轻时当过兵，他从小就爱跟着他这个叔公。现在他叔公其实也七十多的年纪了，但是还是经常去各个地方做公益，支教之类的，也到处旅游，老人家朴素得很，一双布鞋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楚绍行每年寒假暑假都会跟着他叔公到处走。

　　如果说林求索是读万卷书，楚绍行就是行万里路，他看过的见过的，有趣的故事有很多，人也非常有意思，虽然阅历丰富，但是平时看起来就是俗人一个，不爱卖弄，也不爱整些不接地气的，他坚信大雅至俗，坚信最广大人民的思想是最崇高的思想。

　　“你说。”林求索也来了兴致了，楚绍行并不是爱卖弄的人，能特地打电话来，肯定是比较特别的事情。

　　“我们这次是跟着一个志愿者团队一块去做公益的，后面我们发现了这个村子里有不对的苗头，摸瓜寻藤，发现了这个村子里存在拐卖妇女的情况。总之，现在后续工作已经交给警察了。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没办法和你描述我看到有一个女人，被养在猪圈里的时候，那种情形和心里的感受。”楚绍行的声音开始有点沉重。

　　林求索听得出来，他现在心里很乱，所以想要找个可以听他讲讲的人，他就听着楚绍行慢慢地详说。

　　林求索一时也很震惊，毕竟这种事情，他只在新闻上见过几则，现在这种事情就这么发生在自己好友面前，那么触不可及的事情，通过一通电话，有了别样的近距离感。

　　“求索，你说生命的延续是为了什么呢？拐卖妇女，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楚绍行问，但他其实也没有要从林求索身上得出答案。

　　林求索没法给出答案，他也许看过这方面的书，可是他没亲身经历过这些，甚至没有像楚绍行一样亲眼见到这些，他的观点，来自于书本，像空中楼阁。

　　后来的天空断断续续下着雨。

　　直到下午五点钟，天才彻底放晴。林求索这一整天心情像过山车似的，起伏不定。此时轮到纪萌开车，他们估计开完这几圈，这一天的练习就结束了。

　　林求索坐在副驾驶上，摇下车窗，看着窗外。

　　习习的风吹过，五点多的太阳已经很柔和舒服了。

　　纪萌看他心情不太好，拿出手机，默默放了首轻快的小情歌，此时后面的李铭宇和章戎已经睡着了，竟然也没有被吵醒。

　　耳边是清新轻快的曲调，伴着夏天的风，有点温热，又有点舒服，慢慢的车速，叫人把心都安静下来。林求索感受到纪萌的关心，回头报以一笑。

　　本以为差不多六点就可以回去了，但是等到六点的时候，林求索他们却没找到裴远至的身影，平时下午吴教练不在，都是裴远至送他们回去的。

　　等到快七点的时候，才看到裴远至一路风尘地赶回来，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林求索是平时第一个被接的，却也是最后一个被送回家的，等到另外三个人都下车之后，已经快八点了，窗外早已是夜色，林求索就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起来了。

　　“教练刚才忙什么呢？这么晚才回驾校。”林求索其实就是想有个话题缓解一下安静的气氛。

　　裴远至却以为他怪自己太晚回来，让他们久等了，就说：“对不起啊，老师突然需要家长去一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林求索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难不成他还有孩子？可是之前周教练明明说裴远至是单身，难道是个单亲爸爸？

　　“是男孩还是女孩？”林求索脱口而出。

　　“啊？”裴远至问。

　　“教练你的孩子啊，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多大了啊？”林求索又问。

　　裴远至却愣住了，不由得笑了出来，说：“是我表妹。”

　　这下子林求索听懂了，林求索猜测应该是她表妹犯了什么错，不敢找家长，就让她性格纯良，脾气又温顺的表哥假装家长。这种事情林求索初中也看过同学这么做，有一些叛逆一点的，逃课都让人假装家长打电话给老师解释的。但是他自己是没有做过的，他的成绩一路以来都比较优秀。

　　林求索又想了想，有点怕自己小题大做地犹豫着解释了一句：“教练，我们没有怪你迟回来，就是关心一下而已。”

　　裴远至听了，笑了一下，含糊应了一声。

　　林求索看过去，有点清冷的侧脸此时因为笑意而让眉梢都染上了暖色，他们已经开到新湾这边了，夜晚的霓虹在这片繁华的区域在黑暗里亮起漫天星辰，光影交错里，斑驳地投影在裴远至的脸上，如玉的脸庞在暗色里显得有点魅惑。

　　一时之间，林求索莫名觉得气氛有点暧昧。

　　念头一出来，他就止住了这个想法，他是直男，交过三个女朋友的。

　　但林求索又忍不住想，其实，他也并不抗拒同性恋，至少他看现在盛行的同性恋文化，并没有反感的感觉。

　　不对，尊重别人的取向那是他包容多元化，又不代表自己就是同性恋。

　　“到了。”直到裴远至的声音传来，林求索才从胡思乱想里回神。

　　林求索突然发现，裴远至的声音其实是有一点清冷的，只是他总带笑的眉眼，和自己每次听他讲话都是在温热的夏日里，才会觉得他声音温柔。

　　林求索下车的时候还在胡思乱想着，这时候旁边的便利店里冲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小孩，小孩控制不住，撞到了林求索身上，林求索只在倒下的瞬间听见车里隔着车门传来一声“小心”，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裴远至赶紧过来扶林求索起身，便利店里小孩的家长冲过来先是检查了自己孩子的身体，然后开始道歉，还让小孩子道歉，因为林求索在下面垫着，小孩也没有受伤，只是林求索手掌撑着磨破了皮，看着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有点吓人。

　　裴远至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伤口，问：“家里有药和碘酒吗？”

　　“有的。”

　　“我方便进你家吗？你一只手可能不方便消毒上药。”裴远至皱着眉，看着有点心疼他。

　　林求索突然就觉得心里一下熨帖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滋滋的感觉在心里荡啊荡。

　　其实林求索家里虽然父母肯定这会儿不在家，但是有家政阿姨，可是他心里直觉告诉他，把裴远至拐上去，他会比较快乐。

　　最后裴远至进了林求索的家门。

　　当裴远至和阿姨四目相对的时候，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伯母好。”

　　只听见林求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是索索妈妈，我是保姆阿姨。”阿姨笑着迎上来。

　　裴远至一下子有点窘迫，不过注意到林求索的伤口，阿姨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了：“这是怎么回事，快来，要赶紧清洗一下伤口，消毒。”

　　林求索看裴远至窘迫了耳根就红的样子，心头恶趣味横生，开口说：“阿姨，让我这位朋友来吧，他担心我的伤口，死活非要跟上来给我包扎，我拦都拦不住。”

　　裴远至猛地看向林求索，一脸问号。

　　耳根却更红了。

　　包扎工程最终终于在林求索同学呲牙咧嘴地喊疼中完成了，一顿变故和忙活，时间也已经是八点半了。

　　阿姨干脆留了裴远至下来吃饭，裴远至对长辈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最后推脱不过，就留下来了。

　　林求索家里的桌子很大，是转桌，房子也很大，但是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明明才三个人，裴远至依然不可抑制地，贪恋久违的温暖。

　　因为平时一般只有阿姨和林求索两个人吃饭，所以阿姨只做了一个荤菜，两个素菜，看到加了一个人，又手脚利落地加了个西红柿炒蛋。

　　三个人，一顿饭，偶尔的聊天，家常的味道，一切对裴远至来说，都是太久远的记忆了。他看到阿姨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勤快，又充满温暖。

　　晚上吃完饭之后裴远至就要走了，其实明明是夏天，但出门的时候林求索碰到裴远至的手，觉得很冰，就要给他拿件外套，但是裴远至推辞了。

　　林求索看着裴远至一个人等电梯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好像很孤独。

　　他生出一种走到他身边的冲动，但是这种不理性的念头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看见电梯门缓缓关上，裴远至消失在了电梯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