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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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收下了花，记忆的影子到这里便也散了。
白茫茫的雾气像它来时那样无声散去，现世的喧嚣再度涌来，将所有属于过去的浮光抹去。朱里愣了下，看向自己掌心飘落的花瓣，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落英，没有那般斑斓多彩的绚丽，也没有如星屑般坠落的流光，无法永远如初，只会悄无声息地落入泥土，腐烂成为养分，再也了无痕迹。
就像她本身一样。
少女慢慢低下头。脚边，灰灰依然坐在原地，警惕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就好像刚刚弥漫开来的白雾都是错觉。而随着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端着果汁回来的麦克斯也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神色如常，看上去同样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
他走了过来，站定在她面前，随即微微皱起眉。
“朱里？”奥特战士这么开口问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朱里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抬眼望了他一会儿。有风从很远的地方翻山越岭而来，吹落更多的落花。在漫天飞舞的殷红中，她回忆起白雾中所有隐藏的过往，无意识伸出握了花瓣的手，似乎想要递到麦克斯面前，却又在半路停住。
……她怎么可以呢？
麦克斯摘下了宇宙中那样珍贵的灿烂，送给朱莉最美的落星。而她手里只有这样最普通的无名之花，生长在路边，随处可见，还因为被自己大力握住而显得皱巴巴的，她又怎么能将这种黯淡无光的东西送给对方，去和天上最璀璨的星星相比？
“朱里？”
眼见她一直望着自己发呆，麦克斯没忍住，疑惑地叫了她一声。少女如梦初醒，有些狼狈地收回手，殷红的花瓣从指尖飘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跌入泥土，再也无迹可寻。
“抱歉，我刚刚有点出神。”
朱里朝着对方笑了下，朝旁边挪动，给麦克斯腾出位置。奥特战士在她身边坐下，将手里的橘子汁递了过去，又顺手摘下她发间的花瓣，指尖也无意识从朱里的脸颊边划过。
那样带着微凉的柔软，仿佛初冬坠落的雪，在心里留下隐秘而悠长的影子。
他们同时僵了下，随即不自在地别过脸，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神。
橘子汁的香气飘荡在空气中，混合着雨后青草的味道，有种令人安宁的闲适。很快就在这难得的氛围中放松下来，朱里有一搭没一搭摸着灰灰的狗头，沉思半晌，决定还是开启一个她一直在意得不得了的话题。
“麦克斯先生。”
她轻唤了声。看着对方扭头望来，犹豫几秒，才继续开口：“我似乎一直没有问过，麦克斯先生是为了什么才来到地球的呢？”
赛罗说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希卡利也暗示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朱里思考了很久，都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才会吸引麦克斯这样的奥特战士不惜违抗命令也要前来，毕竟他实在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人，大概这辈子所有的叛逆都在于此，那么，他一定有一个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到达的目的。
而麦克斯闻言，眼底似乎有无边的暗色浮掠出来，蔓延出某种隐忍不发的悲伤。
“我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保护的人。”他轻声这么回答：“她是我的半生，我的命运。我无法接受没有她余生岁月，所以必须放手一搏，将她从最危险的境地中拯救出来。”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我必须来到这里才行。”
他的语气中掺杂着潮湿的雨，湿漉漉地滴在朱里心底。能听得出来麦克斯勉力维持的平静下泛着波澜的不甘，少女沉默了会儿，还是选择念出了那个他们一直默契避免谈到的名字。
“那个人就是朱莉吗？”她问。
“……”
麦克斯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很难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朱里并不在意这个。事实上，那已经是不需要再去确认的事实，而她在她心里，自己更在意的，一直都是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那你是因为朱莉，所以才对我这么好的吗？看着我的时候，会让你想起她？”
这比前一个更难以回答。麦克斯沉默了会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蜷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最终，他还是垂下眼，缄默千言万语，只留下最重要、也是他最想告诉对方的一句。
“我从没有将你当成任何人的替身，朱里。”奥特战士安静地这么回答：“在我看着你时，我看着，也仅仅只是你而已。”
那就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底泛起无数涟漪。
朱里凝视着麦克斯，麦克斯也毫不犹疑地与她对视。各怀心思的沉默蔓延在他们之间，温吞如水也锐利如刀，仿佛在为所有的过去与未来做出隐喻。
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只是结城朱里，一个生活在地球上，从来未曾被命运眷顾的普通人。
她终于能亲耳听到麦克斯这么笃定地告诉自己。
那一瞬间，终年不息的长风好似停止了，乌云散尽，有阳光艰难从云间跋涉而下，丝丝缕缕落在她身上。天地万物在眼中都覆上了一层水雾，只有面前的奥特战士永远清晰，如同朗朗明月。
“谢谢您，麦克斯先生。”
奥特战士或许永远不知道她这话里包含了多少比感谢更深刻的意义。朱里朝着对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慢慢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三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似乎是本能在驱使着自己。而麦克斯那一刹那的表情也实在太复杂了，就好像旧日的影子扑面而来，又与现实重合，让他无所适从，却又饮鸩止渴。
那是回忆中朱莉所做过的。
她想了起来。
“朱里……”
奥特战士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而直到日落西山，他们回到公寓，朱里还会时不时想起对方眼底深埋的情绪。在望着自己时，总有隐忍不发的深情蔓延开来，像是揉散了的云，温柔得令人沉醉。
我可以在你身边奢求更多吗？
我可以……成为她吗？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无星的夜空，晕开清朗柔和的光影。朱里独自坐在客厅，若有所思。吃完狗粮的灰灰舔着嘴巴踱步而来，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对方，似乎无声地询问她在想些什么。
朱里被拱得回过神来，低头看它，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在想，麦克斯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这么开口，眼底仿佛有光：“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结城朱里的世界从来都是单调的苍白，唯有麦克斯是闯入其中的鲜活亮色。这个世界从未温柔，也从未给予眷恋着它的人以眷顾。可是，若是有他在这里，她觉得自己便依然有勇气往前走，走到下一个雨后的晴天，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个有他的世界。
“我想了很久，就算麦克斯先生在我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我也还是喜欢着他。”
轻轻拍了拍灰灰的额头，少女嘴角噙着笑意，耳根微红。即便听众只是一只狗，但这么直白地剖析自己，真正坦诚所有因另一个人而起的所有爱恨，却还是会让她感到莫名的紧张：
“我想在麦克斯先生心里留下影子，想让他记住我的存在，就像他思念着朱莉那样……不，即便没有那么挚爱，也能多在乎我一点。”
“我应该可以的吧。”
鼓起勇气走出自己的世界，鼓起勇气爱一个人，鼓起勇气去向麦克斯先生讨要比现在再多一点的喜爱。
他对她而言是特别的。
所以，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也能如此。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他呢？”
心底的潮水一旦涌出，便再也没有平静的那刻。被自己冒出的念头折腾得心痒，朱里蜷起手指，从沙发上站起身，现在突然很想见到就住在隔壁的对方。
她甚至都已经想好第一句话一定要用“今晚月色很美”来开场了。
然而，下一秒——
迈出的脚步不自觉顿了下。朱里感觉到心脏突然跳得极快，就好像什么枷锁在重击之下轰然碎裂，血液逆流，在最初的窒息感渐渐退散后，随之而来的，竟然是她很久都不曾再感觉到的剧痛。
她猛得瞪大眼，捂住嘴，弯腰用力咳嗽起来。
“咳咳咳——”
空气从肺里被挤压，疼得如同刀割。朱里几乎是跌坐在了地上，眼前也阵阵发黑，模糊成一片。灰灰在自己耳边狂吠，急得团团转，试图用鼻子把朱里从地上拱起来。可是她实在太痛了，没什么精力去安抚它，唯一能做的只是攥紧了灰灰的项圈。
不知咳了多久，一股腥甜的暖流骤然从胸口涌上。
朱里紧闭着的眼猛得睁开，她慢慢松开捂住嘴的手，低下头，看向自己掌心刺目的殷红。
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如同当头棒喝，烫得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
她明明就只是跌入泥土的落花，唯一的归宿便是腐烂成养分。命不久矣之人，一个朝生暮死的蜉蝣，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给予，又怎么可能去期许一段羁绊，用随时都可能枯萎的灵魂，去奢望那永恒不变的星星呢？
她没有喜欢任何人的资格，也无法陪伴任何人。
从来，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