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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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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起床,林求索就看到外面的暴雨了。
广东的暴雨,那真是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林求索看到雨,在心里默默地吟了一句诗。林求索是心情非常跳跃的人,他呆呆地看着落地窗外的暴雨,黑沉沉的天,心情一下就压抑起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林求索一看,是吴财生,心中暗喜,肯定是今天不用练车。
刚接通,吴财生的声音传来:“现在下大雨,我等雨小一点去接你。”
林求索还没来得及展开地笑眼就硬生生卡在了肌肉的纹路里。
最终,头发一团乱的林求索还是被吴财生载去了驾校,他今天心情不痛快,平时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这会儿塌下来,头发也懒得打理,像是被泄愤过后的造型。但心情不痛快的林求索还是在教练快到纪萌家的时候发消息提醒她要出来了。
吴财生在开车的时候有时候会忘记看手机,一般出发了就会发个信息给学员,让人在楼下等,有时候半个小时都到不了那个学员门口,大家都不想在下面干等着,可是假如不下去等,教练到了,发现没人,就会骂人。于是林求索作为第一个被载的人,在另外三个人眼巴巴的请求下,就担起了等教练快到人家门了,才通知人下来的重任。
陆陆续续地,四个人都上车了只是看得出来大家对于要在大雨天里练车这件事不太快乐。
吴财生大概也注意到了,叨叨絮絮地说不要这么娇气,很多人今天都来练,教练也是一样辛苦……
然而夏天的暴雨有时候来得快,去得也快,到驾校的时候,雨已经变成小雨了,太阳也穿过了厚厚的云层,慢慢展现出霞光,雨水轻轻打去夏日里的闷热,凉爽舒适。
今天上午吴财生要教他们最后一个项目——倒车入库。
倒车入库是技巧性最高的项目,用吴财生的话来说,只要会倒车入库,其他的都没问题了。
随着太阳慢慢露出全貌,雨水渐歇,夏天的温度很快就把水泥地上的水洼都干涸,地上只剩下几步一滩小水。
上午的阳光还没有那么热辣,带着点温软的意味,有风吹过。
李铭宇坐在后排,趁着吴财生去上厕所的间隙,从自己胸前的黑色小挎包里掏出一个男人的巴掌大的瓷瓶,晃了晃说:“看我带了什么?”
章戎接过来,打开瓶塞,嗅了嗅,说:“梅子酒?”
接着李铭宇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小袋花生米,一大包泡椒鸡爪。
“纪萌没喝过酒吧?我估计今天下午吴教练是又要出去的,给纪萌尝尝我们家酿的梅子酒。外面可都买不到的。”李铭宇对纪萌说。
“你这包是个哆啦A包吧?”林求索伸手拉着小挎包看了一下,发现没别的什么东西了,但他仍然惊奇于这么一个小包竟然塞下了这么多东西。
四个少年人相觑一眼,需要背着教练偷偷进行的小计划正在形成。
不过没等到下午,他们就找到了机会,吴财生今天教完他们,看他们每人练了两遍,就出去了。科目二的学员经常会有自己练车的时候,因为没什么危险,不一定时时刻刻要教练看着。
林求索做完一把倒车入库,直接把车停在库里,然后挂空挡,拉手刹,四处观察,裴远至还在很远的地方,于是就放心了,催促着李铭宇快点拿东西出来。
李铭宇把梅子酒拿出来,开了塞子,先自己不贴着嘴,倒了一口进嘴里,还吧唧嘴了一声,嚷嚷着好喝好喝。
章戎顺手也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眯着眼说是很不错。
纪萌一开始有点介意,没有杯子,一个瓶子不知道要怎么喝,但看前面两个人这样,她也不拘小节地像他们那样喝了一口,说:“我还是第一次喝梅子酒呢!”
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有点兴奋。
林求索刚把瓶子接过来的时候,外面突然又下起了雨,雨来得很急,突然就从下雨变成了下暴雨,哗哗的雨水使劲儿从天上下来。
四个人一齐转头看向窗外,然后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四个少年少女笑成一团,大家借着点酒意,一边笑一边啃鸡爪,偶尔丢两颗花生米进嘴巴里,嚼得咔咔响。
窗外又下起了暴雨,震耳的雨声,阴沉的天,小车却仿佛一个结界,把一切沉闷和不安都锁在了车门外,车里的四个人背着教练,一块做着不被允许的事情。
一声声肆意的笑声,都是青春不让的清狂。
四个人闹腾完之后,刚把余下的垃圾都装进李铭宇自带的垃圾袋,准备找机会扔掉。
林求索眯着眼睛,正准备启动车子开回停车棚,一转头去发现暴雨里有一个人影穿越风雨走过来,他好像很吃力地拿着把伞,伞被风吹得根本控制不住。很快林求索就看清了是谁,是已经全身湿透的裴远至。
裴远至敲了敲车窗,然后指了一下停车棚,林求索想把车窗摇下来,裴远至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需要开窗。这样的狂风暴雨,一开窗,雨就会涌进来,一车人都遭殃,林求索明白是他们在车上耽误太久,裴远至担心他们,心里涌出一股子愧疚,赶紧启动车子开回停车棚。
在停车棚里,林求索下车之后,看着浑身湿透的裴远至,只觉得羞愧。裴远至却像是注意到了他的不安,反而笑着安慰他。
一行人这一下子也没法练车了,就先到休息棚里做,林求索想要陪裴远至去换身衣服,他知道教练在驾校会有备用的衣服,平时方便应对各种情况的。
裴远至走进停车棚旁边的平房里,看身后林求索亦步亦趋地跟着,有点不明所以,回头问道:“怎么了?”
林求索睁着一双无辜又乖巧的眼睛道:“陪你去换衣服啊!”
裴远至不由得笑了出来,说:“我自己去换就行了,真的不用愧疚,教练照顾学员是理所应当的,别想那么多。”
林求索看他确实不要自己跟,只好罢休,走的时候还咧嘴一笑,赶紧找补般地说:“教练不仅人好长得帅,身材还很好。”
说完,林求索就转身走了。
裴远至却愣了,才注意到自己被淋湿之后,穿着薄薄蓝色工作服的上身几乎一览无遗,劲瘦的腰身,有点瘦削的肩膀,一层薄薄的腹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体,这一刻却突然红了耳根。
裴远至不仅换了衣服,还洗了个澡,但是在这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热水,故而洗的是冷水澡。他拿条毛巾擦着刚洗过的头发,也没有吹风机,一走出去,就觉得暴雨里的风有点冷。
他看了一下,林求索他们四个凑在一起打牌了,而他的两个学员就在旁边看,远远的,他就听到那个观牌喜欢说的大伯的高谈阔论,大声地在发表指导性意见,有趣得很。
他走过去的时候,林求索刚赢了一盘,看他走过来,把牌给了大伯,走向他。
“教练,你坐,你坐。”林求索笑嘻嘻地献殷勤,边说还边搬了两个个塑料凳,放在休息棚比较里面的地方,离那些打牌的人很远。
“谢谢。”裴远至笑着道谢,没有推辞地坐了上去,林求索就坐到了后面的凳子上。
刚一坐下,裴远至手里的毛巾就被夺了过去。
“我帮你擦!”林求索又说。
林求索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从小父母感情很好,让他对很多肢体接触,甚至是超过社交安全距离的亲密接触,都比别人更容易接受,他像是个没有任何防御的小狗,对这个世界充满信任,对陌生人也是如此,更别说是熟人。
可是裴远至却僵硬了,力度适中的手带着点安抚按摩意味在他头上轻轻擦着,即使隔着毛巾,刚才洗了冷水的头还是很敏感地可以感受到少年指尖传来的温热。或许是刚才洗漱的水真的太冷了,又或许是卷着雨的风太冷了,他舍不得推开这一点温暖。
“舒不舒服?”少年清脆的声音是夏天的啤酒,不烈,也不醇厚,但是刚好够醉人。
裴远至没有出声,林求索却见他耳根又是绯红一片,觉得裴教练很有意思,也是出来工作的人了,对陌生人还这么腼腆内敛,跟人相处还老是动不动就红了耳根。
棚子外的狂风暴雨仿佛要撕裂天地。可是棚子里的人们聚在一起打牌,打到激动之处了大家一块欢呼或者叹气,纪萌不太会打,偶尔出的小糗让大家全都笑成一团。
另一边林求索细致地给裴远至擦着头,或许是裴远至这些天连续的加班太累了,慢慢在舒服的按摩里松懈了身体,眼皮有点沉。林求索注意到他有点慵懒的神情,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让裴远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往后靠到他身上。少年暖烘烘的体温包围了裴远至,他几乎就想蜷在少年的怀里睡一觉了。他努力想醒醒神,转过头,带着点懵懂的眼睛看着林求索。
如玉般细腻的侧脸就在眼前,看起来比刚才的花生米、泡椒凤爪还好吃,不,比猪肚汤那家店里的马蹄糕、铁板牛肉还好吃。林求索想,那几口梅子酒真是上头,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面前如玉的脸颊。
时间仿佛骤然停止,外面的暴雨依然在下,但这一刻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裴远至一下瞪大了眼睛,仿佛被雾气笼罩的,湿润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对不起!教练,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可能就是有点饿了……”话音刚落,林求索真想原地垂死自己,这是个什么说法?于是又马上解释,“我不是基佬!”
场面一度很尴尬,也很寂静。
过了一会儿,垂着眼睑的裴远至才看了他一眼,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