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光》浮絮儿

3、焦灼在黑暗中，却依旧期待着阳光的人们

　　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声——一直卖国欺民的穆家老妖终于一命呜呼了！

　　有一些激愤的民众似乎还不解恨，随着颈血喷溅，纷纷一涌而上，狠命地踩踏着死去女人的身体——直到鲜血四溢，身体扭曲得不成形。飞出去的头颅，更是被当做球，随意地踢来踢去。

　　“不……不……！”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直胆小怕事的幽草呜咽着断断续续的字句，竟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去，互住了狼狈不堪的尸体。

　　任怒民们踢打，她始终死死抱着明菊，就是不肯放松一分。

　　头发蓬乱着，张着的唇干裂，幽草就像一个飞奔而出的疯子。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怎样的后果，尽管脸上充斥着恐惧茫然，但幽草心中只剩一个信念：我要保护明菊……一定要保护明菊！

　　就像多年前，保护母亲时的奋不顾身一样。

　　民众的打骂终于愈演愈烈。只见一个愤怒的大汉带头冲到了中央，大骂道：“他妈的哪来的丫头片子！滚开！”

　　霎时间，只觉背上狠狠一痛——随后，她竟飞出了好远。几乎是同时，一块小巧的玉雕也从她怀里应声飞出。

　　昏天眩地。刹那间，幽草竟失去了意识。

　　混在人群里，一个人已沉默旁观了许久——他眼里一直都有悲悯而复杂的光，咋一看，竟似无奈的叹息。再次见到这个童年的伙伴，他心中五味杂陈。

　　但这一刻，他竟顾不得会有身份被识破的危险，直径朝那块小玉雕的方向挤去！

　　他将那块玉雕握在手心里，呆呆地注视了好久。随后——一抹狂喜而邪恶的光突然从他眼中透出！

　　穆幽草……父亲竟将这么重要的佛陀玉雕给了穆幽草！

　　可惜，价值倾城的佛陀玉雕，这儿只有一块，其他的在什么地方……说不定，还只有这个小丫头知道。

　　穆家的少爷抬起头，复杂而深意地对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笑了。

　　……怎么了？我，在什么地方？

　　混沌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芳香洁净的居室。侍女们低头，安静地候在房间角落。房间中央，站着一个平民打扮的人，但一眼瞅去，背脊挺拔——他的气质分明是非凡的。

　　……穆瑜生？！

　　幽草突然间僵住。难道、难道她被抓回穆家了？明菊……明菊怎么样了！

　　感觉到了异动，穆瑜生回过身来，似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愣了好一会儿才用干涩的语气低低问候了句：“你醒了。”

　　昏迷的半天来，他让下人整理了她凌乱的发髻，全身简单地打理了下，脏兮兮的脸也洗了——那张渐渐露出的清秀的脸，竟让他怔了好久。

　　“……”幽草张了张嘴，不善表达而慌乱无措的她，除了一些咿咿呀呀的杂音，什么也没说出来。

　　似乎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穆瑜生从容地回应着：“明菊为我母亲而死，死得光荣，我们已经将她带回，安葬了。”

　　他说得不动声色，就像真的一样。

　　——但怎么可能是真的？明菊早就被激动的乱民，悬尸在了城墙上。可是，穆幽草不能知道这件事。

　　穆幽草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似乎得到了些安慰。她开始不敢直视那个高贵的少爷。长久以来作为低贱的丫鬟，那种卑微感早已根深蒂固。

　　更何况，她是个出逃的小偷……而眼前面对的，是他啊。

　　穆瑜生的声音突然轻下来，温柔而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幽草，你想要自由吗？逃离穆家……逃离有小日本的地方？”他走到床前，朝幽草善意地微笑。

　　迟钝的小姑娘愣了愣，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他的笑容和他许下的幻梦都是那么有吸引力，幽草突然就呆了，不知所措。

　　自由……逃离……

　　“只要帮我一件事，你就可以永远地自由。”穆瑜生坚定的眼神中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毫不予人怀疑的余地。他随后将玉雕拿出，摊给她看：“这个玉雕，是父亲给你的吧？”

　　幽草点了点头，随后又猛地摇摇头，结结巴巴地解释：“母亲……给我的……父亲，给母亲……”

　　“嗯。”穆瑜生会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那你知道，其他的佛陀玉雕在什么地方吗？”

　　穆家少爷神色平静，等待她的答案。

　　然而这次，幽草却静在那里，长久没有回应——不知究竟是不知道，还是在犹豫。

　　“幽草……只要你告诉我，我们找到玉了，你就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穆家，和穆家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样不好吗？”

　　“不……不……不可以……”

　　一瞬间，幽草本能地脱口答道。

　　穆瑜生皱了皱眉，平静的神情下露出了一丝不解与厌烦。

　　幽草缓缓望向了天——是的，几年前在她偶然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继父就叮嘱过她，决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本来就是小日本从我们这儿抢走的东西，是中华文明的结晶。将来，这些玉雕就算是毁，也要毁在华夏的大地上！

　　继父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也就是那时，幽草发了誓，决不会泄露秘密。

　　穆瑜生保持着镇静，不耐地长吐出一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幽草……就当帮帮穆家好吗？佛陀玉雕给了日本人，还有拿回来的一天。但穆家若是亡了，就没有办法了。你就忍心、看着父亲多年的基业一夜间没了吗？这样的话，明菊死得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啊……你只要开口，我们能做到的，什么条件，穆家都会答应你。”

　　小女孩盯着少小的情人，终于沉默了下去，不再做声。多年以后，面对一直以来装在心里的人，幽草突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经，山水间架着扁舟摇着桨，那个明快的少年……

　　不知是丝毫不为对方的言语所动，还是长久习以为常的呆滞，幽草淡然望着雪白的墙壁，像是没有听他说话，执拗地沉默着。

　　“就当是帮帮我……好吗？”最后，穆瑜生甚至蹲在了床边，低着头，冷肃着脸，把眼睛埋进了阴影，用极低极缓的声音，近乎哀求。

　　刹那间，幽草的眼神颤抖了下。

　　僵持不知持续了多久。

　　穆家少爷就寝的房间里，窒息般的死寂。

　　“我最后问一句……幽草，你要帮我吗？”不复最初的温柔，穆瑜生话语淡漠，竭力保持着最后一分理智。

　　小女孩的目光从穆瑜生脸上掠过，又立刻慌忙地低了下去——她心头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看到对方最后一次的拒绝，穆瑜生终于再也受不了了——他的眼神里突然透出一反刚才的凌厉憎恶，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之后，穆瑜生竟立马扑上前扣住了幽草的脖子，一个耳光便扇了过去！

　　“我念着旧情，让明菊帮你逃走，还故意放你走，在母亲面前说你摔悬崖了……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穆瑜生怒眉一挑，恶狠狠地冷笑了声。

　　对方突如其来的暴动将她吓呆了，幽草抓着穆瑜生的手腕，睁大了眼，在床上挣扎：“少爷……我……”

　　“少爷？哈……”似乎被提起了难以回首的过去，穆瑜生突然大笑起来：“少爷？你叫啊，叫我少爷！”

　　不知为何，穆瑜生憎恨与暴怒的眼神里，突然透出了一抹深刻的哀伤与绝望。

　　不对……一切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在很遥远的以前，穆瑜生叫她“幽草”，幽草叫他“瑜生”，他们一起肆无忌惮地玩耍。看着儿时最好的玩伴，长大后的美丽少女，他的心思父亲不是不知道。但就在父亲许诺了婚姻之后，父亲却猝然离去了。幽草成了任人践踏的丫鬟，而他也被母亲束上了“责任”的高顶。他不止一次想要挣脱这样的束缚，但发誓要救出心上人的热血少年，却被心上人的一句话蓦然惊醒——

　　“少爷，认了吧，放过我吧……”

　　少爷——幽草竟叫他少爷。

　　那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无知可笑——在她眼中，自己竟是个高高在上的少爷？

　　是啊——他有他要肩负的责任，而幽草在“从一而终”的传统观念束缚下，却是注定抬不起头的。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幽草早早地认清了这一点，而他却执迷不悟。

　　父亲走了，重担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日本人面前的绝对服从，民众前的镇压，他要在日本人的压迫下维持穆家上上下下几百口的生存，没人知道逆世中的磨炼有多苦。他也想肆无忌惮地大笑，泪流满面地大哭，想在一个人面前痛诉孤独落寞……他一直希望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希望像最普通的青年一样追求美丽的姑娘，在清澈的小溪边和她说些甜蜜的情话，用正经或不正经的谈笑驱除一切顺从算计带来的阴影。

　　但他终究不是个普通的青年。他有需要继承的家业，有需要他保护的人们，有一个男人需要承担的责任。他需要学会读人心，学会迎合日本人，学会保护自己和戒备别人，学会在金钱、权势、大局、民意中孰取孰舍。

　　这些，和一个普通的青年都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原本那个明快的少年也渐渐在摸爬滚打中扭曲。他学会了打压出卖国人，逢迎日本人，在战乱硝烟中果断选择投靠强势一方，从而在这样的乱世里求得一席生存之地……不仅是为了保全自己，亦是为了保全家人族人，以及一切他需要保护的人。

　　他变得暴露无常，变得傲慢而扭曲。

　　可是、幽草、幽草啊……

　　现在，父亲走了，我是穆家的主人，想做什么，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了。

　　看着那张清丽而恐惧的脸，穆瑜生的眼里突现狰狂得逞的笑意，长久以来的沉默忍受之后——他终于爆发了。他突然掀开棉被，不顾幽草的激烈反抗，如狼兽般疯狂地扯开了她的衣服。穆瑜生猛力摁住她的双肩，一层层地扒下，霸道而娴熟地地吻上了她并不算白皙的胸口。

　　“啊……啊……放、放开……”幽草的声音嘶哑。显然明白女人的软肋，穆瑜生扣紧了她，力量是如此之大，幽草竭力挣扎却挪不动半分。

　　如此疯狂的行为，也不是第一次。

　　很快，幽草的衣服便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穆瑜生把脸贴在幽草赤裸裸的身体上，揉搓着，享受着这一刻短暂的盛宴。

　　“穆瑜生……”幽草的眼里渐渐布满了血丝。她放弃了无济于事的大喊大叫，咬上的嘴唇，直到咬出鲜红的血，只是身体拼命狠狠地抽搐——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了。

　　母亲死时，便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吧……

　　她沉默了，任穆瑜生肆意大笑，以及一切粗鲁的行为。

　　“你要帮我么。”

　　……

　　“好……我帮你……我帮你。”

　　外面，夜更深了。

　　黎明，不知道要等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