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94、放鱼苗

　　“昨日才将鱼苗数目清点完成，这会才有时间上你家来。”苏墨青在小楼书架前站定，伸出右手食指中指顺抚挂着的一张小图，上面是一簇成熟的稻子，在上方一盏灯笼的照射下籽粒饱满金黄。
　　“那是雪儿从县外柏泉寺求来的。”苏立汶也跟着踱步到画前，解释道。
　　“柏泉寺？这是哪位高僧的画作，也没听说那寺里新进了师傅啊。”苏墨青疑惑一问，又重新打量起图画，这颜色鲜明，倒更像是这丫头平日画的果脯图。
　　“...倒也是。”苏立汶愣住，他那日见到也就是随意一问，没在意，毕竟雪儿说这是增了福的。

　　苏诗雪刚回家，就见到两人对着那张画看，还没来得及从爬台阶的喘气中平复下来，咽咽口水，唤了两人。
　　“叔今日才得空啊。”已经坐在椅子上喝上热乎茶水的苏诗雪笑着说道。
　　因着回来时天色就开始黑了，虽早已掌灯，苏墨青回头时，还是眯着眼一会儿后才看清苏诗雪，“雪儿的事可处理完了。”

　　“还是明日的事比较重要。”苏诗雪说完，也坚定看向那张稻子画来。这画倒不是寺里师傅画的，而是许檐画的，只不过确实放在寺里上供了一段时日，直到这事结束之前，她都会很宝贝的。
　　“放心，叔也都准备好了。”苏墨青坐下后，轻轻点头。
　　也没多说什么，至于苏炎彬的事早在她进来之前就说与苏立汶了，所以这会儿也就是知会一声。

　　“那行，你家也早些歇息，明日还有的忙。”苏墨青喝完手中的茶水，在苏立汶陪同下掌着灯回家去了。
　　许檐估计也不会回来园子里歇息，苏诗雪家也就落了锁。

　　次日，苏家村乡亲也都起了个大早，户户灶房的青烟悠悠升空，融散了那一丝凉意。
　　田埂边，苏墨青一家，苏诗雪一家比别户人家早到了。
　　“许先生，可用早食了。”苏诗雪递上一片小饼，是吴氏昨晚烙好的玉米饼子，今早已经热过，睡懒觉的苏诗雪只好带几张在手里。
　　“多谢。”许檐看看她手里很厚的一沓被包裹在油纸上的玉米饼，还是伸手拿了一块。
　　苏诗雪本也是客气，见他伸过来的手，愣愣后笑着忙说不客气。她还在想一个晚上不见，这人像是走出了那种生人不认的孤寂感。直直看他几眼，又将饼子分给周围相熟的人。

　　“来了来了。”稍远些，一群人拥簇着叶黎昕慢慢往这边移动。
　　那边苏墨青早已经上去迎接，“大人一路辛苦了，来这般早真是我们苏家村的福分啊。”苏墨青脸上笑容很真诚，语气带些惶恐的说着。
　　“这本就是本官该做的事，若是成了，便就是天下百姓的福。”叶黎昕不咸不淡回道。
　　“好了，既然村长已经安排好事项了，大家分散开来便开始流程吧。”叶黎昕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脚步一停，看向苏墨青说。

　　“裴录官，你便跟着苏村长。”
　　身后的裴番彦领命后背着木箱子与苏墨青一道往一块稻田而去。
　　一时人散得差不多，叶黎昕才边走边查看已经抽叶的稻苗来，只是方向是苏诗雪家方向，应该说是许檐所站的田埂。

　　许檐在田埂也记录着苏良几人的做法，虽然苏诗雪给的小册子上记录的很清楚详细，但是他还是想自己能够亲眼看着，好在课上多做一份心得。
　　“这除虫杀菌抓鼠的活儿前些日子就做过，你也瞧过的。”叶黎昕站在边上，能看到许檐工整有序的字迹。
　　“玄晨，在这阶段松懈可不是什么好事。”许檐手上动作不停，淡笑一声。
　　叶黎昕猛然听到自己的小字，身体先是一僵，而后后背背着的手已经扯住许檐的衣袖，“你...你唤我什么？”发现自己有些失礼，松开衣袖，嘴角带着笑“懂了，谢谢楮翘的提醒。”

　　叶黎昕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开，又嘀咕了一句“总算有从前的样子了。”

　　那些探头探脑的乡亲瞧叶黎昕往各块田地间巡查起来，也更加卖力做最后的收尾。
　　一时，各家领取了属于自己田地大小要放的鱼苗数量，便要投放。

　　苏诗雪家也是从苏墨青那里领取的，这鱼苗是各家出一小部分钱，官府补贴一小部分，苏诗雪外加一部分而买来的，所以这会儿没出现想要多要鱼苗的人。
　　这也就一会的事，硬是忙了一上午才把全村标注的稻田里放上了鱼苗，苏诗雪家很快就完工了，因着她家有几块田是不放鱼苗的，当然也是有县衙的补贴。

　　“回家!”苏诗雪放下卷边的衣袖，对着苏良几人说道。
　　“哎，我去唤许先生。”苏良将空木桶放下，笑看着苏诗雪说。
　　苏诗雪闻言，瞅一眼又往这边走来的叶黎昕，没说话，她可不想让这位大人多往她家去，至于许檐的饭食，爱上哪上哪去。
　　谁知，“便也问问大人是否要上家中用午饭。”苏立汶蹲在田埂边清洗着草鞋，他刚刚下田了，但清洗时也不耽误他看到叶黎昕走向许檐。
　　“这天天往咱家去也不好，前些日子我还听下边须营叔说大人怕是拿了咱家的银子，才与我们亲近呢。”苏诗雪拿着干手帕递给苏立汶，幽怨的说。
　　“啊，是我想岔了，你娘因着大人也是叶姓，就想多关照关照。”苏立汶接过手帕，笑着看一眼苏诗雪，垂下头笑悠悠说。

　　苏诗雪哼哼两声，终是没说什么。
　　那边四人一前一后跟着走了过来，后边还追着苏墨青。
　　“再次叨扰了。”叶黎昕走近后，向苏家众人作揖。
　　苏家众人可不敢受这礼，纷纷避让开来，除却苏诗雪收拾着小篮子。苏立汶无奈，只得示意后面苏墨青跟着这边来了。

　　许檐看着苏诗雪这别扭的样子，轻笑一声，竟走过去帮忙收拾起来，“麻烦东家了。”又不经意的小声说着。
　　“不差几碗饭，竹楼也是你的家。”苏诗雪扯过他手里的茶碗，看了眼叶黎昕。

　　虽有小脾气，但她不至于转身先走人，与一众人等着苏墨青和叶黎昕谈话。最终几人都被苏立汶邀着到家中用午食。

　　后园竹楼。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许檐弹着许久不盖的新被褥，又抽出手指向一把椅子处，那里新沏了两盏茶，还有吴氏给送的水果点心几碟。
　　站着踌躇一阵的叶黎昕坐下来，“你已经见过杏柯，为何没有相认。”他知道四皇子有一方姓幕僚，却常年不在身边，而后让裴番彦调查一番，大概确认是同一人。
　　“她现在过得很好。”许檐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你可知这方姓男子是什么人？”叶黎昕不理解许檐的想法，也为着他接下来的话试探道。
　　“知道，否则我便不会出现在这小镇。”许檐语气依旧平淡。从隐悉阁他就知道方青津是什么人了，他也知道方青津将自己妹妹保护得很好，至少都城没有人知道四皇子手下的方姓幕僚已经娶妻。
　　叶黎昕轻叹一口气，他早该知道这挚友的性子，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做的，“那你可愿重回朝堂，你的才学不应该埋没在此。我会写信给父亲和陈院长。”
　　已经坐回椅子的许檐挺直后背，出神地看着窗外的竹丛，枯黄落叶上已经有新的嫩芽冒头。“谢过玄晨的好意，过些日子我会上都城的。”
　　叶黎昕一听这话，很开心他能听进自己讲的话。“好，那我给父亲写封信。”说着便要找许檐的笔墨。
　　“不急，这事也不用与世叔说。”许檐直视叶黎昕的眼睛，淡淡说着，“对了，下次到苏家学塾，到西院女学塾看看也好。”他想到自己不久后也要离开这苏家村，却又对苏诗雪所做的一些事项很是认可。西院女学塾，苏诗雪尽力请了各类先生，除却琴棋书画女红，这里的学生还有机会学到平常世家大小姐不能学到的一些理论，要说与男子教学没什么不同，但他在其院内学生身上体会到的平等二字，是让他佩服之余而要静下沉思学习的东西。
　　叶黎昕见他岔开话题，也识趣不多问，“会的。”虽疑惑，但也答应了。

　　接近日落，叶黎昕才带着吴氏给他准备的一份份小包裹和裴番彦上了马车，许檐跟着将人送到山脚下，看着马车远远离去。
　　“愿你一路皆是顺意。”待众人往石阶而去，许檐默默说道。
　　“许先生，回吧。”胡伯在身后轻声喊着，他要等着众人回去后好落锁。

　　鱼苗一放，接下来就是控制水量，观察稻子生长情况就好，这些事情苏良早就熟记于心，也有经验。所以苏诗雪将后期事情都交给苏良几人。自己忙着茶翕阁的事项，无非就是想要扩张铺子的计划，虽说刚开张时间不久，但依着这势头，她还是想提前进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