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85、带有目的

　　苏家村学塾一大早聚集了村里的青年，他们搬着课桌，苏墨青满脸欣喜指挥着大家将它们摆齐整，摆放整齐后又换上几位妇人打扫擦除灰尘。很快就将几间屋子收拾出来，又着人去请古夫子。

　　头一晚苏诗雪已经将许檐的事告诉了苏墨青，这会儿他忙完这里，匆忙赶回家换了套得体的衣服，才回到学塾静待两边的人来。

　　胡茂行套好马车送许檐往家赶。
　　苏诗雪则是在翻看从万苍楠手里拿到的小册子，上面写了宋家私塾的事，多提及了其宋老爷的喜好。

　　两个小的在家已有多日，现下村塾虽有许檐与古夫子教学，可学习环境并不是很可观，所以她还是想试试宋家私塾能否有机会。
　　一时仓库物品便被她细细挑选着，既不能显得她有意攀附而成为势力商家，又要让这大叔觉得自己一家人都是知理的人。

　　她知道宋家私塾虽说供着家族子弟学习，但在每年还是接收些特殊的孩子入学，据说最新高中进士的学子中就有几人是从这若河镇出的，也曾师承这宋家私塾的先生。这么想着，她觉得更有必要好好争取一番。

　　“小姐，下边胡大哥和许先生在等着呢，可要一块去学塾瞧瞧？”苏岚转进小楼，带着明显想要凑热闹的语气询问道。

　　对了，许檐这边也不能落下，该选个什么礼物才好？苏诗雪右手食指迅速扫过小册子上的竖排记录。
　　桐烟墨、收集的精巧笔架、加上一块上好的玉石用于刻印章，犹豫几息，让苏岚去仓库取了两份不同的。

　　胡茂行带着许檐先行到达，苏诗雪刚到，就看到苏墨青作陪，带着他参观这座小院里外，单从许檐表情来看，似乎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没什么惊喜，但还算配合地点了几次头。

　　苏炎彬驱赶牛车将古夫子带到院门，苏诗雪上前打招呼。早就听苏墨青说过要聘请古夫子来学塾教学，便是古家村的孩子也能到苏家村来求学，她也理解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反正这院子够大。

　　一众人移步到一间较大的接待厅里，这里的茶水是村长自家带来今日临时用的，往后就需要从束脩中扣除一部分，或是节礼啥的里就会有这些东西，倒是不用担心。
　　那边许檐两人见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天井处，自觉往接待厅方向而走。

　　主位没人，只在一方长供案后挂着一幅孔夫子图像，上边已然摆放着新鲜水果，画像上方是一块牌匾，还未刻字。两位先生左右首位相坐，然后是村长和村里有威望的老人，这阵仗在苏诗雪眼里看来可是很隆重了，她只有站在座位后观望的份。

　　苏墨青清清嗓子，“村塾也建好多日了，今日特地请两位先生来学塾授课，往后也让咱们村的娃娃学礼、知理、懂礼。”声音洪亮说了一句后又道：“这一来呢还希望两位先生将学塾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二来就妨请两位先生多多尽心，村里的孩子调皮了些。”声音刚落，向两位各拘一礼。

　　又款款说道：“请各位长辈做个见证，见证村塾的首次请师。见证村塾关于男娃女娃无论几许、是何地方来的，先生都有决定权让其到学塾念学。”稍息，看了几位老人一眼，“这学塾怎么来的，大家都清楚，人家一个女娃子就是有能力，所以这学塾该有苏家四丫的名。”

　　站着的几人点点头表示认可，几位长辈中还是有人鉄着脸，但都没出声，这有两位先生在，还不是自己请的，就都噤了声。苏诗雪这当事人没发表观点，她抬眼看向几位长者，又默默收回视线。
　　许檐正好看到这一幕，她那眼神中莫名有种被认可的快感，只一瞬又恢复清明，看她打量起长案上的果子，只好继续听村长讲述。

　　苏墨青再次询问了两位先生的意愿，几位长者见没他们什么事，相继离开，只是表情都不是很好看，最后苏墨青松了口气，将其余人赶出做事了，偌大的屋子就剩下五六人。
　　“两位先生若是同意，那明日便可搬进学塾后院住着，待选个好日子，便能开蒙。”苏墨青真诚地笑笑，刚都是板着脸发话的。静待两人出声间，看了眼已经手撑椅背的苏诗雪，“雪儿可有什么要说的。”他在两人前亲切唤道，没再称呼苏家四丫这很久没出现的小名。

　　苏诗雪规矩坐好，“首先非常期待两位先生的教学，作为这座院子的一小份，给两位先生备了份薄礼，还请先生能多多用心，就如村长说的那般，这个村里已经很久没孩子念学了，会有很多调皮之处。”她想起苏宏章那种小泼皮和老宅人的态度，“还有就是，两位先生若是能有相熟或是认识的女先生，”在两人面部来回看一圈，“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对于苏岚递上的木盒瞅了眼，是露一角的墨条、样式别致的笔架、已成方块的玉石，本想拒绝，但面前这女娃眼神之意很是明显，古夫子想到，若是不接，对面的许先生不好办事，自己原本不想再应酬这事，奈何苏村长也费了些心思。许檐看一眼盒子，想起昨日的那份算数，没再拒绝。

　　苏墨青一高兴又聊了很多，苏诗雪也就静静听着，还好及时止住，着人送古夫子回村，问询许檐这边。
　　“我那倒是还留着几间竹屋可住人，先生如今两个地方上工也不便，瞧您若是愿意的话，住园子里也是可以的，到学塾也方便，往后楼里的账本胡大哥回园子时再给您送来。就是平日里有些吵闹，会影响您备课。”苏诗雪委婉说道，毕竟她楼里的账本不能泄露，在园子里就没那么多计较了，若是家里两个小的休沐日回家，还能任用一番。

　　还是没犹豫地答应了，倒是让苏墨青愣了一瞬，随后又急忙表示学塾的房间会给他留好。
　　许檐想着自己一来便有三处可落脚的地方，很是感慨。

　　今日许檐还是坐着胡茂行的马车回镇上了，他需要收拾一番。后来听说许檐送给了田来升几人画卷，以表示在一块处事时的照顾，画是好画，只是田来升每每在她面前夸着，她气不过，舔着脸皮也跟许檐讨要了几幅，那瞬间感觉许檐的画价值千金。

　　又过了两日，苏诗雪家的水稻能移栽了，便开始向上报备。许檐已经住入园子，必不可缺的见到了苏鹤与晏景黎，他从隐悉阁知道晏家两位公子住进了苏诗雪家，直到见面后才觉得是好生熟悉。
　　苏诗雪可不知道自己还是香饽饽，如今的人可都是有目的的进她家啊，若是知道许檐这么急着赚钱是为了隐悉阁那昂贵的茶钱，她就该考虑考虑是否也要分出这样一间机构了。

　　上头动作很快，苏墨青也不含糊，特意找先生算了个吉日吉时，就等着一早叶黎昕的到来。

　　苏家村一早煮的是大锅饭，因着苏诗雪家只是示范田地，别家犁好地的也是这一日移栽。苏诗雪家人手管够的，除了吴建杰一家和苏良等人，还有叶黎昕带来的一众需要体验这活计的人。

　　作为一县之长要亲自下地插秧，那跟着的人可不少。临镇的乡亲还没见过这般场面，自是也聚集过来，所以等苏诗雪到自家田里，也是被这场面震惊不小，她想着按理这个时日是农忙时间，不会有这么多的闲人的，毕竟放养鱼苗和后期管理才是正头戏。

　　苏良几人手脚很快，早已经将秧苗拔出捆好挑至田埂。其他家已经开始插秧苗了，就属苏诗雪家犁好的地里是站了不少人，就是还没动手，苏诗雪也是属实没想到叶黎昕脱了鞋袜与她们一般站在田地里等着苏若他们力气大的人抛秧苗。

　　捆好的秧苗高空中抛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人旁，泥水被溅起，溅到几位捕头官爷身上，他们皱起眉头，身子站得挺直，就是没有弯腰去拾起拆开。下一秒一捆刚好落到叶黎昕身旁，他旁边站着苏墨青和乔师爷、裴录官、两位司农，但还是不可避免被溅到泥水，除却乔师爷铁青的脸色，苏墨青更是小心翼翼看一眼叶黎昕脸色，再瞅一眼田埂上的人。

　　叶黎昕脸色如常，是他坚持要下地的，此刻也弯腰捡起掉落身旁的秧苗，学着司农分一小撮插入泥里，动作虽慢，可他做得认真。

　　这一开场，这块田里才开始有人移动起来。田埂上的看客跟着叶黎昕移动，盯着他看，那表情像是挑选，像是感慨。苏诗雪瞧这场面有些滑稽，不过再抬头看别家的进度，在另一块田里加快动作。

　　那块有苏墨青的田里，他时刻查看着叶黎昕的表情，时不时就请几位大人上特意搭制的平坦木板地面纳凉休息，因为年龄稍大的乔师爷腰已经酸痛了，却不好向叶黎昕发作，只行动缓慢，单他那一排就落了身旁几人好多。

　　叶黎昕带着苏墨青特地给准备的斗笠，感受着头顶晴空下被捂着的闷热，看眼乔师爷和几人，终是开口，“大家上去歇歇吧。”说完看了眼远方苏诗雪处，埋头干了起来。

　　一部分人得到叶黎昕的松口，踉跄着走出稀泥地，那边自有苏墨青安排的人让几位官人冲洗脚。最终司农也休息起来，苏墨青只好劝说：“大人您歇会，这艳阳天的难免暑热，到那边喝口绿豆汤解解暑。”
　　叶黎昕插完手中的最后一撮，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一片绿苗，点点头，随着苏墨青上田。

　　苏诗雪这边也没苗了，都在原地站着歇歇，她看着那边平地上的一群大汉手扇着风，一脸幽怨，其中几人还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一时觉着自己似乎又得罪了不少人，看向叶黎昕这直男也是成了一脸幽怨，若他不来，她也不用下地，在边上看着就好。

　　休息好后继续劳作，只是下地的人变少了，叶黎昕也不勉强，自个儿慢慢来，这看的一旁的乡亲直夸是个好大人啊。

　　到了午饭时间，叶黎昕和大家一块吃的。考虑到乔师爷和几位司农的身体，午饭后便没在下地，带着几人记录起这一日的盛况和细节之处。做好这一切才要离开，并叮嘱好接下来要是有其他村里村镇的想要来学习，或是积极参与，可有好处。
　　说好正事，一行人离开。

　　地里没了叶黎昕，都变得轻松起来，乡亲们脸上挂着笑，哼唱起民间的劳作之歌来，其他村来瞧热闹的也散了去。

　　苏诗雪家的地也用了小两日才全部插好，全村这个时候还算团结，帮着没弄好的几家在结尾。

　　至此那山脚下大部分都是绿油油的秧苗，苏家村比别的村庄可是早了好几日就将栽好的，接下来就可以种些时令小菜，坐等收获土豆。

　　休沐日叶黎昕还是会私下来苏家村查看生长之势
　　小忙一段告落，苏家村学塾就开始招收孩童入学了，除了年龄较大的女孩，苏家村的小孩基本都由父亲带着束脩入学。

　　苏诗雪这日也要上镇上碰碰运气才好，许檐没到园子几日，就有了另一份工作，便是教几个小的一些策论课。
　　“许先生今日就烦你多多辛苦了。”苏诗雪带着两个小的出门，遇见许檐要往学塾去，两小的恭敬拜一礼。
　　“嗯。”许檐淡淡应一声，不知是回应苏宏宇两人的，还是回应苏诗雪的，撩开袍子下青石阶了。

　　“他平日对你两也是这样？”苏诗雪紧紧自己的衣服，问苏宏宇和吴钰彬。
　　“嗯。”两人同时回道。

　　等着苏岚把东西都搬到门前，几人一手提一件才向镇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