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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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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夜未央、上
雨过水明霞,潮回岸带沙。叶声寒,飞透窗纱。堪恨西风吹世换,更吹我。落天涯。
寂寞古豪华,乌衣日有斜。说兴亡,燕入谁家。惟有南来无数雁,和明月,宿芦花。
墨舞的私语,就像是在背地里安暗的策划着什么。失了光明的花丛,溢出幽怨,大朵大朵艳丽的花整朵整朵的掉落下来,就如同被砍去头一般。
“刚才是怎么回事?”白衣少女一瞬出现在武惠妃身后又同时消失。一种不详之感扰得端华甚是烦乱。
“自然被解决掉了,连点骨头渣子都不剩,道是干净。”师夜光如同常日不痛不痒的道来。
“那小丫头又何时与武惠妃有仇了,师大人该知道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吧。”端华扯着师夜光的衣领很是不客气。
“端华?”方从宴席走来的琅琊见此景略是一惊。
端华松开手,转向安碧城,“波斯猫,你说呢?”
“你看这被煞气所伤的花吧,小丫头确实动了杀念。”
端华的眼黯然下来,隐在夜中并不明显。但立在身侧的琅琊却看得分明。
师夜光只觉眼睛一痛,似有什么过眼而去。“几位漫谈吧,在下就不奉陪了》”说毕就淹在月华如练里。
“安碧城……”端华低压的话语打破了一路上三人的无语。
“小丫头为何这样做我解释不了。”碧眸聚了聚,“但兰妃的死我可以说的明白些。我只是好奇要杀兰妃,早为何不早下手,机会应该是很多的,又怎会恰好在你们守夜的那一天。”见二人无反驳之意,安碧城徐徐道来。“我听殿下的描述,一针封喉应该不会让人太痛苦吧。胸口的红迹,衣服上的烧伤,倒像是咒杀。而且是近距离,趁人毫无防备时。”
“那颈间的针伤呢?”端华不反驳却也不承认。
“八重雪将军在兰妃房里找到一包新针,是谁先发现兰妃的尸体,又是谁发现的针伤。”安碧城不掩犀利的看向沉思的二人。
“师夜光再怪,也不会无故杀人吧。头儿会帮师大人掩饰?干吗搞这么复杂。”端华问道,然而低气不足。
“也未必是为师夜光掩饰。”安碧城抬头看了看渐变暗红的月亮,“其实并不复杂,想想谁能派遣师夜光,谁能让八重雪为之遮掩,答案就不必明说了吧。”
史料有曰:开元后期,武惠妃图后不成,乃有易嗣之意。一日,召太子及二王至宫中,诈称内有贼。太子携二王拥兵而至,未见贼身,却闻惠妃哭于玄宗,诉以三人恶其得宠,欲杀之。玄宗怒,察视之,果有军备。遂大怒,不与三人辩其无罪,竟一日赐死三子。武惠妃亦未料事至于此,不奈良心谴责,因得疯病。常谓三人冤魂索命。玄宗尽汤药,请巫医,皆无效。终香销玉碎,不愈而亡。帝悲之,追谥德顺皇后(大概是这个名吧,记不清了),从皇后礼丧之。
长安.西市.酒家
红发武装的年轻将士,坐在靠门的桌旁独自饮酒。门外人潮不散,灯火未阑珊。喧闹繁华与白日无异。而街尽头的酒家却是像被厚棉被给压盖住。
二层的小楼也算宽敞、整洁,只是灯火不明,让人产生未开业的错觉,也因此店内的人很少。几个商人打扮的人围了零散的几桌极端正的坐着。似乎觉得他的官服有些碍眼,不时瞥来一眼,私私地议论着,那窃语声便在这冷清的店内也听不分明。
端华斟酒,桌上存有抹布留下的擦痕,一道细腻的水珠。也不知道到底沾到衣袖上没有,端华只觉烦火四起。
笑挤了满脸的小二儿来送酒,“听说皇上不是在摆宴吗,怎么大人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大爷就看中了你们店清净,有问题吗?”端华已有几分醉意,压不住火气。今日又不是大典,怎么连个小二儿也管宫内的事。
他以军务为辞,别了李琅琊、安碧城,只身来此也不过为了排遣一下挫败感和剪不断,理却乱的思绪。然而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终无味。
舟载不动的烦愁,用酒又将如何浇透。
清悦的琴音,顺着镂木的楼梯漫漫爬下来。并不是优美如同仙乐,也不是有着高超技艺的名曲。简单的旋律,明了的断音,却透出弹者抚琴时的毫不犹豫。摆脱了名曲的陈调,亦是一种不为束缚的自乐之趣。
二楼的小阁,垂下精致的珠帘,在月光下泛着柔和、晶亮的光。琴音便在里面装满又溢了出来。
端华掀起珠帘,将与抚琴人的阻碍瓦解。
白衣正装的琅琊抬起头释然淡笑,纤手继续抚琴,干净利落不带华饰,却纯朴而至诚,直入人心。
端华移来木桌,持酒坐在琅琊身侧,听曲慢弹。记得琅琊说有一对好朋友,一个抚琴,另一个就能听出高山,听出流水。他不信,或者是因为他做不到。但只要他想听琴,有好友抚琴,便足近人间美事了。
“我就是不懂,为什么每个人的行为都好象是理所应当的正确。可我们到底做过什么?甚至想为冤案昭雪,只得用鬼神之说掩盖。”端华斟满一杯酒,痛饮而下,仿佛一同咽下的还有别的东西。
“诚如你说,后宫争宠如王皇后、武惠妃下场如何。纵然不争世事,恬退隐忍的柳妃也不过枉死的结局。后宫恐怕没人能幸免了吧。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相信鬼神比相信同类多。武惠妃手段虽狠,也是无奈之策。”
酒入愁肠醉出火来,端华持剑站起,“他妈的,我去问问那色老头,他到底想干吗?再他眼里难道讹传比人命还重要。”
“你若要去,我陪你便是了。”
银色的长发星星闪闪,凉意渐涨,消退怒火。端华坐回,“这样做会牵累很多人,伴君如伴虎,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琴弦在手下,冷而尖锐,轻而绵延,充斥着难以调和的矛盾。
“不是因为我和他的关系而为他辩护。大概是养尊处优的我,不曾体会到他的经历吧。他年轻时正直韦后和安乐公主谋权,是他带兵将其讨伐。新登基时,又有太平公主意欲效仿武后。当时有‘宰相七人,五出公主府’的说法。也是他先发制人,除去了太平公主及其党羽。不可否认,我们生活的开元盛世确是他一手打下并创造的。”
琅琊打开新送的酒壶,给端华斟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有些事终不是我们能完全主宰,但只要我李琅琊存世一天,便不会让你独酌无亲的。”
琅琊正欲将酒饮下。似在沉思的端华一把夺来琅琊的酒杯。“啪”端华用力将酒杯捏碎,“酒里下了迷药。”
端华夹住一片碎瓷发力,碎瓷闪至门口。一个身影移开,瓷片钉入木门。
端华拉过琅琊的手,欲跳窗而出。几个夜衣人从窗外跃入,想必早已伏在窗外。
与此同时,小阁内共进入五个夜衣人各持兵器,杀意大泛。
端华以一剑挑五人,幸好五人武功并不精深,但人多力大,不宜持久。
清幽的小阁内刀光剑影,混乱一片。端华顾不及琅琊,琅琊只得退于一旁看这同五人周旋的端化,恨不能替之一、二。
一个夜衣人被端华踢开,撞在桌上,表情痛苦欲挣扎起来。琅琊怕他复战端华,但打人他又下不了手,情急之下便抓来酒壶,将迷药灌给伤痛不起的夜衣人。
琅琊抬头,又见一夜衣人正欲从背后偷袭正打斗专注的端华,顺手将琴抛去。
素知琅琊的体力,端华料定此琴必定中途掉下,伤不到谁。端华向琴飞来的方向退去,故做避琴之意。夜衣人以为的了契机,疾步追去。不料飞琴突然掉下,正砸在夜衣人头上。夜衣人只觉金星攒飞,晕死过去。
端华凌波而走,点住近身本欲偷袭的夜衣人的穴道。又用脚力将琴挑起,踢向另一个夜衣人,夜衣人避之不及,亦被砸倒。
剑光频闪,十招之内封死最后一人。
两人刚想松一口气,又有夜衣人从窗外闯入。端华拉住琅琊箭步跑向楼梯。
木阶踩在脚下“咯叽、咯叽”的乱响。二人停在楼梯上,再无逃跑之念。
酒家的底楼,一个劲装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中央,身体强健,目光凛冽。旁边立着方才的几桌商人。
“我说哪儿有商人坐军姿的。”一场打斗下来原本酒酣的端华已完全清醒过来。
琅琊走上前,正色道:“在下是玄宗御弟薛王李业的儿子,李琅琊。请问可有一谈的资本?”
貌似头儿的中年男子,伸手做请的姿势。
琅琊起身下楼,端华下意识阻了阻。
“总不能每一次都让你救我吧。”琅琊轻轻一笑。
端华不再阻拦,随琅琊一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