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赛罗的快乐代班生涯一直持续到朱里的手指彻底恢复。
事实上，他虽然打着给麦克斯送信的名义来到这里，但也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做，于是经常跑得不见人影，而这显然让麦克斯能够长松口气。毕竟每次都要分辨现在跟自己说话或者对视的到底是朱里还是赛罗这种事实在太草了，他对那个兔崽子阴影不小，能不见还是别见，这样真的对谁都好。
不过，相比于自己的邻居，朱里对此却稍微有点遗憾。年轻的奥特战士毕竟鲜活，也总是充满朝气，与他相处的很多时候都能忘记那些压在心头的阴云。更何况她身体不是很好，光之巨人的能量多少能让她好过一些，感受过一个健康的身体应该是什么样子，当赛罗不在，自己必须重新再回到那种命不久矣的状态之中时，说实话，朱里的确会感觉到有些不甘。
【所以，你应该明白，你确实应该去寻求这份力量吧。】
原石碎片在她脑海里这么开口，多少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语气里也满是蛊惑：
【不要再抗拒了，朱里。‘原石’能够让你拥有健康的身体，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那确实不该有什么好犹豫的。
原石碎片的引诱实在很有吸引力，也总是那样精准地趁虚而入，抓住她所有动摇的瞬间引她堕落。可是，朱里深知如此诱人的承诺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她直觉那绝不仅仅是与奥特战士为敌那样简单，无论是原石，还是麦克斯，他们都隐瞒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重要到足以颠覆她迄今为止的半生。
可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少女一时有些出神，也没能仔细看清脚下的路。于是，她难免会不小心被路上的坑洼绊住，失去平衡朝地上栽去，而再回过神来时，跟大地亲密接触的局面似乎无已经可挽回。
她本能地闭上眼，随即感觉到自己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朱里？”
麦克斯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是从天边落下的雨。朱里慢慢睁开眼，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在黑黝黝的眼眸里泛起涟漪：“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没事。”
被人抱住，贴在他温暖的胸口，她一时有点恍惚。但很快，少女眼底就恢复了一贯的清明，站直身子，朝对方笑了笑，语气里有感激的意味：
“谢谢您接住了我，麦克斯先生。”
脚边，和他们一起出门的灰灰正端坐在地上，吐着舌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而看着怀里那人的脸，麦克斯似乎怔愣了下，有久远的回忆铺天盖地涌来，浮现出光之国璀璨的翡色，随即又再度隐去。留下的，只有从记忆中呼啸而来的风声。
事实上，这是曾经只有他才会遇上的倒霉事。
而那时，他身边也总有一只手随时准备扶住平地摔倒的自己，陪伴他度过那些艰难却泛着温暖余温的岁月。
“……”
身份互换的微妙感总是让人心生复杂。有那么一瞬间，麦克斯原本深色的眼睛变得更加幽黑，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但很快，他就仿佛放弃什么般，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环住对方的手臂停在半空好几秒，才慢慢放下，任凭少女从自己怀中离开。
“麦克斯先生？”
周围温暖的体温一点一点远去，最终又变成了他一贯和她保持的距离。不知为何有些留恋这样的温度，朱里眨了眨眼，唤他一声，然后犹豫了下，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奥特战士垂在身侧的衣袖：“您在想什么？”
麦克斯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从朱里脸上移开，投向前方。
“继续走吧。”
“……嗯。”
今天是朱里休息的日子，她本来准备带灰灰出来散步。考虑到对方上次遛狗回来时多了一只让麦克斯心肌梗塞的兔子，奥特战士说什么都要跟着她一起，怎么劝都不听，于是也只能随了他的意。
灰灰的狗绳被麦克斯牵着，空下的另一只手就显得有些孤独。朱里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于是也只能慢慢松口拽着他衣袖的手指，刚想要抽回去，却发现麦克斯伸手一扯，就那样直接把自己的手握在了掌心。
而他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没有动摇的意思，可脸上紧张的表情却将他出卖了个彻底。
“路不平，这样安全一点。”
奥特战士这么开口道。语气微颤，耳朵尖也有些发红，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听话，朱里。”
夏末微凉的风从远处吹来，将繁盛了太久的绚烂变成落花。少女看着对方，歪了歪头，忽的笑了起来，无声而温柔，任凭并不刺目的阳光落在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那就拜托麦克斯先生了。”
她这话似有极端复杂的所指，却又好像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空壳。但麦克斯感觉得很清楚，她垂下眼，缓缓、缓缓地将五指扣入他的指缝，掌心的温度彼此交汇，又融为一体，有种从此再也不会松开的错觉。
他猛得一愣，低头望去。
正好对上那人带着望来的目光，仿佛湖面上潋滟的水波，有万千山色倒映，沉醉于天地间，不知归路。
她笑了笑。
一池春水从此不复平静。
耳尖的鲜艳开始蔓延，奥特战士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他别开眼，多少有点狼狈地迈步向前走去，手却不肯松开，握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走在街上，很快就来到了上次的公园草坪。
灰灰还记得这个让自己狗颜无光的地方，死活都不肯再踏进去一步，还不时惊恐地看向自己的饲主，似乎生怕她再兽性大发，把自己扛走一样。而终于意识到赛罗给自己遗留了一个怎样的麻烦，朱里站在原地忧郁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了带它去草坪玩耍的想法，决定先在周围随便走走。
麦克斯对此没有意见，他甚至还有点高兴。毕竟只要还在走路，他就不用放开朱里的手，能多握一会儿是一会儿。于是，他也难得对创造了这个机会的灰灰和颜悦色起来，并决定下次自己可以试着对赛罗好一点。
阳光灿烂，晴空万里，今天的确是一个好天气。
灰灰走累了，开始蹲在地上撒娇，进而咬着朱里的衣角打滚。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够久，麦克斯把自己的邻居带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又把狗拴在旁边，决定去不远的流动餐车上给朱里买饮料回来。
“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临走前，似乎不放心把朱里一个人放在这里，他还这么严肃地跟灰灰交代，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在我回来之前，如果有图谋不轨的人想靠近，你就直接咬他。”
“汪！”
而灰灰高昂地叫了声，立刻在朱里脚边坐下，警惕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耳朵高高竖起，脊背也挺得笔直。
……这两个家伙。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朱里用力rua了把毛茸茸的狗头，简直哭笑不得。虽然麦克斯看起来是有保护过度的嫌疑，但她也不会辜负邻居的好意，就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乖乖等他给自己买果汁回来。
湛蓝的苍穹下飘荡着几片落花，随着风起伏，像是跋涉了很久，终于来到她面前，翩然坠下。朱里张开手，那花瓣就落在她苍白的掌心上，带来某种柔软的微凉。
四周不知何时又起了白雾。
她从落花的殷红中回过神，看向身边又一次突兀聚拢来的空茫。光之国璀璨的翡色并不意外地再度浮现，熟悉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将她带向不知何年何处的记忆。
【朱莉。】
年轻的奥特战士从茫茫雾中走来，朝着面前的虚无伸出手。他似乎抓住了什么，攥得那样用力，就好像想要拼命握住掌心一把沙粒那样，即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觉到他未说出口的急迫。
【对不起，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你别不理我。】
他抓住的那人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又是无奈地叹气，被模糊的身形随着声音一起浮现出来，仿佛一副上色的油画，带着遮掩不住的温柔，蔓延出独属于旧日的暖意。
【你每次都是这样。】
蓝色的光之巨人转过身，于翡色的光芒中伸出手，在对方心口点了三下：【既然知道自己运气很差劲，就不要总是冲在最前面，非要到最危险的地方了吧。】
【银河救援队不是每次都能收到救援信号，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及时来到你身边，麦克斯。】
她戳得用力，对一个身经百战的奥特战士而言却产生不了半点疼痛，甚至仅剩难耐的痒意蔓延在胸口。
而麦克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下次不会了。】他这么说道，又晃晃抓着对方的手：【我保证。】
【你保证也没用，我还不如指望自己每次到的再及时一点。】
非常清楚这人就算说了也不会照做，朱莉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她又跟奥特战士僵持半晌，终于放弃般长叹口气，半真半假的薄怒被收起，露出一贯如微风般和煦的温柔来。
【这次带回来了什么？】她问。
麦克斯如释重负，也笑了起来。他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朵如水晶般澄澈透明的花，有风拂过，花瓣上也飘落下点点细碎的光芒，就像是宇宙中铺陈的万千繁星，蔓延出银河绚丽斑斓的波影。
【我这次在B-65行星观测文明，发现了这颗星球上独有的花。】
他拉起朱莉的手，把花放在她掌心。在等离子火花的照耀下，就像是送给了她一整片宇宙的星星：
【B-65上的人们把它叫做‘落星’，送给即将远行的人。这样，无论时间要过多久，路途要走多远，他们都能再回到自己身边。】
那是永远牵绊着旅人的细线。是浮萍扎下的根，飘絮结出的果，也是呼唤离别之人归来的星辰。
【所以这是你找到的，宇宙最美的风景吗？】
朱莉看了看掌心的落星，又抬起头，带着狡黠问他。
【当然不是。】
麦克斯摇了摇头，将花别在朱莉胸口，深深望了她一眼：
【我想让它帮我把宇宙最美的风景留住。】
即便分离也能重逢，即便错过也能归来。
我用这一生所有的虔诚祈求。
求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