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91、开门迎客

　　戏台上的人已是熟练磨合，所以也不打扰街坊，怀揣着紧张期待进入睡梦中。

　　翌日，铺子里众人都忙活起来。
　　“茂行，这一身衣服可行？”小院居所，田来升抚平苍色圆领长衫，又对着一面小铜镜扶正巾帽，问正在穿鞋的胡茂行。
　　胡茂行认真打量，“很好。”说完便瞧见小道上宋溱嫣的身影，连忙起身道：“若是过于紧张，你便在舍内休息。”
　　田来升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人已经出了老远，只好撇撇嘴，绕过隔断，拿起架子上的书顺读一遍。今日他的第一场说书内容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

　　等他踱步到别院找龚老先生时，人家院子里的人早就开始熟悉起舞步了。

　　而淓青巷一户宅邸内也在昨日收到了红帖。
　　“念念，今日带你去吃好吃的，可愿意？”方青津放开握着写字的小手，对上姑娘眨巴眨巴的眼睛，复怜惜地点了下她嫩白光滑的额头。
　　名叫念念的姑娘听到这话，欢喜站起身来，小腿顺势借着椅子面跪着，手已经环绕住男子腰肢，头却还是仰着，“真的吗？青津真好。”说着手换到了脖子后交错着，迅速亲了他的脸一下，笑嘻嘻将头埋在他的颈肩。

　　方青津抿唇笑笑，抱着人绕过椅子，穿过垂花门，走至衣柜旁。门口小丫鬟瞧见走进后替念念挑选衣裳。
　　他则退至一旁，手里拿着红帖，背面一行小字瞧了又瞧，默默念着许杏柯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县衙内裴番彦犹豫再三，将两张帖子递到了叶黎昕手里。昨日就已经送到坐房处，他也是下值后拿到的，并未拆开看，命人送到了内堂，直至今日一早才瞟见桌上的红盒子。这一看，可不得了了，见帘内翻书的人很认真，犹豫一瞬，递上。
　　“大人，这里有苏家姑娘的两张私帖。”裴番彦放到案桌空处。

　　“茶翕阁？师爷，是什么？”希和一眼就瞧见上边独特的立体式样大字，好奇地问。
　　叶黎昕一听是苏诗雪的帖子 ，拿书的手一顿，放下后才拿起其中一个盒子来看。字体看起来工整娟秀，三个字像是浮于纸面，加深阴影处还描上了小花，他试着拽紧墨绿色流苏，盒子被拉开，里边另有一张红纸。上边字迹显然与封皮不是一人，纸上就写有几个信息，他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

　　裴番彦见这张背面未写其余的，疑惑着将属于他的那个盒子打开呈现到叶黎昕眼前，多了一行小字， 小店开张，敬请官人。
　　叶黎昕抬头瞧瞧裴番彦，连同手里自己那张纸也放下了，“她倒是与师爷很熟。”语气带些不明意味的玩笑。

　　“是那些果脯与糕点吗？是真的很好吃。”希和想起那些漂亮精致的点心，赞道。
　　裴番彦也笑笑，“大人，您瞧？”他那日虽未将东西带回家，但是也浅尝了一小块，味道确实不错，况且今日开张的是她自己经营的铺子，早有传言她那块牌匾还是圣上亲赐的。

　　“今日到明日的事可安排妥了。”叶黎昕问道。
　　“大人放心。”裴番彦今早都吩咐下去了，最近整个县都没什么大事。
　　叶黎昕起身，又将两本书带上，脚步轻快回了房间。

　　收到帖子的人，或是开始准备今日的礼物，或是并未打算前去。

　　厨房里已经开始制作需要现烤的茶点与小料，去往桃酥坊和果脯铺取货的伙计也刚回来。为了今日能不出意外，苏诗雪已经让卫家两兄弟加之苏鹤赶到小楼，因为她也不确定叶黎昕是否会来，请帖倒是壮着胆子给送去了。

　　辰时六刻，食物一切准备就绪，伙计孙枫和他的同乡孙绪在苏诗雪示意下将楼门打开，迎客。
　　街上一侧的摊贩吃食处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曦光还只是打落在高檐，行人匆匆，并没有她想象的开门就有客。

　　跑堂的服装以暗色为主，所以当门口站得整齐的一排男子在认真听着楼前一名美妇人讲话时，这还不是很热闹的街道上行人也往这边看来，带了些好奇，却未有人上前来。而楼内女子则是穿着统一漂亮干练的服饰，在苏诗雪交代好一些事项，她们散开往二楼各雅间门口而去。

　　店内没客人，男子也就在外头发发小单子。苏诗雪则是杵在进门处靠右边的临时柜台旁，与她一块的除了苏岚，还有苏鹤，一个舒服靠着墙壁，一个垫脚趴在柜子上，后面站着一个满脸带笑细细打量楼内一切的可爱姑娘。
　　苏诗雪虽是在盯着里里外外走出走进的宋溱嫣和月织，可心里多少有些落寞，她没让家里苏宏益、苏立汶来，只说自己可以解决。但她也就想想，回过神来和苏鹤拌嘴。
　　“卫源大哥与卫冬小哥进来歇会吧。”苏诗雪绕过苏鹤，趴着窗沿喊道。
　　两人回头笑道：“小姐不必管我们，站外边挺好的。”

　　苏诗雪也就笑笑，让他们累了就进楼歇会，然后又绕过苏鹤。
　　“行了，没用。”苏鹤半眯着的眼睛懒懒睁开，看向苏诗雪说道。
　　这话一听，苏诗雪就知道苏鹤还在为她让他也参与表演而头疼，她笑笑，“这不好吗？你也没个正经活计。”自然是小声嘀咕的。

　　苏鹤听得很清楚，呼吸一滞，靠墙的脑袋转了个方向，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做些别的事，索性就不回答。

　　“哎，是尚师傅。”苏岚见到门外走近的尚凯瑞，脚步欢快小跑出门。

　　果然，门外万苍楠带了他们一家四人，尚凯瑞独自走在前面。
　　宋溱嫣也在苏岚出门那刻跟了上去，“尚先生。”

　　尚凯瑞停住脚步，先是看了眼宋溱嫣，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才看向奔来的苏岚。
　　“宋掌柜，开业大喜。”万苍楠赶上前来，笑着说道。接着束河和一个小厮捧着木盒近前，自有宋溱嫣说着客气话将东西递给后面的伙计。

　　苏诗雪见几人寒暄得差不多了，才出门将今日第一波客人迎进楼。她一一打过招呼，携着万舒绢，要将人带向二楼雅间。
　　“楠伯，这捡着拿一个。”苏诗雪停在楼梯处，拿过跑堂白海山递来的竹筒。
　　万苍楠看着竹筒里的十多个红纸牌，随意抽出一张来，上面有绿卿雾三字，他把玩着看向苏诗雪，身旁几人也凑上前看，“想来与竹有关。”万睿邑身子回正，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只来，比划着与苏诗雪说道。
　　“正是，今日这绿卿雾便是楠伯一家所憩的雅间。”苏诗雪领着人踏上楼梯。又说道：“现在还早，若是大家有兴趣，可以参观参观其他的雅间。”

　　几人听了，无不否认，在楼上各间走串起来，一旁月织还是解释每个房间的特别之处。
　　“雪儿，这就是看书的那间？”万舒绢走到靠近尽头走廊处，隔着木推门，往里看，只见里边布置与前面的不同，依稀记得苏诗雪与她说过有这样的一间雅间，专供小姐公子瞧书的雅间。
　　“正是呢，只是还未将话本续上，”苏诗雪快步走到万舒绢身边，推开门说道。
　　“可给我留个位置，明日可行？”万舒绢摸着小榻上柔软雪白的兔毛毯子，欣喜表达着。

　　“姐姐想瞧，只管上家里就行，不做姐姐生意，可看头一份。”苏诗雪将一盆山茶花摆在了地板上，笑道。
　　“这我可听到了，雪儿，我可是也不收费。”万睿邑探个脑袋在门外问道，他瞧见屋里都是些女儿家的摆设，并未踏入里边。
　　“万大哥另说，”苏诗雪对着万舒绢比比手，往外走，到另一间屋里，“万大哥恐怕也没时间瞧话本子，倒是这间万大哥随意进，若是带上二三好友，那再好不过。”这间与女生的雅间有很多不同，雅致中多了许多风趣。

　　“行，近日倒是也认识了些好友。”万睿邑无奈笑笑，打量起屋内摆设来。屋内比之另一间，多了几张长案，上面笔墨纸砚看起来都花了些心思。边上挂着的字画竟瞧不出谁人之作，却是各有各的特殊处，无面的细笔人物画，色彩丰富的风景写实画，山水意境画，更有形象卡通的动物画。这摆放还是相对应的，书架上贴了分类，寥寥几本书，倒是下边一栏里，上贴写着 可增添 ，他看着这几个字，笑着看向苏诗雪。
　　苏诗雪对上万睿邑的目光，尴尬咳了两声，“这不都是交流用的吗。”有免费的人做一本新的书籍出来，干嘛不利用利用。

　　说着，几人转向他们抽到的房间，以竹为主题的雅间，雾其实是熏香，有较浓的烟雾从香炉里飘出，但不呛鼻不熏眼，朽木上几株细紫竹叶片嫩绿，熏香一阵阵，倒是真有几分让人瞧不清是何物，靠窗处有两处小几，可坐三人，凭几也是竹编，上边有白色银线绣竹纹软垫，两张小几还是木雕竹型的，可多层摆放小食。吃食已经在众人进屋前摆放好，果脯糕点，果茶奶茶，有一小侍女跪坐在隔断前的竹席上煮茶，煮好后退至木推门外。
　　垂花门隔断上绿纱垂落，一侧卷挂好，里边设有一张小榻，两把圈椅，也是能从这边的月洞窗看到一楼的戏台。

　　有跑堂来请月织下楼迎客，万苍楠看向一楼，笑道：“雪儿你与月织下楼忙活就好。”苏诗雪瞧一眼月织，让她先下楼，“行，大家尝尝，看可还可口。”叫来门外的小侍，“彩娟姐姐好生招待。”
　　“去吧。”尚凯瑞刚从书屋顺了本书来瞧，摆摆手让苏诗雪与苏岚忙活自己的。
　　“能行，我们可要好好尝尝。”万睿邑上手推着苏诗雪出屋。
　　井氏与万舒绢也出声让两人去忙活。

　　“万大哥若是闲的无趣，可带着姐姐上别院找万二哥，他们在排练着呢。”苏诗雪说道。
　　几人围坐着竹席，正吃着小食，又细细品味着，竟不像是吃过的样子，敷衍点了点头，将门重新拉上。

　　第二波客人也是合作之人，陶丙睿一家。
　　“陶公子客气了，这位是店内二东家，月织姑娘。”宋溱嫣笑着接过小礼，向陶丙睿介绍月织。
　　陶丙睿看向月织，在确认是女子后眼里有了意外的神情，但也只是惊奇一瞬，脸上笑容仍是温和的打了招呼。他本以为能瞧见木云轩的少东家，没成想自己也信了小道消息。
　　“恭喜苏姑娘。”他将目标转向了后面款步而来的苏诗雪。
　　“陶公子，夫人，这边请。”苏诗雪站在了月织一侧，同邀请道。
　　林氏牵着女儿的手，大方与苏诗雪几人见了礼，跟上陶丙睿步伐，眼睛却是在打量着这栋别致的小楼。

　　林氏在踏进楼内那刻就闻到了奶香味，又见跑堂递来的竹筒，觉得很新奇，“枂儿拿一个可好。”她俯下身对着女儿陶歆枂说道。
　　苏诗雪接过竹筒，微微躬身，笑着拿到女孩身前。
　　陶歆枂在众人注视下，抽出一张红纸，“欧。”她疑惑念出这个字来，转头看向陶丙睿。

　　苏诗雪已经上楼，在一间刻有欧的门牌推门处停下，这间小侍是孙洛花，她在门口稍停了片刻，等着孙洛花摆好小食，悄悄给了个先出门的眼神。
　　“便是这间了，陶公子与夫人和小千金坐下休息片刻，”苏诗雪先一步进屋，待四人进入后说道。
　　陶丙睿点点头，打量起这间屋子来，与之一楼的精简不同，光是那小榻和椅子，就是没见过的款式，花边线条包裹着柜架，里边陈设了多件样式奇特的木雕，最下几个柜格里是几只不同的磁盏。那镂空花雕的小榻整体呈祥云形状，却不是冰冷的木质感，似是里边填充了东西，鼓包包的上等皮质，外搭了花纹复杂的纱罩。几个椅子与这小榻很相似，应是一整套的，高度合适，坐下后想是能够很好的看到开窗后一楼的戏台。圆盘小几上的漆理淡雅清晰，不似酒楼里的大圆桌高度，另一面墙走近了看，细致对称的花纹密密麻麻，框在几条白边线条里，到也有一番看点。角落的绿植长势很喜人，角柜上的小食摆得满满当当。

　　“孙姨，你接着忙。”苏诗雪瞧几人都在好奇这装饰，招呼进孙洛花说道。又看看陶丙睿并没有要问她话的意思，“陶公子可尝尝这些新品，若有事只需与小侍传个信。”
　　“苏姑娘先忙。”林氏上前几步，拍着苏诗雪的手说道。

　　“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夫人多担待。”苏诗雪不着痕迹抽出手来，笑哈哈说道。

　　孙洛花觑一眼走出门的苏诗雪，定了定心神，对着林氏介绍起吃食来，说完才转至推门外深深呼吸。

　　相对于进门的两波人，街上流动的人自是瞧见的，便有人试探着问道：“这里是卖什么的？”
　　跑堂牛叁看看这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笑着说：“客官，小店是家茶楼，瞧您不像是本地人，今日逢店铺开张，可要进店歇歇脚？”
　　男子抬头看被红布盖得严实的匾，顺下视线，两边的人站着也是笑容满面，一时好奇，拢了拢挎在右肩包袱，点点头。
　　牛叁也是一喜，领着人进店了，而后面排着的人自动补上空位。

　　月织见牛叁询问着客人要往哪座，就并未上前。
　　男子环视楼里与他见过的不同之处，看向二楼，“可有讲究？”他没有抬步向楼梯处去，只是还在打量着。
　　“上边倒是还余有空位，瞧您是喜静，还是在大堂好瞧瞧咱们这小镇。”牛叁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那里能看见街上的人流。
　　男子笑笑，没有作答，这大堂可就他一个客人，先一步走向那靠窗的位置。

　　月织这才走上前去，“公子今日可真是运气极佳，这一桌是今日的免单桌。”她拿出染布下的红纸，双手呈现给男子看。
　　男子看清上边的字，又去看邻桌，似乎那垫布凸起处确实有纸张，笑容更胜几分，复听跑堂说：“这是店内二东家。”
　　他点点头，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桌前空处已然有了一本小册子，上边色彩丰富，跑堂向他介绍起店内吃食来。

　　苏诗雪下得楼来，还是往苏鹤旁坐着，眼睛看的却是牛叁几人，她品着客人的反应，看看过路的行人，小脸皱在一块。怎的就没人进楼，她很是疑惑。
　　正巧那边苏岚脚步生风般走了过来，“可要田公子先开场？”她附耳说道。
　　“有瞧过别家茶楼是何情况？”苏诗雪也小声说道。
　　这苏岚还真抽空去外边瞧了，别人家刚开门就有人去喝早茶，虽是人少，可并不像她家这么冷清。

　　苏诗雪听了，只好让田来升来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