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84、“漫漫长路”

　　该行的礼在众人注视下还是要行的。

　　苏诗雪这时也看清了那日城墙上的翩翩公子。
　　仓黑色圆领袍，头发整齐高束，略微狭长的眼睛，让人无形中感受到他的冷淡感，自然也就平添了一种威严感，鼻梁高挺，鼻尖却不是很尖，下颌线柔和，又让人觉得这副面相是个有正义感的人。

　　他坐着的背膀挺直，袍子将他的宽肩呈现，姿势仪态都是绝好，绝端正的。这样样貌气质绝佳的年轻公子，难怪上元佳节也能将内城道路堵个水泄不通了。

　　可能是苏诗雪太过于直视，叶黎昕感受到面前小姑娘眼眸平淡无波澜的视线，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眸看着这站着的几人。

　　他看在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灵巧清爽，天真谈不上，单那平静沉稳的感觉，恐怕也是个精明的孩子。

　　几人还在干瞪眼，裴番彦也细细瞧了这姑娘，这是第二次见面，比起当时，似乎成长了不少，不光是个子，那种处事不惊的感觉又浮上他的回忆。

　　打破这局面的还是高氏，她站在屋外，离得不是很近，一个劲给苏墨青使眼色。

　　苏诗雪瞧见，“叶大人舟车劳顿，还未进食吧。”

　　苏墨青想起这事，他早就看见桌上的点心没被动过，这会子又担心叶黎昕吃不惯自家准备的饭食，但也没法，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去田地里，“大人，荆妻已备好薄食款待，还请移步。”转头发现妻子站在门外，他立刻接上话。

　　叶黎昕也未推脱，“有劳村长。”随即点点头起身。

　　裴番彦跟着起身，看一眼叶黎昕，未开口。希和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忙上前给叶黎昕抚平褶皱处，他带的点心虽好吃，可不抵饱。

　　饭桌上的吃食是一户农家人过年才有的丰盛，里边除了苏墨青自家的，还有向她家买去的一些风干肉类。

　　苏诗雪顺带将到镇上采买的东西也让苏岚提了过来一份。

　　正屋只有他们三人和苏墨青在，其余人都在厨房用食，苏立汶见闺女能处理，出了书房后就回去了，这些日子他与闺女的关系都是这般冷淡，他只有默默做些小事来缓解这关系。

　　“汶叔怎的就家去了。”苏炎彬支起一张木桌，没见苏立汶，问道。

　　“我娘那也做好了菜。”苏诗雪没有解释，淡淡说道。

　　几人也不往这头问了，“嗯，还好雪儿今日到镇上采买了，否则我们家都拿不出这些的，等晚间婶子就将数点点给你家还回去。”高氏瞧出了几道木云轩的菜品，松了口气。

　　“婶子可别这样做，否则我家还怎么好再麻烦叔帮忙。”苏诗雪放下碗筷，直起身，正色说道。

　　苏彦彬歪头瞧一眼正屋那头，淡然一笑，“娘，雪儿心善，这几日咱们家多上上心，拥护好雪儿的做法，带头忙活好种植的事，那就再好不过了。”说完还不忘给苏诗雪一个 ，瞧我懂你吧， 的眼神。

　　对于苏彦彬的说法，苏诗雪还是认可的，在小凳子上坐稳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正屋叶黎昕原以为就是简单的一顿饭食，谁知是肉食占多数，摆满了小木桌，他环视着屋内的摆设，突然懂了刚刚裴番彦欲言又止的表情。

　　夹菜时他有意向那几道素菜下筷，却不知道这还是出自木云轩的，苏墨青见此，也只好不见声色的苦笑一瞬。

　　叶黎昕吃的很少，其他几人见他放下筷子，都迅速放下手中的。

　　“你们慢慢吃，可不能浪费。”叶黎昕说的这话带了一丝不容抗拒。

　　这一餐比以往苏墨青自家吃饭的时间用得还快，厨房这边已经回归了原样。

　　苏墨青见叶黎昕问何时去，便也不墨迹，几人一道往地里去。

　　苏墨青家来客的消息早已在村里传开，他们刚出门，身后就跟着人了。

　　“四丫啊，这人和墨青家啥关系。”一妇人和落后几步的苏诗雪搭话。

　　她指的想必是叶黎昕，他往那一站，村里还未许人家的姑娘的娘亲肯定是要忙活的，苏诗雪神秘一笑，小声说：“婶子，听说来头可大着呢，您那注意打不得的。”

　　妇人听了，站定住，往叶黎昕背影狠狠瞧上几眼，复又追上苏诗雪问话。

　　其实几人相隔没几步，前边的叶黎昕有意注意后边的动静，模糊听到苏诗雪说的话，刻意放缓了步子，真想端起架子治她个诽谤罪，就算不剪去舌头，也要打个几打板子。

　　后面聊得开心的苏诗雪可没想到在县令大人心里反被记上了一笔。

　　苏家村村民还是很勤劳的，几户人家吃过午饭，不休息就到地里劳作了。

　　叶黎昕穿过一排排房屋的小路，视野变得开阔，能更清楚地看到地里几户人家土豆的长势，很好奇地驻足观看。

　　绿油油的叶子在太阳下也很精神，垄高后的沟里有这种植株的侧枝和已经变干的小花，它们被践踏压实在土上，他在苏墨青书房桌上看过的小册子上有这个植株的描述，知道它叫马铃薯。

　　“这可是你那册子上记录的？”叶黎昕撩开袍子下摆，蹲 下查看。

　　苏墨青忙回话，“回大人，这正是册子上所记录的作物，雪儿说再过上些日子，便可将果实刨出来，一株上块茎能有好多。”

　　站得老远的苏诗雪在村民低声惊呼中冷不丁听到自己小名，也没走过去，而是朝自家田里瞧去，那里已经犁好地，只是她看见老宅的人还在忙活。

　　苏墨青积极回话，一群人继续走过田埂。

　　苏木阳家田里几株辣椒苗又一次吸引了叶黎昕的目光，他在苏墨青家墙角也见过这种植株，现在只在少数田里瞧见那么几株。

　　苏墨青很自然替他解惑。

　　剩下都是犁好的水田，就要准备种植水稻，只是再远些，叶黎昕看见一片不同于这些农作物的植株，像是花株，那地里人明显比别的田里人多些。

　　苏诗雪顺着叶黎昕视线看去，看到自家玫瑰花和茉莉菊花的田地，苏若几人在修剪茉莉枝条，本来要在清明前后修剪，现下还算早，但是怕过几日忙不过来，栽秧她家也得做，可能还是模范照标地。

　　好在叶黎昕停止了往前走，因为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隔壁村闻讯赶来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还得回衙门处理事件，就又折回苏墨青家坐马车。

　　苏诗雪瞅着那边的漫漫长路，选择不去凑热闹，往离家近的田埂走去。

　　最后叶黎昕在乡亲们热情的欢送下离开苏家村，人群中他没看见那个小姑娘。

　　***

　　苏诗雪回到园子，恰好赶上苏宏益几人回来。

　　看院子里几人都是一张欣喜脸，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吴家几人听到消息，喜得匆匆放下手里的活上来。

　　吴氏拉着苏宏宇和吴钰彬的手在关心着两人可有瘦，徐氏一旁虽没说什么，但也能瞧出她很开心。

　　两人在这次参加的考生中名次算不上最前，甚至是后几名，但好在是通过了，是一名能让人认可的小童生。

　　只是考过了，就得更加需要老师来教导，苏诗雪默默考量着是要到镇上私塾，还是继续在村里念学，主要是也没见苏墨青有所动作。

　　***

　　墙边的金银花已经打了白色的花朵，一整墙的白黄之色，很浓的香味萦绕了东边很大一片区域。

　　蒋墨笙早已采摘晾晒在了他那小竹筛里，下边的医馆已经完工，散了几日味，他忙着搬东西。
　　苏宏益有意跟着学，所以刚回家，就忙得不见人影。他还得往镇上忙活，所以苏诗雪只能多分担些，她在想是不是没有她的出现，苏宏益能干些自己喜欢的，她还是代表不了原主的情感，对待苏立汶，似乎只是陌生的亲人。

　　万睿驹很积极，表明他愿意给自己打工，现在跟着后院一帮子人学习。在听说苏诗雪要给两个弟弟找夫子，还说等回去就给她打听打听。

　　苏诗雪倒是听在心里了，只怕万睿驹忘性大。不过想起宋溱嫣说起那许檐曾经教学过学生，人家还向宋姨打听哪有临时工做呢，看起来急着要赚银钱的感觉。
　　她不确定许檐有多大能耐，现下她寻不到人，就连着村里的学堂也一无进展，便想着问问这人。

　　这事得尽早办，叶黎昕明后日就得上苏家村来，到时候人多还不说，接下去就更没什么时间。

　　但是苏诗雪去的不凑巧，许檐出门摆摊了，是卖些字画。

　　她只好又看宋溱嫣在培训新招来的人，等这一茬事过去，这小铺就不得不开门迎客了，是自己的一番私心愿望，若是这个家真没人喜欢经商，她或许还要尽早将自己分离出去，为苏宏宇好，对于苏立汶和苏宏益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苏诗雪出神之际，苏岚用手肘拐了拐她。

　　窗外许檐抱着布包袱，里边装着几卷画，外边贴着一把油纸伞，去的方向是住的小院子。

　　看来并没有把画卖出去，这是苏诗雪的第一想法。
　　“可别那样想，这小子今日去的估计是淓青巷。”田来升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后说道。

　　“田公子，这怎么说？”苏岚知道淓青巷是最近才规划新起的一块区域，那里住着外来的富贵人家，就连巷道里的小贩都是这个镇上的各家商铺的伙计。按理字画该是受这里的人喜欢的。

　　田来升扒着桌沿，小声说道：“他到那都没打开过画轴。”
　　刚说完发现苏诗雪一脸古怪盯着他看，他连忙解释：“我瞧过他那书画，是不错。可到了别的地，很快就会被抢光。那日他包袱里带回了如数的画卷，我恰巧经过那，看见的。”这次说完便不再看苏诗雪。

　　想想也是，光是许檐站在那，便会有人注意到他，卖完字画也是不奇怪，可他去那地做些什么。苏诗雪略过田来升的话中遮掩之意，猜测起许檐的目的。

　　许檐经过小楼时便发现了苏诗雪，宋掌柜有和他提过东家找他的事，所以一时间回到住处后赶了过来。

　　“许先生，这儿。”苏诗雪举举手，看向正面走来的人，忽然有了兴趣。

　　许檐很自然地拐了弯，站定后离了桌边一段距离，平视着苏诗雪，“东家。”

　　要说不说，这人凑近了看，她倒是觉得和晏景黎一样好看，盯了两眼侧边站着的人，回头对着田来升：“田大哥，宋姨找你。”顺带给苏岚使了个颜色。
　　苏岚拉着还未来得及出口的田来升离开座位。

　　“先生还请坐。”苏诗雪起身拿开刚刚田来升用过的茶杯。

　　许檐眼神轻轻瞟了眼对坐，并未坐下。“东家寻我可是有事？”

　　他站得笔直，修长的身形被长袍衬得丰姿出尘，苏诗雪见人没有想要坐下商谈的想法，给自己续了杯茶水。“先生可愿意到学堂授课。”再后来她听宋姨说这许檐还是进士出生。

　　“好，谢过东家。”许檐肯定的回答，没有一秒的犹豫。

　　苏诗雪并不意外他答应这件事，看着他走向柜台处忙活自己的事。

　　离开时，苏诗雪将要交代的写在纸上，并着算术资料留给了许檐。明日在上苏家村和苏墨青再次相商一番。